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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解契 “小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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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石壁上火把扯着刑架下的人影,叫禾简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闻胥离望着她警惕的神情,低下头颅,笑问:“小禾,是要帮我?”
他身上的血气太重,禾简不适地翕动着鼻翼,后退了些,缓缓说:“我与他无冤无仇……”
闻胥离见少女眼眸轻一转,抬脸看他:“冒险帮你,有什么好处呢?”
相识三载,他鲜少在禾简身上看到这样狡黠又带着些算计的一面。
他微一愣,旋即问她想要什么好处。
禾简见鱼上钩,不再徐徐图之,朝闻胥离伸出一只手。
是落了符文的右手。
她摊开手心,“薛贺楼在我手心种了同心契,”禾简冷静地说:“你若解得开,我自会帮你。”
闻胥离的视线自少女的脸庞缓缓移至她的掌心。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关节又细,掌心干干净净,白皙中透着些红,纵横的掌纹如揉碎的心思。
他眉心轻拧,压下胸腔翻涌的烦躁,“今日解不了。眼下这具身躯不过是个凡胎,瞧不见它的符文。”
禾简大失所望,闻胥离又说:“小禾,你解了我的脚镣手铐,再去拿纸笔来,我可将此契的解咒之法画与你。”
禾简将信将疑地收回手,没立刻同意他的提议 ,抬脸疑道:“我很好骗么?放了你,你若意图不轨,我岂不得不偿失?”
薛贺楼诚然可恶,但并未对自己动过杀心。眼前这男人却不一样。
三番四次想杀了她,即使从前的自己真与他相识,她也不能轻信他的一面之词。
“你欲如何?”语气似有些无奈。
“除非你先交代龙脉遗诏的藏匿处,”禾简唇角弯了弯,抱臂说道:“我拿到它,手里有了倚仗,自然会信你。”
闻胥离讶异地挑起眉,他摆出为难的神情,也不说话。
日光下移,地牢也越发昏暗。
伏在公案桌的明黄少年眉心轻皱,他眼睑不知何时撩开,乌瞳正在阴翳里静静盯着火把下僵持的二人。
禾简浑然未觉,她耐着性子,也不催促,好似半点不担心。
“小禾。”闻胥离终是开口,“龙脉遗诏不在我手里,你需找到先帝的贴身太监福顺。此人先前遇刺,被凤轻尘搭救,如今应当藏身于凤轻尘城东的一家药铺中。”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禾简笑了笑,她站了太久,腿有些酸,只好来回走动一下。
她偏头看着闻胥离,“不如说些我不知道的事,你们分明都不在乎帝位,又为什么需要它?”
锁链滑动,闻胥离转动手腕,并没打算隐瞒,温声解释:“遗诏的确不重要,但它里面隐藏的龙脉地图,却是关键。”
“画壁内的入境者,要寻龙脉地宫,需先找到地图,以图引为钥匙,开启地宫大门。”
他顿了顿发干的唇,眸光微暗,“只是,入境者一旦踏入画壁,便无法决定成为谁。又碍于禁制,不可以随意生杀境中人。否则削神夺魂,重则魂飞魄散于境内。”
“也因此,迄今无一人成功打开地宫门,夺取诛邪剑。”
禾简听罢,思索片刻,“你知道遗诏下落,不自取,偏要将小皇帝骗来,这很奇怪。”
喉间轻轻滚动,闻胥离溢出一声笑,他看着天真的少女,摇头解释。
“那日我被斩杀,再度入境,睁眼就成了司徒铭,被囚于地牢。要脱身,唯此一招——登临天下的帝王,无一人能忍受流言蜚语,讥其皇位来路不正。”
禾简听了心中发笑,小皇帝可不像在乎“人言可畏”这四字的人,闻胥离还是没对她说真话。
她没再追问,而是起身离开了地牢。
她先吩咐小皇帝这边可靠的侍从去一趟城东药铺找太监福顺,务必拿到遗诏。
又喊了宫女去画阁拿来羊皮纸和宝墨笔。
办完这些,才回了地牢。小皇帝仍伏在案桌上,姿势未曾变过分毫。
禾简心中一定,走到刑具堆放的架旁,取出镣铐的钥匙,及至闻胥离身前,她停下来。
“眼下你有两个选择。”
她从怀中掏出那枚未处理的假死药,慢慢说:“一,服下它。二,我解开你右手锁铐,你将解契的方法画给我。”
闻胥离目光落到那枚他当日设法送给她的假死药,先是一怔,而后肩头耸动,低笑起来。
“小禾,你如今变得多疑了。”
他神色似有不满,偏又牵出一抹笑,一字一句道:“你不该如此,更不该疑我。”
禾简不欲同他诡辩,这地牢着实阴冷,她乜了眼桌上趴伏的小皇帝,想着速战速决。
“一还是二?”她伸出两根指头,语气不耐地催促,“你只管选。”
闻胥离似被她的态度激怒,竟大咳起来。
禾简担心他的咳嗽声将小皇帝惊醒,想喊人将小皇帝送回宫,又怕同心契发作,自己受苦。
心急之下,只匆匆跑向公案桌,伸手捂住小皇帝的耳朵。
她的手指有些凉,掌心确实干燥的热,骤然捂住少年的耳廓,叫假寐的人眼睫仆簌了下。
只这一下,再没多余的动静。
“到底选不选?”
