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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悟剑 偷跑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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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若未闻,薄薄的眼皮轻颤,睁着一双空洞的眼,自顾说着:“可你为何能来这里?”
那张白似霜雪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渡劫未果,心魔作祟么?”
禾简心惊,以为他走火入魔,抄起药篓,转头就要跑。
少年却似一张薄纸,从地上起来,飘至她跟前,微微一笑:“想跑?”
风吹刮着他的银发长袍,他死寂的眼眶流动着几缕金芒,指尖凝起一缕剑光。
可下一刻,丹田猛地一震,似被尖利的刃搅碎,他身影晃动,喷出一口血雾。
“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等再有意识,是他被五花大绑在佛像边,身上的绳索似仙家法宝,缠住他的四肢和头颈。
“你别挣扎了,小闻说过这是绞魂丝,越挣扎,绑得得越紧。”
熟悉的声音响起,耳边似一阵轰鸣碾过,他脑袋空了一瞬,唇角牵起一抹极古怪的笑弧。
竟是真的,不是心魔。
“喂,你还清醒吗?”柴火边,禾简戳着火星,时不时瞥一眼笑得瘆人的少年。
她视线扫过少年的肚腹,那有一道血口子,二指宽,是小闻给她保命用的符箓炸伤的。
彼时,符箓感知到杀意,从乾坤袋飞出,似一簇箭,刺入少年的丹田。
他的血飞溅到她脸上,手中药篓哐当砸到地上,她拔腿跑出古祠,任细雨冲刷着脸上的血迹。
慌乱地跑了一段路,她咬咬牙,又折回古祠,银发少年仍倒在血泊里,面容恬静。
禾简挪过去,拆开乾坤袋,取出绞魂丝把人绑起来,才倒出治伤愈疾的丹药,尽数喂他吞下。
她又照顾了他三日,采山间灵草,捣碎熬煮,敷在他伤口,血是止住了,可少年迟迟未醒。
她疑心人死了,探他鼻息,气若游丝,熬到晚间,人总算有了点动静。
山风猎猎,柴火升起的轻烟蹭着湿润的风,飘进薛贺楼的鼻息,呛得他呼吸促了几分。
“……”又不吭声,禾简也懒得热脸相贴,她丢掉手里的木棍,站起身。
“抱歉之前伤你,”她顿了一下:“你现在醒了,我们就此别过,我还有其他事。”
连日的雨才歇,碧空如洗,她背起药篓,刚跨出门槛,腕间的传音铃骤响。
“小禾,你好些了吗?玲珑草和九叶玄芝我会取回,你莫忧心,好生在闻家修养半月,到时我会接你。”
清润温和的嗓音伴着铃音散开,少女眉梢一喜,抬手转了下铃铛。
“小闻!”
那头,青年笑着嗯了声:“看来好多了,可用了晚膳?”
“吃了栗子,”少女声音雀跃,正想说她找到了玲珑草,可转念又憋在心里没说,“小闻,你已经去中州了?”
“嗯,至多一月,便能回去。”
禾简高兴极了,绀青的眼眸映着翠绿的山,她张了张口还要说话,古祠内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禾简猛地扭头去看,数丈高的佛像倒在地上,她满眼不可思议。
“小禾,发生了何事?”青年嗓音微紧,迟疑道:“你不在闻家?”
“我不在闻家能去哪?我又没钱远游,小闻你太多疑啦。”禾简回神,忙扯了借口。
“是烛台被闻翘养的小狗扒倒了,哎,小闻先不跟你说,我得收拾一下小狗!挂啦!”
她急急切断传音铃,抬眸瞪向扶倒在佛像之间的银发少年。
赤色绳结高束着他的双手,他发丝勾缠着佛指,腰间那一抹红亦垂在佛腿,衣领微敞,有些凌乱。
似感知到禾简投来的目光,他哑着嗓子笑,“啊,偷跑出来的吗。”
“……”禾简警惕地看着他,这人脑子好像真不正常,她得离远点。
“小禾,”他微歪着脑袋,摆着身躯,克制着喉间的痒,“是你的新名字?为何不叫阿繁了?”
禾简脚下一顿,双眸睁大,似遭雷击:“你认得我?”她从没和这里的人说过这个小名!
少女的惊呼在耳畔回旋,他背靠冰凉的佛身,拂散发热的思绪,极缓地吐出几个字。
“我一直,很想见一见你。”
他面无表情道:“为此潜心修炼,只盼早日踏碎虚空,讨回我的东西,可你自己来了。”
他笑起来,空洞的眼似虫洞,又问了一遍,“天未曾裂,你为何能来此界?”
