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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太岁之躯 “……渴。 ...

  •   画境之外。数道银白的遁光飞出画壁,元神归窍。

      不少修士神魂一归,气血猛地翻涌,张口喷出一滩瘀血,更有甚者,神魂受创,修为大跌,昏死过去。

      “咚—咚—咚!”三声闷的钟鸣响彻神庙,一道恢宏的声音宣告:“诛邪认主!本次试炼结束,风雪阵已解,画境将封,诸位道友即刻收回元神,离境归宗!”

      众皆哗然,“诛邪剑认主了?!认了谁?!”

      宁泽抹去嘴角血迹,咬牙切齿:“定是那个废物!”

      有人惊呼:“废物?宁泽兄知道是谁?!”

      有人不屑:“宁泽兄怕是伤了神魂,信口胡诌,诛邪是古剑,怎么会认废物为主!”

      议论声此起彼伏,右侧香案旁,苏醒的闻翘却是最先踏出庙宇,化作一抹流光离去的人。

      众人好似被她惊醒,忙不迭召剑画符,咻咻几声,漫天遁光划过,几息间,神庙空得只剩卫氏和闻氏两拨人。

      卫琼崖伤势颇重,他敛息缓了缓,推开护法的几名弟子,起身走向闻胥离。

      “你猜得不错!薛贺楼的寄魂之体果然有古怪!”

      卫琼崖语气阴狠,盯着暗淡的壁画:“我亲眼所见,他身上各处剑伤会自动愈合。”

      “是么?”闻胥离眉梢微抬,秀润的乌发垂在绿簪下,他轻喃:“果然是太岁之体。”

      “你说什么!”卫琼崖脸色骤变:“这东西不是早被天地炉炼化,封印在无妄海吗!

      二十年前,四宗五门早将太岁之体——闻氏那个叛道入魔的怪物给封印了!怎么可能又在这画壁中现世!

      “闻胥离,此事非同小可,”卫琼崖压低声:“若真为太岁,我需即刻回禀师门。”

      闻胥离轻抬衣袖,转身看他,“卫兄不若想一想,问剑宗为何联同三宗门,兴师动众整一出夺剑试炼?”

      “神庙存世千万年,画壁藏宝不尽其数,无奈有界关所护,我辈修士没四宗共契的令符,便进不得。缘何这一年数次设下试炼,让各宗修士前赴后继地入境夺宝?”

      卫琼崖被问住,脸一阵白一阵青,他墨眉拧紧:“你是说,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是四宗门设的圈套?”

      “尚未可知,”闻胥离摇头,眸光盯着画上宫阙,“但这背后定和太岁有关。只一柄诛邪剑,不至于让四宗联谋。”

      “卫兄可回妙法宗,问一问你师尊,”他微微一笑:“闻翘生我的气,怕是不会回庐陵,她回宗后,又要劳烦卫兄照拂一二。”

      卫琼崖未再多言,化作一道长虹离去,偌大的神庙陡然间只剩闻胥离一人。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落入画中宫阙,须臾,凤轻尘垂首唤他:“闻上仙,您交代的事都已办妥。”

      “嗯。”他抬手绘了道灵符,飞入凤轻尘眉心,“此为操控符,我走后,你可凭心操控龙仲昀的尸身。”

      他稍作停顿,温声叮嘱:“若实在杀不死小皇帝,便想办法杀了小禾。”
      -
      与此同时,藏身地宫的禾简等天暗下来,才潜到角门,在泥地滚了一圈,扮作挑淤泥的小卒,跟着一群徭役回了落星小镇。

      一番打听才知凤轻尘在搞什么,都城盛传小皇帝被邪祟附体,天降神罚,敕令填平琴雪湖,夷平地宫,建一鹿台为国祈福。

      又说先太子遗孤—龙仲昀被魏相找回,这大齐的天怕是要变了。

      禾简起先不信,龙仲昀明明被薛贺楼一剑削了脑袋,直到跟着棺材铺的老妪去了趟平安客栈。

      远远瞧见二楼凭栏而立的青年,她眼前一黑,像被棍子敲了一下,老妪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她后背窜起一阵冷汗,这一个个死而复生,全是闻胥离在背后捣鬼?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她恍惚地潜回地宫,中途险些被士卒捉住,提心吊胆地扯了个借口才躲过一劫。

      等回到地宫的小洞天,眼睛一时不适应日光,半眯起来,她低头往日不落山涯走。

      行至长桥,火凤引颈高歌,绕着她飞,她抬眸,却被不远处惊悚的画面吓得瞳仁骤缩。

      小皇帝被巨蟒一圈叠一圈地箍住,蛇信子时不时舔着少年的脖颈。

      “蛇大仙!”禾简飞奔过去,颤声说:“你不能咬!他肉质很差!”

