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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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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言的车停在许庭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熄火。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的车厢里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腹反复摩挲着真皮包裹的握把边缘。副驾上放着那只U盘,里面的录音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陆明远、李冬、输液管里的注射、父亲抓着许庭的手说的那句话——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但秦舟言知道,这幅图的边框还有一块没有嵌进去。那块边框叫做“为什么”。为什么陆明远敢在那个时候动手?父亲不是没有防备的人。秦正明在世时,身边一直有一位高阶Alpha作为他的契约保护者。那个保护者就像一把锁,只要锁在,任何人想对秦正明不利都要掂量掂量后果。但陆明远进去了,注射了,父亲死了。那把锁在陆明远进去之前就被打开了。
秦舟言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厢壁上,后颈某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灼热感——很轻,像被一根温度刚好的针尖碰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疤痕,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赌约契约印痕在发出信号。跟周衍定下赌约的那天晚上,两个Alpha释放信息素互相“印”下约定的时候,他后颈这个位置就多了这道看不见的痕迹。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古老的过场形式,直到最近他才开始察觉到,这道印痕能感知到某些东西——比如他的情绪压力,比如赌约剩余的时间,比如某个临界点正在靠近。他放下手,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许庭门口,抬手敲门。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仿佛许庭一直站在门后面等他。许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头发没有打理,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生日宴那晚憔悴了一圈。但他看向秦舟言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通道。秦舟言走进去,公寓里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但茶几上多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许庭在他身后关上门,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把电脑屏幕转向秦舟言的方向。
“这是我这五年收集的。”许庭说,声音很轻,“陆明远跟周家之间的信息素契约记录。周家代代相传的Alpha保护权,在周衍父亲那一代出现了分裂——他同时跟秦家和你爸签了保护契约,但后来为了利益,单方面终止了跟你爸的那一份。他终止之后三个月,你爸就死了。”秦舟言盯着屏幕上那份契约文件的扫描件看了很久。周家。周衍。他把赌约的对手当成了酒肉朋友,结果那个人背后站着的家族,亲手撤走了保护他父亲的那把锁。他忽然理解了后颈那道印痕为什么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发烫——因为印痕的另一头连着的,是周衍。那个跟他定下赌约的人,不仅是赌局的对手,也是杀父帮凶家族的后代。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秦舟言在许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声音闷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因为你当时不会信我。”许庭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片浅灰色的阴影,“五年前我刚说了一句‘我看到有人进你爸房间’,你妈就出了‘意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骨折住院。然后陆明远的人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再乱说话,下次就不只是骨折了’。我那时候才二十三岁,没有家族庇护,没有Alpha契约保护,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Omega。”他说出“Omega”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克制了很久的钝痛。秦舟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许庭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没有绑定任何Alpha的Omega,即便是男性、即便有体面的工作和社会地位,在真正的Alpha权力斗争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秦舟言沉默了很久。“现在呢?”他问。“现在?”许庭抬眼看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现在你查到了这一步。你站在这里。你知道真相了。那我就没有理由再闭嘴了。”他抬手把电脑屏幕又往秦舟言那边推了推,“周家跟陆明远的契约记录、周衍父亲当年主动申请解除与秦家契约的原始文件、还有一份——周衍跟你定赌约的时候,使用了家族继承人的印痕。”秦舟言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意思是,”许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周衍跟你赌的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赌的是周家下一代继承人的保护权。如果你赢了,你拿到的不仅是城南那块地皮,你还会拿到周家那枚印痕的部分控制力——也就是说,周家今后三代之内,不能对你秦家任何一个人动手。这是Alpha契约里最高级别的赌约形式。”秦舟言的呼吸顿了一拍。他那天晚上在会所喝得半醉,周衍笑嘻嘻地说“赌三个月能不能睡到那个法医”,他以为是酒桌上的玩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醉意朦胧中印下的那枚契约印痕,赌注里包含了这种东西。