禾简整个人都懵了,她手脚发麻,惊道:“你究竟是谁?”
“薛贺楼。”他轻声应了句,语气平淡。
他听到少女轻喃着他的名字,念到第三遍时,他呼吸一窒,锐痛自心间炸开,有什么钻心而过。
他抬手捂着胸口,温热的腥甜沾满了掌心,薛贺楼至今也没明白那一记剑光是如何刺入他心脏。
禾简分明毫无修为,那临时起意的一剑却刺得不偏不倚。
只可惜凡人一剑,于淬体结丹的修士而言,好似针刺,疼但不致死。
眼下二人记忆均有缺失,性命又牵连在一起……他凝着树下安睡的人,眸光微冷。
“你也是来杀我的。”他蹲下身,虚拢着少女的肩颈,嗤道:“怎么这样蠢,甘做他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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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拂着少女干净的衣衫,禾简醒来时,薛贺楼正揽住她的肩头,抱她坐在华明瑶的玉像下。
她眼倏尔撑大,像是没懂什么情况,视线下意识扫过周遭,满地的尸身,这是……地宫正殿。
“我……”她目光定在少年的侧脸,才说一个字,嗓子干得发疼。
薛贺楼偏脸看她,将不知打哪弄来的水壶,递到她嘴边。
唇蹭着壶沿,她咕噜抿了一口,角门透进几缕暖融融的光,她眨眨眼,仰着脸喊:“……陛下?”
薛贺楼眉心轻蹙,他搁下水壶,颔首嗯了声,垂脸盯着禾简:“怎么这样看……孤?”
“……”禾简抬手推开他站起身,皱着眉:“你不是他!做什么又装成龙仲修?”
薛贺楼不成想她竟凭一句话辨出不同,更惊讶于她倒打一耙,一时没反应。
“薛贺楼,”禾简揉着脖子,想起他劈晕自己,有些气闷,“你到底想干什么?”
“腿有些麻,”薛贺楼抬脸看她,又朝她伸出一只手,“劳烦拉我一把。”
禾简视线落在他的右掌,那截断指已长出指节,似藕一般,她捉住他腕骨,用力一拉,少年借势而起。
咚咚咚,掌下的腕骨脉搏跳得有力,禾简不自在地松了手。
薛贺楼道:“禾简,你既一心盼着出去,眼下有个办法,只是我们需分头行动。”
禾简却不似往日那般高兴,她眼眸掠过一丝疑虑:“分头行动?”
少年颔首,并指按在禾简眉心,注入一丝灵力,禾简只觉眉心一痛,识海蓦地浮现一连串虚影持剑,打了一套剑招。
“这套剑招唤作“裂云”,专攻禁制法阵,你在此循着剑影演练,勤加领悟,待剑意通彻,便以诛邪剑毁去生死树,那树有四灵守护,所以你得先杀了四灵。”
他徐徐道:“我去解决凤轻尘,平定外头的祸乱。”
“你没弄错?”禾简愣了下,指了指自己,“要我去杀大蛇和死鸟他们?”
“不止。”薛贺楼笑道:“青龙和白虎也得死。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毕竟诛邪认了你为主。”
“可我压根不会用它!你给我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成!”
薛贺楼捉住她胡乱挥动的手,“这地宫有道门术法加持,你在这过一甲子,外头也只过了几日。”
“你无灵力,才召不出诛邪,方才我渡了缕灵力给你,已打通你的灵脉,眼下你只需按吐纳之法,将此地龙脉蕴含的灵力吸呐,便能催动诛邪,演练破禁剑招。”
他语气理所当然,似全然信她能做到,禾简唇瓣张阖,“可是……小皇帝说,禁制一旦破开,这里的人全活不了。”
“而且,我之前在外面看到了龙仲昀,”她手中冒出汗来,“他也死而复生了,就守在凤轻尘身边。”
她把客栈外见到的景象仔细说了一遍,手也隐隐发抖。
“你怕那人是闻胥离?”
