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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姑娘的眼睛真漂亮 我的记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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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瀑如虹,水声溅鸣,少女灰头土脸,双眸睁大,浑然不觉话问得莽撞。
薛贺楼微哂,“为何以为我死了?又为何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禾简被他上下扫了一眼,才记起满身泥垢,她眸光微闪,抬手擦了擦颊边污泥。
“凤轻尘下令填湖造宫,外面全是上工的役夫,我出去打探消息,不想被抓,才扮作徭役……”
禾简话音一顿,不对,她怎么下意识对他说了实话,她抬眼看向薛贺楼。
“你一直都在,可有人杀我时,为什么不出现?现在又干什么假扮龙仲修骗我?”
“骗你?”薛贺楼唇角笑意顿敛,他眉心轻皱:“禾简,我早和你说过,夜方为真,刚才也说过入夜了。是你错认。”
“至于你说有人杀你,我为何不出现……”他笑了一声,“是那日不慎沾上毒素,封了五识。未能及时解忧,是我之过。”
他话落,如愿在禾简眸中看到一抹歉疚和无措。
少年眼尾轻弯,自是不会说她越信他,缔结的约束越弱,他不再似从前,时刻被她的生死牵制。
禾简双唇抿了抿,她想起小皇帝被毁的左眼,还有他右手断了的食指。
“那天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他这样厉害,凤轻尘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受伤?
“也无甚好讲,是我一时大意,反被算计。”薛贺楼言简意赅,细瞧着禾简,“不若你说一说诛邪认主一事。”
见少女秀眉微扬,一副吃惊的模样,他指尖轻点禾简的眉心,笑道:“不是想尽早离开画境么?光认了剑灵可不够,你得驯化它,好让它甘心为你驱使。”
禾简眉心微蹙,不知道怎么解释剑是“咻”一下钻进她脑门,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召唤它出来。
薛贺楼却好似洞悉她所想,浅浅一笑,解释道:“诛邪有灵,你如今并无灵力,尚无法驾驭它,更无法与之心神合一,唤不出剑身并不稀奇,若强行催动,反会被剑息伤及神魂。”
禾简瞬间垮了脸,似霜打的茄子,“那现在怎么办?折腾这么久,还是出不去。”
她喃喃自语,又忽顿声,怪异地看着薛贺楼。
“你从前说化解小皇帝的死局,我们就能逃离这儿,怎么现在又兴致勃勃要我习剑……难道真得用剑劈开禁制才能逃脱?你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满心疑窦,少年却忽俯身,抬手揽住她后背,轻拍了拍:“禾简,你不必如此惊惶,会出去的。”
耳畔的声音轻柔,禾简心猛地一停,又砰砰急跳,似要撞碎肋骨,她有些口干舌燥,想说些什么。
薛贺楼又说:“先寻个地方,休整一下,你这一身行头,得洗洗。”
“不行!不能出去!”禾简下意识拽住薛贺楼,“你不能再死一次。”
落在手背的指尖轻颤着,薛贺楼足下一顿,视线上移至少女煞白的脸庞。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双瞳浮上一抹惊恐,隔着浅薄的水雾死死盯着他肚腹,好似要把他盯穿。
薛贺楼这才瞥到他身上衣衫被刺得千疮百孔,碎布条被血块粘着挂在腰侧,浑身腥气难闻。
他长眉拧起,捏了个清洁术,却并不起效,又察觉禾简仍怔怔地拽住他。
他心头微燥,抬手劈晕了禾简,放到溪岸边的树荫下。
下一瞬,他遁入飞瀑,任凉水拍打着他的身躯,洗去满身血迹,他抚上左心口那道淡似无的疤。
寒光忽闪,他凝出一道剑气,铮一声,反手横斩,剑光似斧将要剖开这副身躯。
一道漆黑的虚影窜出,在他灵窍叫嚣:“孤这还没死,就急着毁了孤的肉.身!你疯了不成!”
少年面容苍白,气息微促,半边脸扭曲,他微阖眸,嘲弄道:“不是死不了么?”
那虚影眉眼覆沉戾之气,阴恻恻道:“孤金玉之躯,岂容你作践?”
“我以为陛下天生畏痛,不喜皮肉之苦。”薛贺楼面无表情,眸光落在树荫的少女身上。
“既自诩天潢贵胄,为何任刀戟加身,穿肠破肚,害得她六神无主?”
“你当孤是故意的?!”虚影暴怒,他声音阴戾,“不对,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奇怪,”薛贺楼微笑:“我在炼化你,没感觉到吗?莫说你的记忆会被慢慢吞噬,你的一切此后亦会消弭无形,你不是一直渴望逃离这方寸之地吗?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他不待虚影咆哮,并指飞入一道本源剑气,囚住小皇帝的魂识。
“安分些,你之死局将解,该心生欢喜。”
他缓缓睁开眼,脑中系统叮了一声:[恭喜宿主,已获悉龙仲修必死之局的关窍]
“没别的要说?”薛贺楼拂去眉梢的水珠,缓步踏出激荡的水流,“我的记忆,不该还我?”
