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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情郎 血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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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他话落,尖利的牙齿猛地咬上指节。
小皇帝下颌紧绷,发出短促的一声闷哼,吃痛地搅弄着柔软的舌尖。
贝齿越加用力,禾简不顾满腔的腥甜,抬眸狠狠凝着狼狈的少年。
她眼底还缀着晶莹的泪,偏丝毫不肯松口。
小皇帝怒急攻心,猛地将人推倒在床褥,欺身骑在少女的身上。
他右手拇指和无名指抵在少女的两颊,虎口紧挨她的下颌,语气森然:“你以为孤真不会杀你!”
禾简呜了两声,泪沿着眼角滴落,流进少年的指缝,她死咬着他流血的食指不放,似是要生生咬断。
小皇帝阴鸷的视线瞥到指缝的那滴泪,如遭火燎,豁然抽出食指,掐上少女瘦长的脖颈。
禾简咳出一口血沫子,眼中渗出的泪花摇摇欲坠,她自嘲一笑:“陛下竟要杀我……我果然不该信你。”
眼狠狠一闭,纤羽般的眼睫垂在下眼睑,再不去看压在身上的人。
小皇帝神情一滞,掐在少女脖颈的手也卸了力,他嘴唇动了动,那满腔的怨怒竟似泄闸的水,顷刻间消失殆尽。
“分明是你先伤了孤……”他长睫轻颤,轻喃:“孤在地牢听得一清二楚,是你先弃绝孤,凭什么怪孤背诺?”
语气似哀似怨,仿佛片刻前戟指怒目的人不是他。
叫佯装伤心的人也呆了呆。
禾简本是急中生智,想出这一招先发制人。
小皇帝太凶,掐她脸太用力,总不能白哭。她顺势手拿把掐地演着伤心。
听到小皇帝说地牢,她心咯噔一跳,颤巍巍地睁开眼帘。
小皇帝正低垂着眼眸,失魂落魄地盯着血流不止的手。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我没想杀你。”
乌瞳一转,小皇帝淡淡地望着禾简。
禾简心虚地偏了视线,“陛下既然在地牢中听了一切,应该晓得我这么做,是为了解身上的同心契,从来没想……弃绝你。”
“什么是同心契?”
“一种让我犯心悸的毒契,”禾简半真半假地解释:“先前占了陛下身躯的那个鬼下在我身上,胁迫我听他命令……”
小皇帝瞳孔微震,旋即小脸绷紧,恶狠狠骂了句话。
禾简趁势掩面说:“若非不得已,我不会伤害你,陛下信我。”
语调俨然有丝泣音,小皇帝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唇瓣翕动,又拉不下脸说软话,半晌才蹦出一句。
“孤不怪你就是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认真盯着禾简,“孤信你。”
说着将那只仍在流血的右手伸到禾简面前,“你快些用……”他顿了一下,神色不大自然:“孤手疼。”
禾简没想到他这样好骗,竟也跟着有些手足无措。
“你先、先起来,”她上下唇一碰,支吾着说:“你压着我,我动不了……”
小皇帝长腿一跨,在床边坐下,禾简单肘一撑床褥,也坐起来。
她偏脸看着少年伸出的右手食指,又瞧着他苍白的唇色,抿唇说:“我先给你包扎。”
“把手给孤。”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小皇帝皱着眉头,见禾简呆呆不动,他眼神微动,又说了一遍。
禾简不明所以地将手递了出去,小皇帝又说:“不是左手。”
她伸出画着墨色符文的右手。
少年左手握住她手腕,宽大的掌心托着她手背,而后用划破的食指,一笔一划地图染着复杂的符文。
指腹擦着掌心的纹路,时轻时重,禾简嗓子有些痒,她挺直脊背,克制着心中的异样。
日头渐渐藏进云里,窗棂溜进一丝凉风,拂动着杏色帘帐,拂散了血腥气,也拂乱了帐中人的发丝。
禾简偏脸去看小皇帝,他低下头颅,松散的发垂在肩头,眸含澄波,正专注地划着每一笔。
看上去竟有些谦和温雅,禾简暗自甩开莫名的念头。
“别动。”
她无意识抽动了手腕,小皇帝抬脸觑她一眼,“还没画好。”
禾简没再乱动,她闲扯了个话题。
“你在地牢……是装晕?”
小皇帝嗤笑:“孤才不惺惺作态。”
禾简哦了一声:“你醒得很早吗?一点也不奇怪司徒铭被夺舍了?”
小皇帝厌恶地拧着眉心,语气冷然:“司徒铭从未指点过孤。”
禾简茫然地啊了一声,小皇帝不知想到什么,又板起脸,语气古怪地问:“闻胥离,是你从前的情郎?”
禾简大惊失色,正要说话,小皇帝又吐出一句低喃:“莫非你真是神女?一个薛贺楼不够,又来一只……”
“无稽之谈!”她迎上小皇帝探究的目光,咬牙切齿问:“陛下以为我是什么人?”