薛贺楼若有所思,凝着禾简仓皇的眉眼,“我并非小皇帝,你无需怕成这样。”
他说着,捏了捏她掌心,落下一道结界,“你且在此悟剑,我出去瞧一瞧。”
禾简回神时,地宫已不见薛贺楼的身影,她搓了搓手臂,不再多想,为今之计只能信一回薛贺楼。
打定主意后,她盘膝敛息,依照方才他渡入识海的术法,静静吐纳。
潜藏在地脉的灵气顺着她的吐息,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经脉一点点熨开,识海那道剑影愈发清晰。
嘀嗒,石壁的水渗落。
禾简睁眼起身,捡起地上一截长戟,循着识海的招式一遍遍演练,起初招式生涩,剑气微弱,连水滴也难震落。
不行。
她微咬牙,长戟下劈,耳边爆出一声破空的轻响,“我练一千遍,一万遍,总能悟出点什么。”
慢慢的,她沉浸在一招一式里,心无旁骛,仿佛世间只剩手中半截长戟。
也不知过了多久,眉心忽地一阵灼烫,她身影顿住,手腕微微发抖。
长戟哐的脱手,她仰靠着石壁,呼息未定。
“咻!”一道清莹剑光自识海飞出,悬列在前,剑鸣清越,如龙吟乍起。
禾简大喜:“诛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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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小镇街上行人极少。薛贺楼走到平安客栈时,外头围着一层层甲胄士卒。
众人见他信步闲庭迈上石阶,挥戟拦截:“站住!此间客栈有贵人歇息,速去别家投宿。”
长戟一晃,自他面前斜掠而下,他垂着眼,神色漠然。有将士冷斥:“还不走?!”
薛贺楼抬眼,领头的将士在看清少年面容的那刹,倏地双目撑大,颤抖着说:“……陛下?!”
少年微微一笑:“带孤去见你主子。”
士卒面面相觑,皆不敢动,却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劈散夜色:“你是何人?胆敢假冒天子!”
客栈内慢慢走出一人,赫然是丞相魏延,他面色铁青。
“陛下久居宫内,怎会深更半夜,孤身来此小镇,尔等愣着做甚,速速将其拿下!”
他话落,诸士卒哪敢迟疑,当即举戈执戟,刺向少年面门,寒光攒动,声势凶猛。
乌衣少年却似飞鸿,足尖轻点,凌空一跃,稳踏在横刺而来的刀刃戟杆上。
他袖袍翻飞,抬手间骤然飞出万千细碎的剑光,似雨丝簌簌疾落。
冲在最前头的士卒只见白虹掠过,连一声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便人首分离!
“怪、怪物!”
哐当几声,兵刃脱手,方才气焰滔天的围杀之势,一息间尽数摧折。
魏延亦心肝俱寒,他勉力支着身板,踏前一步:“妖邪休得猖狂!”
薛贺楼落定在对街的屋脊上,轻挑着眉:“孤记得,魏相是忠君爱国之臣,孤不是魏相一手扶持的帝王么?魏相如今怎空口白牙,指鹿为马?”
魏延横眉竖眼,“休要妖言惑众!你并非陛下!”他又冲二楼高喊:“还不动手!”
薛贺楼好整以暇,见二楼凭栏处,飞出一铁甲士卒,他生得修长,持长刀猛劈,寒刃直斩屋上少年。
刀尖冷锐,将要砍上头颅,薛贺楼侧身一避,凝出一道剑气,“铮”一声斩在男人的肩甲。
月色溶溶,薛贺楼瞧见男人的眉眼,确是龙仲昀。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然,死人?亦或是尸傀?
剑气接连劈砍,男人不避不闪,任之贯穿身躯,似无知无觉,长刀横扫,一次次攻向薛贺楼。
二人打斗的声响震碎了小镇的夜,街上有几家门窗掀开,有百姓探头张望。
更有不怕死的骂道:“大半夜,谁在当街闹事?你们这些官爷也不管!”
客栈二楼又走出一人,她凭栏而立,扬声道:“尊驾当真狂妄,留禾婕妤一人在地宫,不怕她再难见天日吗?”
少年剑气一滞,抬眼看向二楼,那女子发髻高挽,鬓间斜插一支步摇,左眼覆着一青色眼罩,冷冷与少年对视。
“尊驾这是不信轻尘?”她手腕一抬,叫停了攻击,又抛出堪舆图。
“这是地宫图址,尊驾看一看,便知我并非危言耸听。”
纸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砸向薛贺楼。
“此堪舆图上标注的朱红葫芦,即正殿里的瑶妃娘娘玉像,也是地宫总锁。我父亲曾说,当年瑶妃以墨家古法修建此宫,担心有入室盗宝者,所以在总锁里暗嵌了一道引爆枢纽。”
“一旦毁去玉像,”凤轻尘唇角轻扬,双掌一拍,“嘭!整座地宫一眨眼便会化为焦土,你说禾婕妤,届时可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