“周衍本人知道吗?”秦舟言问。“他知道。”许庭说,“他父亲告诉他的。甚至那个赌约本身就是周衍父亲让他来跟你定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拿走你的保护权——如果你输了,秦家所有直系血亲的信息素庇护就转移到了周家名下。到时候陆明远再动手,连手都不用脏。”秦舟言往后靠进沙发里,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他视野里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他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衍定赌约、母亲刹车被破坏、陈建国被灭口、许庭被威胁了五年、父亲在失去保护之后被杀……所有的节点都扣在同一条链条上。而那条链条的末端,是一枚他亲手印上去的契约印痕。
“还有多久?”他睁开眼。“什么?”“赌约截止。还剩多少天?”许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十二天。”十二天。秦舟言站起来,走到窗边,两手撑着窗台,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十二天里他必须让洛鹿爱上他——或者至少让洛鹿“接受”他,按照赌约定义里的那种“拿下”标准。但他现在知道真相之后,这件事的性质变了。如果他在十二天内成功了,他赢回的是周家三代不能对秦家动手的“保障”。但如果他失败了,整个秦家残存的人就会失去所有庇护,暴露在陆明远和周家的爪牙之下。他必须赢。但他赢的方式,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赌约的筹码。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许庭。”他没有回头。“嗯。”“你觉得洛鹿知道赌约的事吗?”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许庭说:“他知道。”秦舟言转过身。“你怎么确定?”“因为在我把那张照片发给周衍之前,洛鹿先来找过我。”许庭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他说:‘如果他们要用我做赌约,你帮我把照片传过去。’”秦舟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主动让你把照片给周衍的?”“对。”许庭说,“他说他需要一个理由接近你。他说他查陆明远查了两年,但所有核心证据都在一个需要Alpha信息素才能打开的加密库里。他打不开。他需要你——一个秦家名正言顺的Alpha——亲手去开那个库。所以他把自己的照片送到你面前,让你来追他。”秦舟言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互相利用。”许庭纠正了他这个措辞,“他从一开始就在等你发现这一点。他说过——‘如果他查到最后发现自己被利用了还愿意继续,那才算真的可交’。”
秦舟言转身重新面对窗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他想了很久。从解剖室里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狼狈的Omega,到酒吧里递来一杯温水的法医,到法医中心大厅里端着两杯咖啡坐在他旁边说“你有七成的话没说出口”的那个人——所有画面串联在一起,变成了同一个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被追、被赌、被利用。但那个人没有躲,反而主动走进了局里,然后把选择权交到了秦舟言手上。秦舟言直起身,从窗边走回沙发前,拿起许庭桌上的纸笔,写了一串号码。“这是我个人加密通讯的地址。”他把纸条推给许庭,“从现在开始,你通过这个跟我联系。手机不安全。”许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秦舟言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步。“许庭,你为什么不恨我?”“恨你什么?”“恨我五年都没发现你一个人在扛。”许庭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种倦意和释然混杂的东西:“因为你是秦舟言。你从小就是这样——晚到一步,但一定会到。”秦舟言没回答,带上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被接起来。“法医中心。”洛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是我。”秦舟言说,“你现在有空吗?”“刚做完一台解剖,正准备下班。怎么了?”秦舟言走进电梯间,按下一楼的按钮,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我有话要当面跟你说。关于赌约,关于你为什么知道还让我追,关于那个加密库——所有事。”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洛鹿说:“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给你。”电话挂断。秦舟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上面是一行地址。他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公寓楼的玻璃门。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来,黄昏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和靛蓝交织的颜色。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带着远处餐馆飘出来的油烟味和草木的涩气。他朝着停车的方向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十二天。他要在这十二天里做的事情太多了——去洛鹿家,把所有底牌摊开;去找周衍,当面确认那个赌约的真正条款;去那个需要Alpha信息素才能打开的加密库,把陆明远的罪证全部拿出来;然后把所有东西摆到台面上,让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但此刻他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洛鹿那句“你用了七成的话没说出口”。他低头笑了一下——洛鹿说得对。他确实没说出口。但今晚他会说。全部都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导航输入了洛鹿发来的那个地址。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霞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后颈那道赌约印痕又微微热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焦灼。他第一次觉得,无论那道印痕代表什么,能把他带到洛鹿面前去,就不算坏事。前方路口红灯亮了,他踩下刹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十二天。从赌约开始的倒计时,现在终于变成了他真正想跑完的一段路。