禾简也不好大声说,只拿眼睛去瞪那渐渐止咳的人。
闻胥离轻递一眼公案桌上的人,又见禾简焦头烂额似的急切,他低声说:“你过来些。”
禾简走到他跟前,他才启唇,伸了两根手指。
禾简见他选了第二个,悄悄松了口气,踮脚去解开他右手的桎梏。
这套镣铐重达二十斤,套在四肢和脖颈上犹如沉铁。她解他一只手,应该无碍。
锁芯咔哒一转,右手的镣铐应声脱落,闻胥离抽出手,轻轻转动了几下。
正要问如何作画,禾简似猜到他所想,将笔沾了墨递给他,又捧着羊皮纸板,甘做人形画架。
奈何这纸也不知怎的,竟着不了墨,禾简心念一转,索性道:“你画在我掌心,我自会记住。”
闻胥离经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什么,眸子浮现一抹喜色。
“小禾,我有办法解开你这同心契。”他说着,吩咐禾简:“你去取些薛贺楼的血,我以他的血绘制解契符文。”
似怕禾简不信,他一面解释着:“当初薛贺楼以灵力绘制的契符,解契需得以灵力对冲,或用契主之血,也可一试。”
地牢有些死寂。
禾简脚下未动,她不知该不该信,可眼下有机会试一试,她不做也不甘心。
“你将解契符文画给我,我自会依样临摹。”
闻胥离又瞧了眼伏在案桌的少年,应声说:“好。”
墨笔的尖端有些软,落在掌心很痒,禾简抿唇克制着抽离的冲动。
好在闻胥离很快画好,禾简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掌心的符文,才起身将镣铐重新锁好。
整个过程闻胥离都十分配合,像在刻意地证明绝无害她的心思。
禾简得了最想要的东西,这才唤人进来,将小皇帝搀扶起,一同出了地牢。
车辇一路未停,将二人送回清凉殿。甫一入殿,禾简将小皇帝安置在床榻上。
又遣了绿珠和一内侍去太医署喊御医来。
待殿内人都撤了干净,只余她和小皇帝二人,她才小跑到妆奁前,挑出一把小刀。
须臾又回到床榻,禾简心急之下,并没注意到小皇帝的睡姿变了。
他右手垂在床沿,手腕从宽袖中滑出一截,腕骨白皙的肤色下,淡青色血管依稀可见。
禾简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左手虚握着小皇帝的右手。
另一只手持着小刀,刀尖一闪,在他指尖划破一道血口子。
禾简放下小刀,小心地抽出左手,正要用指尖蘸一蘸不断流出的血。
床榻的少年犹如鬼魅般起身,以血淋淋的右手钳住少女的腰肢。
背脊陡然贴上温热的胸膛,禾简双眸难掩错愕,她抬脸,直直望进一双毫无温度的乌瞳。
“婕妤,竟要弃绝孤么?”
少年眼中一片清明,神色也不见半点痛苦。禾简只觉得抓着腰侧的五指 ,烫得人嗓子发紧。
她咽下莫名的心虚,眨了眨眼,故作糊涂:“陛下在说什么,我不懂。”
她瞥一眼支起的窗棂,外头的骄阳正烈,倘若薛贺楼未曾骗她,那么眼下这个,便是小皇帝。
腰间骤然一痛,禾简嘶了一声,压下眼中泪花,探手捉住小皇帝的手臂,勉强笑了笑。
“陛下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不舒服?”
小皇帝慢吞吞地笑出声,他斜睨一眼满手沾了他血的禾简,将人一提一转,二人被迫以面对面的姿势相对。
他抬指捏住禾简的脸不放,指尖的血也蹭到她的脸颊。
腮边蘸了血色,禾简眉心一皱,摇头挣扎,眼底积压的泪花无声甩落。
她又气又惧,张唇刚要说话,舌尖突然触到一抹腥甜。
竟是小皇帝将那根血流不止的食指——插进她口中!
“婕妤弄出来的伤口,”少年似从唇缝里吐出来的一句话,“婕妤来治。”
温热又腥甜的指腹抵在舌根,少年梨涡一显,声音柔和:“细细舔,孤疼得厉害,婕妤可要好好治。”
禾简一阵反胃,张口欲咬,小皇帝阴恻恻地笑开眉眼,“敢咬到孤,孤即刻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