《寡妇高嫁》寞妖

13、第 13 章 月下……

　　日天气炎热，孟母免了秦念和两位表姑娘的请安，闲来无事，她遣人去府外买了些红蓝花、紫草、蜂蜡等多种材料，关在屋子里琢磨起了口脂。

　　女子皆爱美，当下最大的脂粉铺，也只六七种口脂的颜色，她若是能琢磨出其他色泽的口脂，定不愁卖。

　　失败了好几次，她总算琢磨出了两款檀色调的口脂。

　　她做的口脂香味也跟市面上的不同，融入了荷花的淡雅清香。

　　秦念看了眼窗外，西斜的烈日被云层遮去大半，偶有一股裹着热意的风穿廊而过。

　　她往荷包里装了几瓶自己做的口脂，起身往孟乐绮住的清芜苑而去。

　　行至半途，瞥见两个躲在树下偷懒的丫鬟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走近了，两人的谈话才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你是没瞧见，那位小娘子见着三公子，耳根都红透了。”

　　“红透了又如何？三公子不还是没正眼瞧她，转身便走了。”

　　“可我听说，这回娘子寻的可是文臣家的姑娘，模样端正，举止也大方。真不知三公子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娘子为着他的亲事，都快愁白了头。”

　　秦念脚步微顿，握着荷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转头去看那两个丫鬟，只是步子比方才慢了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脚。

　　她继续往前走，脸上神色如常，只有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

　　原来这些日子孟母在为孟昭安排相看，挑的还是文臣家的姑娘，端庄大方，与她截然不同。

　　孟昭前去相看，是出于自愿，还是迫于无奈？

　　这次孟昭没瞧上，那下一个呢？

　　秦念垂下眼，望着自己手里这只荷包，忽然觉得里边的口脂有些沉。

　　深吸一口气，她将荷包重新攥紧，加快步子前往清芜苑。

　　路过转角时，她下意识往主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不该在意的，也不该多想。

　　可那句话像根细小的刺，顺着耳道扎进了心里，不深，却时不时地泛一下疼。

　　秦念将它压下去，叩响了清芜苑的院门。

　　随前来开门的丫鬟进院，抬眼便见孟乐绮坐在廊下剥莲子，见着她，笑着招手。

　　“念姐姐快来，这莲蓬是新摘的，又甜又脆。”

　　秦念应了声，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接过孟乐绮递来的莲子，剥开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却没有尝出多少滋味来。

　　孟昭白日相看，夜里还会翻窗来看她么？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掐灭，从荷包里取出两瓶口脂递给孟乐绮：“正巧，这几日我用荷花做了些口脂，你瞧瞧喜不喜欢？”

　　孟乐绮满目讶异，也不剥莲子了，接过陶瓷瓶揭开盖子，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取了口脂涂在手背上，歪着脑袋问道：“这是何色？像浅檀色，又有些不同？”

　　她将手背举至鼻下：“嗯，确实有荷花的清香。”

　　见孟乐绮喜欢，秦念一扫心中灰暗，浅声道：“我称它为肉桂粉，另一个为奶霜棕。”

　　“我记得肉桂是种名贵的药材，原来它是这个色。”孟乐绮用手帕擦拭掉嘴上的口脂，蘸取了些肉桂粉口脂涂抹在唇上，“比我在陶古老胭脂铺买的清爽多了。”

　　陶古老胭脂铺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售卖的胭脂水粉最受姑娘们喜欢。

　　她放下手，侧过头来看秦念：“好看么？”

　　不等秦念答话，她已起身进了厢房，坐到铜镜前端详起来，赞道：“这口脂清透又有光泽，正配我今日这身杏黄裙。”

　　秦念跟进来便听见这句，按捺住心头的雀跃，提议道：“不妨再试试奶霜棕。”孟乐绮满怀期待地揩去唇色，涂上奶霜棕，眼前一亮：“这色也好看。”

　　她端坐在圆凳上，语气放轻了几分：“这样是不是多了些温婉？”

　　秦念被她逗得唇角上扬：“哪有什么一板一眼的温婉？”她缓步走到孟乐绮身后，“你那是真性情，热烈又不失温柔。”

　　孟乐绮笑得眉眼弯弯：“就你嘴甜。”

　　秦念没忘记今日来的目的，适时开口问道：“你说，我若拿这两款口脂出去卖，会有人买么？”

　　孟乐绮端详的动作一滞，回头看她：“你想开胭脂铺？”

　　她顿了顿，轻摇头：“内城好地段的铺子租金可不低，单卖这两款口脂，种类还是太少了些，不合算。外城的租金倒是低，可做的是平民百姓的生意，卖不上价。”

　　如今虽算得上安居乐业，可要让寻常人家隔三差五买一盒口脂，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念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今日带口脂过来，本就不单是赠送给孟乐绮。