洛鹿的家在城东一片老式居民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上爬着半枯的常青藤。秦舟言在楼下停好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把手机的导航界面关掉,又看了两秒洛鹿发来的那条消息。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句号,冷得像手术台上不锈钢器械的反光。他推门下车,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盏是坏的,他踩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上了四楼,在402室门口站定,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洛鹿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袖子推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他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似乎刚洗完澡,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被水汽稀释得很淡,像隔着一层薄纱闻到的花香。他侧身让秦舟言进来,什么寒暄都没说,只是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扬了一下:“鞋柜左边有拖鞋。”
秦舟言换鞋进去。洛鹿的客厅比他想象中要有人情味得多——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薄毯,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一摞法医学期刊,靠墙的矮柜上放着几个相框,照片里有人有景,但都拍得很随意,看不出什么刻意的陈列。秦舟言在沙发上坐下,洛鹿从厨房端来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他没有看向秦舟言,而是低头把一杯水往秦舟言那边推了推。杯壁冒着白气,安静地升腾、消散。
“你说有话要说。”洛鹿开口。秦舟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我先说一件你知道的事。”他放下杯子,“你知道赌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洛鹿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对。我知道。”
“那你知道赌约的性质吗?它不是普通的赌约。我跟周衍之间定的是Alpha契约,有信息素印痕的那种。”秦舟言说到这儿把自己的后颈侧过去,把衣领往下拉了一截,“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印痕,十二天之后如果没有履行完赌约,秦家所有人的信息素庇护就会转移到周家名下。”洛鹿的目光落在秦舟言后颈那个位置,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我知道。”他说。秦舟言放下衣领,转头看向他:“你知道这个?”洛鹿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我在法医系统里待了两年。两年时间足够一个Omega把关于Alpha契约的所有公开和半公开资料全部翻完。我知道印痕,知道期限,知道输赢的代价,也知道周家的契约背叛史。”
“那你为什么还……”秦舟言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你主动让许庭把你的照片发给周衍,把自己放进这个赌局里。为什么?”洛鹿把杯子搁回茶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像一个正在答辩的医学生在陈述病例。“因为我打不开一个加密库。”他说,“那个库里存着陆明远跟周家之间所有信息素契约的原始记录——包括他们五年前提前终止你父亲保护契约的那份文件,包括他们设计你母亲车祸的书面证据,还包括陆明远名下所有白手套公司的真实持股结构。那些东西在法医系统的最高保密层级里封着,加密方式是基于Alpha信息素特征码的。只有秦家直系Alpha的信息素才能解开。”他抬眼看向秦舟言,琥珀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我需要你。但我不能以一个法医的身份来找你说‘请帮我开一个库’,你不会信。所以我需要一个让你主动来找我的理由。”
“赌约。”“对。”洛鹿说,“赌约让你来找我,让你觉得是你在追我、是你在掌控节奏。我只需要配合你,等到你足够信任我的时候,告诉你那个加密库的存在。”秦舟言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他这一周以来听到的真相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像一个被塞满了文件的抽屉,拉开来什么东西都在往外掉。但他发现自己在听洛鹿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愤怒。有一种奇异的释然。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他侧过头来看洛鹿。“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洛鹿说,“我需要确认你在知道赌约的真正代价之后、在发现我是故意让你追的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坐下来喝这杯水。”秦舟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水,已经喝了一半了。他举起杯子朝洛鹿的方向晃了晃:“喝完了。”洛鹿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但接近笑。他站起来走向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说:“跟我来。”
秦舟言跟着他走进卧室。洛鹿的卧室也不大,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洛鹿走到衣柜旁边,蹲下去把衣柜底层的一块地板掀起来——下面竟然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银色的金属加密器。他把电脑拿出来放在床上,开机,然后把加密器连接到USB接口上。“这就是那个加密库的终端入口。”洛鹿说,“法医中心内部网络的穿透节点,我花了一年半才架设好。但最后这一层,需要你的信息素。”秦舟言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输入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请释放Alpha信息素至感应区。”感应区在触摸板右下角,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圆圈。