小皇帝画上最后一笔,眼尾弯起,盯着小脸气得通红的禾简。
少女的肌肤如同凝脂,沾了血痕显出几分诡诞的艳丽,无端叫他想起幼时在天师道观作法的巫女。
他忽地伸手去抹禾简脸上暗淡的血痕。
面颊被轻一抹,禾简斜睨一眼,又是一道红。
小皇帝捻了捻指腹的血,神色怔忪地盯着她的脸,忽而轻笑:“婕妤这样……真似一尊血观音。”
他说这话神情不似开玩笑,乌瞳透着些热意。禾简被这样一看,低头去看今日的穿着。
以浅碧为主的荷花裙层叠在床榻,腰系一玉带,素色披帛缠着手臂,颈上佩着一宝石璎珞,长发以玉簪挽起。
是宫中婕妤爱穿的宽袖长裙,没什么特别。
禾简正想着,膝上一重,小皇帝枕在她腿上,乌瞳轻眨,抬眼朝她笑,“孤头晕得厉害,躺一躺。”
他脸色泛白,食指微曲,垂在腿侧,禾简低咒一声,来不及细想,轻推了推小皇帝的肩。
“陛下别睡。御医快到了,你指腹的伤口要处理。”
“孤不睡,”小皇帝曲腿阖眸,有气无力地问:“婕妤可好些了?毒契可解了?”
禾简愣了愣,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她低头看向小皇帝,青丝扫过少年脸侧。
头顶传来一声轻嗯,小皇帝唇角倏地绽开一抹笑,呢喃了句话。
禾简听不清,她扶着他的肩,垂首去听,青丝滑到少年的颈侧,有几缕同他的乌发交织在一起。
少年下意识偏了脑袋,禾简整个侧脸几乎贴在他面皮上,才听清了那句呢喃。
“如此甚好。”
禾简心脏一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好半天。
殿外绿珠匆匆进来,“婕妤,御医到了。”
禾简将人传唤进来,纱帐重重,太医跪在榻外,听到里头的人说:“先替陛下包扎伤口。”
骨节分明的右手垂出帘帐,太医忙打开药箱处理。
刀口不深,斜划开一厘米,因没及时包扎,皮肉呈外翻的状态。
禾简撩开纱帐,见太医忍下惊疑,小心又仔细地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好。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看了看右手的血符,干涸的血迹似融进掌纹。
也不知有没有用。她想着,视线又落到小皇帝的面庞。
他此刻双眸紧闭,虚弱地躺在她膝上,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她视野下。
眼一掠,床侧那把小刀还闪着冷光,小皇帝却无知无觉地陷入昏厥。
禾简倏地想起少年说的三个字。
“孤信你。”又轻又真。
她无声笑了一下,原来是交付性命的信任。
太医走后,绿珠又快步走到榻前。
“婕妤,魏妃娘娘在偏殿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魏妃?
禾简对这个角色有印象。此人是魏太后的侄女,也是魏延的小女儿。据说打小爱慕皇帝,是书中唯一不爱龙仲昀,从始至终爱慕小皇帝的人。
搭在少年左肩的手微微收紧,禾简有些心虚,应当不是来找她麻烦罢。
“照顾好陛下。”她起身下了榻,盥洗净面,满心疑惑地踏进偏殿。
偏殿东侧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位绫罗珠钗的少女,穿一袭蓝紫衣裙,目光巡视着殿中陈设。
少女身后,站着一翠绿宫装的侍女。
见禾简进来,魏妃轻递一眼,“婕妤叫本宫好等。”
禾简:“……”
魏妃哼了一声,她身旁的侍女突然屈膝跪下,语气急切:“禾简,求你救我爹爹一命!”
“你是?”禾简吓了一跳,没懂这招数。
那宫女抬起头,臻首娥眉的小脸,偏眼中交织着恨意和哀求。
禾简暗自惊叹,宫中美人委实多,婢女也这样好看。
许是禾简眼中茫然和讶异太明显,宫女的贝齿咬紧下唇内侧。
“当日同你……抢昀哥哥,是我的错,你要怎样折磨报复我都可以。”
她声泪俱下,“可我爹爹年事已高,是一时糊涂才卷进先太子旧案……”
她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好似从齿缝磨出,“请婕妤劝劝陛下,念在我爹爹是先帝钦定的辅国之臣,饶他死罪,允他流放之刑。”
禾简听她一番哭诉陈情,福至心灵,“……司徒青苓?”
按她记忆里的原著,害得原主和龙仲昀分崩离析的导火索,便是司徒铭女儿和男主的婚事。
原主也因此恨极了司徒青苓。
禾简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心里一阵古怪,不知该不该说,你爹已经死了,身体还被你[昀哥哥]给夺了去。
她又瞥一眼倚着软榻的魏妃,那女子正打量着指甲上的丹蔻,见她望来,笑道:“青苓救父心切,婕妤真不能开口求一求陛下?”
禾简无奈:“旨意是太后下的,我怎么劝陛下?”
司徒青苓膝行到禾简跟前,又重重磕了个响头。
“我知道婕妤有办法,今日也带了一物相助。”
“对呀,”魏妃噗嗤一笑,附和道:“今晨陛下为了你,和太后大吵一架,宫中有几人不知,禾婕妤……马上就是后宫之主了。”
这夹枪带棒的话,让禾简不大适应。
她正要说话,跪着的司徒青苓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拱手奉上。
“此物是昀哥哥找了许久的暄帝遗诏,你拿它同陛下谈,定有回旋的余地。”
禾简眸光陡然一顿,错愕地看向司徒青苓手捧之物。
她不假思索地拿了过来,指尖颤动着展开浅黄的帛书。
只看了一眼,她顿时脊背发寒,盯着跪着的人,惊疑道:“……你是凤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