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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铁皮屋 秦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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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言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看见陈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叠从陈家带出来的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秦舟言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你笑什么?”秦舟言换了拖鞋走过去,在陈屿旁边坐下,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都没意识到。“赌约解除了。”他说。陈屿把笔放下:“什么赌约?”秦舟言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把赌约的前因后果用最简短的篇幅说了一遍——周衍、Alpha契约、保护权转移、继承人印痕、周家老宅、黑曜石台面、今晚的对冲。他说完之后偏头看向陈屿,陈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一直在扛这个东西?从你妈出事之前就开始?”
“对。”秦舟言说,“但我一开始不知道它是这种性质的。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剩十二天。”陈屿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往旁边一推,转过整个身子对着秦舟言:“你现在跟我说这个——赌约解除了,但周家、李冬、陆明远那些人的事还没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秦舟言坐直了身子,把他从洛鹿加密库里拷贝出来的移动硬盘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全部证据。周家伪造契约终止日期的原件,陆明远跟李冬的通话录音,还有周家跟陆明远之间其他往来的契约记录。”他的手指在硬盘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明天去找白卿离,把这些东西走官方渠道提交。但有一个问题——洛鹿进入加密库的方式是私架穿透节点,严格来说属于违规操作。如果白卿离那边要走完整的程序,洛鹿可能会被内部调查。”“所以你要保护他。”“对。”秦舟言说,“所以在提交之前,我得想办法让这些证据的‘来源’合法化。”
陈屿沉思了几秒:“周敏华。她才是关键。”秦舟言点头:“对。录音里李冬和陆明远说话的声音已经被鉴定了,但周敏华如果作为活证人出面,整个证据链就完全站得住脚。她失踪到现在还没消息。”陈屿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翻:“白卿离那边有消息吗?”“我还没联系他。今晚太晚了。”秦舟言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去找他。你先睡。”陈屿没动:“你先去洗把脸。你眼睛里全是血丝。”秦舟言这才感觉到眼睛发涩,熬了几乎一整夜,后颈的印痕消失了,但身体的疲惫感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盖过他。他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舟言被闹钟叫醒。他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下楼,陈屿已经煮好了咖啡放在餐桌上。他拿了一杯灌下去,拎起车钥匙和移动硬盘出了门。到警局的时候白卿离刚进办公室,手里端着豆浆油条,看见秦舟言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说:“你这么早来,要么是案子破了,要么是又出事了。”秦舟言把移动硬盘放在他桌上:“破了一半。”白卿离放下早餐,认真起来。秦舟言用了半小时把整个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赌约、周家契约、加密库、录音、陆明远。白卿离靠在办公椅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日期:“今天周五。下周一之前,你有三天时间。”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可以在内部系统里做一个‘临时线索登记’——把移动硬盘里的内容作为‘匿名线索’输入系统,然后以警局名义发起正式调查。这样一来,证据的来源会被认定为‘警局系统自动接收’,洛鹿那边的穿透节点就不会被追溯。”白卿离说,“但这需要时间。数据录入、系统授权、后台痕迹清理,最快也要到周日下午才能走完。”秦舟言点了点头:“三天。我等。”“还有一个事。”白卿离把椅子往前滑了滑,“周敏华。我昨晚收到一个消息,城东一家便利店的监控拍到她了,三天前的事。她还没死,在躲。但拍到的画面里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裹得很严实,看轮廓不像是李冬的人。”秦舟言站直了身体:“拍到地址了吗?”“便利店位置发给你了。”白卿离转了一下手机屏幕给他看,“但那个男人是谁,暂时查不到。你要是有线索,可以自己去那个区域转转。”秦舟言记下了地址,拍了拍白卿离的肩膀:“硬盘放你这里,我信你。”白卿离把硬盘锁进自己办公桌下面的保险柜里:“周日下午之前,不要联系我。手机静音,我在做系统操作。”秦舟言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开车去城东那个便利店的位置,而是先停在路边给洛鹿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洛鹿的声音隔着话筒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后天还没到。”“我知道。”秦舟言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白卿离那边在走程序,三天之后证据就能合法提交。还有——周敏华有线索了,在城东。我打算去找她。”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一个人去?”“陈屿跟我一起。”秦舟言说,“你留在法医中心,那边更需要你盯着——陆明远的资产清单里有一部分关联到法医系统的对外合作项目,如果陆明远发现加密库被打开过,他可能会从那个方向反扑。”洛鹿沉默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全。”秦舟言说:“不然我怎么配得上帮你开锁。”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洛鹿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在找到周敏华之前把自己折进去。”电话挂了。
秦舟言放下手机,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就听见副驾门被拉开的声音——陈屿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去哪儿?”秦舟言发动引擎:“城东,找周敏华。”车子驶出警局停车场,汇入早晨的车流。阳光从侧面照进车窗里,把车厢照得通透明亮。秦舟言忽然觉得,从母亲出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节奏在往好的方向走——赌约解除了,证据在路上了,周敏华有线索了。但他在踩下油门的同一刻,后颈那枚印痕消失的位置忽然空了一下,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缺。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那里很平静。他放下手,握紧方向盘。空的,就空了吧。空的可以装新的。
车子拐进城东一条狭窄的老街时,秦舟言放慢了速度。白卿离发来的便利店地址就在这条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中药铺之间。他把车停在街对面的空位上,跟陈屿两个人下了车,装作买东西的样子走进便利店。店里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秦舟言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结账,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我想跟您打听个人。三天前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士来过您店里吗?”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亲戚。她家里有事联系不上她,挺着急的。”大妈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没多停留。旁边还有个男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秦舟言点头道了谢,拿着水走出便利店。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条街——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房之间夹着几条窄巷子。如果周敏华在躲人,她大概率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分头找?”陈屿站在他旁边。“分头。”秦舟言说,“你走左边三条巷子,我走右边。二十分钟后回车上汇合。如果找到了,不要惊动她身边那个男人,先确认是不是安全。”陈屿点头,朝左边的巷子口走去。秦舟言转身朝右边走。巷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两边的墙壁上爬着老化的电线和生锈的空调外机,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走了大约五十米,路过一排低矮的铁皮储物间,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秦舟言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侧耳听了听——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打电话:“……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李冬的人,但他一直跟着我……”秦舟言伸手把那扇铁皮门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女人猛地转过头来,一张憔悴但干净的脸,跟周敏华留在保险柜里的身份证照片对得上。她手里握着手机,表情在看清秦舟言的脸之后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秦先生……”她的声音抖了一下。秦舟言蹲下身,把手机捡起来递还给她:“周敏华,我来接你。”
周敏华站在昏暗的铁皮储物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滑。秦舟言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住,看了一眼四周——这间铁皮屋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地上铺着一条薄毯子,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她在这里躲了至少三天。“你身边那个男人是谁?”秦舟言问。周敏华靠着他站稳了,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开口:“我不确定。他前天出现在这条街上,我去买水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街对面看我。我当时以为是李冬的人,想跑。但他没有追上来,第二天他又来了,站在同一个位置。我今天白天偷偷观察了一下,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跛……”秦舟言心里微微一动:“他是不是大概五十岁左右,南方口音?”周敏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秦舟言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回来。”然后他对周敏华说:“你跟我走。那个男人你不用再躲了。”周敏华看着他:“你找到陆明远了?”“还没。”秦舟言说,“但他找到我了。”周敏华的脸色一白:“他在外面?”“对。”秦舟言转身看了一眼铁皮门的方向,“他一直跟着你,是为了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