“怎么做?”他问。“把手放上去,然后释放你的朗姆酒信息素。不用太强,维持在你日常状态的浓度就可以了。”秦舟言依言把右手手掌覆上那个感应区,闭上眼,调动后颈腺体释放信息素。一股醇厚的朗姆酒气味从他周身弥散开来,洛鹿站在他旁边,微微吸了一下鼻子,但没有退开。两秒之后,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走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界面跳转,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目录展开了。秦舟言睁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文件,文件名大多是日期和编号的组合,其中有一个文件夹的标题是“周家契约记录”,另一个是“陆明远资产清单”,还有一个叫“秦正明档案”。秦舟言盯着那最后一个文件夹,手指在触摸板上方悬了几秒。
“你可以点开。”洛鹿站在他身后说,声音很轻,“这里面的内容,你早晚都要看。”秦舟言点了下去。文件夹展开,里面有十几份文档,按日期排序。最上面一份是五年前三月的一份PDF扫描件,标题是“秦氏·周氏Alpha保护契约终止协议书”。秦舟言点开它,屏幕上出现了一页正式的契约文件,结尾处有两个信息素印痕的签名档——一个是他父亲的,一个是周衍父亲的。在终止原因一栏里写着:“双方达成共识,同意解除。”但那行字的笔迹跟前面正文的字体不太一样,明显是后补的。秦舟言把文件放大,看到终止日期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备注手写字,墨色很淡,像匆忙写下的:“实际终止时间早于此日期,应乙方要求出具反向证明。”乙方。周家。
秦舟言靠回床沿,后背抵着洛鹿叠好的被子。他闭上眼。父亲的保护契约在名义上“双方达成共识”地终止了,但实际上周家提前单方面撤走了庇护。他们撤走之后三个月,陆明远进了那个房间。那个“反向证明”四个字,说明周家不仅违约,还伪造了文件把日期往后推了,制造出一种“契约到期自然终止”的假象。秦舟言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个能作为证据提交吗?”他问。“能。”洛鹿说,“这是加密库原始档案,法医系统最高层级的备份,全世界只有两把钥匙能开——一把在法医中心总署的数据监管官那里,一把……在这里。”他指了指那台笔记本电脑,“在我们手上。”
秦舟言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洛鹿。洛鹿站在床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从洛鹿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秦舟言开口:“你帮我这么多,不是为了单纯的正义感吧?”洛鹿垂眼看着坐在床边的秦舟言,想了两秒:“陆明远杀了我导师。三年前。伪装成实验事故,但我知道是他。”秦舟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所以你查他两年了。”洛鹿点头。“那你为什么选我?秦家的Alpha不止我一个。”“因为你父亲死在同一个人手里,因为你妈刚死,因为你还在查。”洛鹿说,“也因为你在解剖室里没碰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秦舟言听得很清楚。
他把笔记本电脑小心地放回暗格里,帮洛鹿把地板恢复原状,然后站起身。“加密库里的文件我需要拷贝一份。”“已经拷贝了。”洛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移动硬盘递给他,“我在你进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秦舟言接过硬盘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洛鹿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碰到一片干净的玻璃。他握紧硬盘放进自己西装内袋里。“十二天。”他说,“我会在十二天之内把这些东西全部提交到该去的地方。周家、陆明远、李冬——所有人,一个都不会留。”
洛鹿站在卧室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秦舟言走到客厅门口换鞋的时候,洛鹿靠在卧室门框上没有过来送,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今晚来之前,电话里说了三件事——赌约、你知道还让我追、加密库。你说了三件,漏了一件。”秦舟言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回头。洛鹿依然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你漏了那句——‘我为什么要来’。”秦舟言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穿着米色毛衣、头发微湿、眼神清冷的Omega。他想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必须赢。但这个‘必须’……已经不是赌约的事了。”洛鹿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答案的验收。秦舟言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下楼坐进车里,把黑色移动硬盘小心地收进副驾手套箱里锁好。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靠着座椅坐了一会儿,把刚才所有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庭的坦白、周家伪造的契约文件、陆明远杀洛鹿导师的旧案、加密库里那份铁证。还有洛鹿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漏了那句‘我为什么要来’。”他回答了。他回答得不算漂亮,但那是真话。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但没点。他含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挡风玻璃外路灯下飘落的梧桐叶,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把烟放回去,发动引擎,打方向盘驶离了这片安静的居民区。车灯划破夜色的时候,他后颈那道赌约的印痕又热了一下。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不管那道印痕最后会怎样收场,他至少已经知道了一件事——那个叫洛鹿的法医,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输。他只是需要确认秦舟言这个人,值得让他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帮。而秦舟言今晚让他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