[系统默了一秒:您的记忆碎片非你一人所有,请问是否以禾简当前的信任值兑换]
“兑换?”他慢吞吞笑了一声:“上次兑了只钟情蛊,这次一兑,她的信任值会趋近于零?”
[并不。记忆碎片一旦兑换,牵涉的双方均会想起缺失的一段记忆,因而信任值会变成不定数,难以估算]
“这样啊……”他走近树荫,垂眸俯看着禾简,“可我好像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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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贺楼的确记起化神失败那日,他筋脉断裂,意识溃散,修为一路下跌,自云端直直坠入群山深谷。
风声呼啸贯耳,他不知坠了多久,等再有意识,是耳畔听到竹火噼啪作响的动静。
风动树摇,虫鸣细碎,眼前漆黑一片,他轻眨了眨眼,一阵脚步声踏过腐叶青草,快步靠近。
“诶,你醒了!可别乱动又迸裂了伤口,你伤太重,好不容易止住血,再崩裂真会死的!”
来人脚步轻盈,身上带着山间草木与药草的苦味,说话却似雀鸟惊枝,又急又快。
不似寻常女子娇柔,亦不像男子的粗粝,乍一听,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他指尖微动,捻起一片竹叶,欲开口,声带却发不出音,他一时沉凝。
招摇山地处西州,多奇峰峻岭,山雾终年不散,因而人迹罕至。
怎么偏偏在他渡劫失败时,这么巧的出现一个人?
“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叫禾简,是来这采药的,正好在山脚的佛像边上捡到你。”
他不语,竹叶在他指尖翻飞。佛像……山入口是有间古祠,立着一尊早已断了香火的石佛。
那人的声音又近了些,枯叶跟着作响,“你干嘛半天不说话?难道嗓子也坏了?”
她气息靠近,他眉眸微垂,指尖竹叶咻的化作一道细锐的青芒,破空疾刺向她!
可他低估了禾简的身手,
她分明毫无修为,却能躲开他的杀招。
青芒掠过颈侧,深深钉入后方的石壁,禾简惊起一身冷汗,破空大骂。
“又瞎又哑的白眼狼!我好心照顾你几日,眼下只是替你查看伤势,你居然二话不说,痛下杀手!”
彼时,化作药童的禾简掸去沾在身上的落叶,抄起背篓往外走。
少女乌发挽成单髻,发上束着浅蓝蝴蝶结,身着青绿短打布衣,背篓里装着奇珍异草,篓边悬着一串风干的骷髅配饰,随着她走动,发出阵阵响声。
“什么怪人,好心没好报,”她声音远去,“我又不欠你什么。”
禾简头一次来招摇山,不熟悉地形,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头顶天色骤暗,狂风乍起。
她暗叫不好,得找个地方躲雨。这山本就潮湿,暴雨一下,更没法走路。
古祠内的薛贺楼浑然不觉外头骤雨袭来,他阖眸入定,脑中回荡着雷劫劈落时,那句“道心无憾,魂魄有缺。”
古祠外狂风掀动林木,雨势滂沱,穿林打叶,禾简顶着一片芭蕉叶,快步跑进古祠。
她放下沉甸甸的背篓,抬手抹去脸上雨水,余光瞥见佛像下一动不动的少年,她迟疑着捡起一碎石砸了过去。
石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还未靠近那身躯,骤然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薛贺楼掀开眼帘,那双眼黑洞洞的,不见眼珠。禾简吓了一跳,谁给他眼珠子挖了?
她分明记得这人刚睁眼时,一双白瞳似珍珠,泛着冷白的光。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俩眼洞?难道有谁来了?
她来这深山老林有小半个月。除了三日前声势浩大的一场雷雨,和眼下这少年,她压根没见着一个活人。
她狐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生得高大,一袭银白的长发散在潮湿的地面。
她那天能在一片翠绿里一眼看到他,也多亏了少年一头银发,似霜似雪。
眼下他的衣衫被血浸透,裹着丘壑般的秀骨,血衣衬得肤似白玉凝脂,眉似空山寒溪,唯余眼眶一片深黑,隐有灵气流转。
“你眼睛……”禾简才说三个字,一道惊雷劈落,雨轰隆隆砸着青瓦,佛像也渗出一丝水迹。
嘀嗒,一粒雨珠坠在少年的鼻梁,滑到他侧颊,似一行泪,他忽弯唇一笑,笑得纯良,看得禾简愣了又愣。
“姑娘的双眼真漂亮,”他双唇上下一碰,声音如磨断的琴弦,“似这雨幕下的远山。”
“你能说话?”禾简一脸吃惊,旋即声音微扬:“你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