      碧瞳一见禾简,蛇尾欢喜地敲击着地面,松开缠成花卷一样的少年,游向禾简。

      少年重重砸在地上,禾简心跟着一跳,她狠狠瞪了眼绿蟒,疾步跑向小皇帝。

      小皇帝衣衫血迹斑斑,可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淡得看不出,就连肚腹那个窟窿一样的大血洞,也变成针孔似的一颗红痣。

      禾简来不及松口气,只因少年浑身发烫,白净的面颊似染了胭脂,红得能滴血。

      “龙仲修!”她拍了拍他脸颊,心口似被什么啃咬着,她抿唇抓起少年的双臂,打算把人背到飞瀑那边,用冷水泡凉。

      禾简弓身驮起他,双手箍住少年的腿弯,烈日炎炎,走了一段路,背脊渐渐发酸,汗顺着下颌,湿了衣衫。

      颠簸之间,背上少年眼睫忽闪,掀开一只眼,入目是少女毛绒绒的碎发,和汗湿的后颈。

      视线往上一点,是圆润的耳垂,白中一点绿,晃得他眼前一眩,他微怔,落在少女胸前的手屈了屈。

      小山似的胸脯下裹着急促的心跳,贴着他掌心,蹭蹭跳。

      脑内系统随之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对象当前信任值67%,小皇帝必死结局破解百分之80%】

      眼睫又轻眨了下,零乱的记忆充斥着薛贺楼脑内,交错着机械音,他无声轻笑,原是如此。

      自那日将[牵机引]渡到自身,他封闭五识,以神魂炼化毒素,期间五感尽失,万物似归于虚无。

      直到龙仲修被剜心去蛊,他感知到一丝微弱的痛,接着他意识到这副躯体正以极夸张的速度自愈着伤口。

      似水流过血肉,愈合着伤口。这感觉最初在太液池中箭时就存在,再血肉模糊的伤,小皇帝睡一觉,那些伤口便会淡去。

      他起先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并未在意。彼时,他一心念着炼化龙仲修的魂魄,补全神魂,偶尔也分些心思谋取禾简的信任,只盼早日解开缔结。

      今日无数长戟刺穿这具身体,他才觉察龙仲修的特殊之处:太岁之躯,不死之体。

      这可真是……不虚此行。

      他和龙仲修的记忆不互通,尚不知龙仲修因何成了太岁之体。

      待将龙仲修完全炼化,这些雾一样的谜团,自会迎刃而解,包括那鬼一样的系统。

      眼下,还有件事叫他欢喜,他目光黏着少女的后颈,任她气喘吁吁地背着走。

      原来,要一人的信任,竟只需让她生出爱意就好。

      倒是他愚昧,只想着以情蛊制衡龙仲修的嗜杀欲,从未想过将蛊种给禾简。

      思及此,心又有些不适,他眉心轻皱,扣在他腿上的手忽一松。

      “到了!”禾简放下他,抬手就要把他推入水花飞溅的瀑布。

      他睁开眼,垂眸看她,禾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束着亚麻腰带,小臂缠着窄布条束紧袖口。

      一副刚下农田的模样,就连脸颊也沾了污泥,眼眸倒亮如昼,睫毛似刷子一样扫了扫。

      她眼中先是惊喜,后又浮出一抹歉疚,压住眼底的湿热:“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水流自断崖之巅飞泄,势如奔雷,他忽然有些渴,便如实道:“……渴。”

      声音哑得似被石子磨了喉骨,少女飞快抬眼,“陛下,瀑布的水不干净,不能喝。”

      薛贺楼喉骨轻动,嗓子有些干,将他认成龙仲修了?

      少年眼帘微垂,不吭声,双颊越绯,禾简以为他在生闷气,她拉住他的手,“陛下,你头低一点。”

      薛贺楼不解,依言低下头颅,视线垂在禾简细长的指上。

      唇上一热,温凉的气息似蜻蜓点水,掠过他双唇,他乌瞳微放大,那气息又点过他左颊。

      “陛下,我……”

      禾简才说几个字,少年哑着嗓子打断她,“入夜了?”

      禾简:“?”

      四目相对,少女眼中尽是茫然,她迟疑地点点头,“外面天是黑了,陛下想出去?可地宫外有几个夜巡的士卒。”

      薛贺楼抿着唇:“……渴。”

      禾简见他神色恹恹,唇抿成一条线,泛着白,说话也不像之前咄咄逼人,她有些心慌,不会吃太多生死果,把脑子补傻了吧?

      她吃了一个都时不时流鼻血,龙仲修一下被她灌了那么多……

      她神情越发慌,左手握住的手腕却动了动,少年反手牵住她,点了点他右颊,目光直直凝着她。

      “陛下,”禾简小心试探:“你这一回有梦到华明瑶的事吗?”

      薛贺楼眉心极轻地动了下,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有些是龙仲修幼年,有些是他化神失败,筋骨碎裂,修为跌至练气期,在招摇山苟延残喘的那几个月。

      他启唇,缓缓道:“你这么一问,我倒真想起来一些旧事。”

      同你一道忘记的事。

      禾简神情一滞,眸似星烁,又惊又疑:“薛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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