　　她放下手中的荷包，在孟乐绮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缓缓开口道：“你说得在理，单靠我一个人，两款口脂，确实撑不起一个铺子。”抬眸对上孟乐绮的眸子：“可若不止两款呢？若有人能帮着寻料、试色，再替这口脂在京都女眷中传开名头呢？”

　　孟乐绮眨了眨眼，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想……”

　　“我想拉你入伙。”秦念语气认真，目光坦诚，“我不懂京都的门路，也不知哪家的娘子的偏好。但你懂，你认识的人多，往来走动时随口提一句，便比我在外头吆喝百句管用。”

　　她轻轻将两瓶口脂往孟乐绮跟前推了推，坦言道：“你出人脉，我出方子，赚的银子我们平分。”

　　孟乐绮低头看着桌上的两瓶口脂，指尖在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那若是有人问起这口脂的来历，我该如何答？”

　　母亲给她的陪嫁同长姐一样，除却十六抬嫁妆，还有六间铺子，两个庄子，外加一千两银票伴身，按理说这些嫁妆足够她安稳渡过余生，但曹家的后宅还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平日里打点也少不了银子，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另则，她实在没什么经商头脑，以至于母亲给她那六间铺子每月收入平平，偶尔还有亏损。

　　“你便说，这是你家一位远房表姐调的，还未开铺面，只给亲近的姐妹试个鲜。”秦念顿了顿，唇角微弯，“等问的人多了，还怕没有买家么？”

　　父亲和兄长虽从未让她经手过生意上的事，可每逢议事，却从不避她。多年耳濡目染，她若还学不会几分皮毛，倒辜负了他们的苦心。

　　三日前，她收到家书。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新上任的县令务实肯干，并未如陈县令那般打压县里的商贾。又说乔家多次登门道歉，都被挡了回去，两家生意上的往来也已彻底断了。

　　信的末尾，父亲特意叮嘱她安心相看，即便身份地位比不上对方，嫁妆上头，家里定会给足她底气。又担心她手头紧，还给她送了一千两银票过来。

　　孟乐绮若有所思点头，拍板道：“那便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先带几瓶去长乐公主府的赏花宴上，给几位相熟的娘子试试。”说话间，她已站起身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张罗。

　　秦念看到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有孟乐绮在前面开路，口脂的名头传出去只是迟早的事。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名头传出去之前，多调几款不输肉桂粉和奶霜棕的新色来。

　　待日后铺子开了起来，即便攀不上高枝，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京都有个立足之地。

　　至于做大做强，那是后话了。眼下她只惦记着两件事：把名头打出去，再借孟府的势，把铺子立起来。

　　跟孟乐绮合作，是她反复斟酌后才下的决定。

　　一来，孟乐绮性子直爽，不喜拐弯抹角，好打交道。

　　二来，孟乐绮身后站着的是孟府。这贵人如云的京都里，孟府也算排得上名号。有孟府做后盾，那些想打她铺子主意的人，总得先掂量掂量。

　　三来，她许给孟乐绮一半的利润，既是诚心合作，也是给自己留余地，与孟乐绮交好之余，又不至于让孟母觉得她算计了孟乐绮，反倒对她生厌。

　　秦念陪孟乐绮用过晚饭，回到客院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迎面吹来的风里，仍裹着白日未散尽的余热。

　　她吩咐翠柳备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一件轻薄的寝衣，慵懒地躺在窗边的软椅上。

　　夜里还闷着，她随手拿了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脑子却没闲着，仔细回想先前在手机上看过的古法制水粉方法。

　　依稀记得要用米粉、蚌粉、珍珠粉调在一起，还得加几味药材固色，具体的配比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法子讲求“清、透、薄”，涂在脸上像是第二层肌肤，关键没任何有害物质，长期使用也不会出现烂脸的情况。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她手里的团扇渐渐停了，歪在扶手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身上轻薄的寝衣本就没系严实，肩头的衣料随着她侧身的动作滑落大半，露出圆滑的肩头和一道浅浅的锁骨，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这么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

　　孟昭翻窗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她歪在软椅里，薄衫半褪，一半青丝滑落在椅背上，月光从窗扇漏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辉里。

　　那件轻薄的寝衣半褪不褪地挂在肩臂处，底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在月色下勾勒出一道柔软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孟昭立在窗边，吞咽了下，她怎么敢穿成这样入睡？

　　他僵在原地，捏着窗沿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压住那股想靠近的冲动。可目光却像被什么拴住了一般，黏在她身上，顺着那半敞的衣襟，落进那道雪白幽谷，再也挪不开落进那道雪白幽深的沟壑里，再也挪不开。

　　闭上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再吸了口气，认命地抬步走过去。

　　晚风拂过，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果香便顺着夜风钻进他鼻间，像一把细钩子，轻易便将方才那点勉强压下去的念头又勾了起来。

　　他呼吸一窒，一双丹凤眼暗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夜色里燃起的一簇暗火，无声无息，却灼人得很。

　　那目光里压着的东西，像是一头被反复摁住又反复挣脱的兽，在月下无声地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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