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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目击者 秦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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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言没有直接回家。他的车在城市的暮色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城东一家叫做“深蓝”的酒吧门口。这是他名下众多产业中的一间,平时不怎么来,但今晚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把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捋清楚。酒吧刚开门营业不久,灯调得暗,吧台后面只有一个调酒师在擦拭玻璃杯,见老板进来也没多问,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秦舟言坐到角落的卡座里,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整个人陷进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里。
他闭上眼。陈建国书房里那叠调查笔记的内容一页一页在他脑海里翻过。李冬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每一次都连着某笔金额、某个日期、某家壳公司的转账记录。许庭的名字出现了三次,虽然都只是边缘性的提及,但三次都指向同一个时间段——秦舟言父亲去世前的那个季度。秦舟言的父亲秦正明是五年前突发心梗去世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秦正明身体一直不太好,熬了几年终于撑不住也是意料之中。但秦舟言此刻坐在昏暗的卡座里,心里翻涌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果父亲也是被设计的呢?他猛然睁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过喉咙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家老宅管家的电话。
“王叔,我爸去世那年,家里有没有换过司机或者车辆维修的工人?”电话那头的王叔想了一会儿:“换过。先生走之前两个月,原来的司机老赵回老家了,换了一个新司机,姓刘。但先生走之后没几天,姓刘的也走了,说是家里有事。”秦舟言握紧手机:“那个姓刘的司机,现在还能找到吗?”“这……”王叔迟疑了一下,“我试着打听过,听说是回山东老家了,但具体地址没人知道。”“好,我知道了。”秦舟言挂断电话,把这个名字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他又给白卿离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五年前的人,叫刘什么,曾经在秦家开过两个月的车。山东人。”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追加一条:“另外帮我查一下许庭五年前那个季度的行踪,越细越好。”白卿离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行字:“你怀疑你爸的死也有问题?”秦舟言打了两个字:“可能。”白卿离那边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个“收到”。
秦舟言放下手机,把玩着空酒杯。酒吧里渐渐来了些客人,有人认出了他远远地举杯打了个招呼,他回了一个敷衍的点头,目光却落在吧台旁边一个独自喝酒的男人身上。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高瘦,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风衣,后颈的发尾修剪得很短,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后颈皮肤。秦舟言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直到那人偏过头跟调酒师说了句什么,侧脸的弧度在暗光下被勾勒出来——秦舟言一瞬间坐直了身体。洛鹿。洛鹿怎么会来这里?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在洛鹿旁边的吧台椅上坐下时,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洛鹿也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光线里比白天更深沉,像混了金粉的蜂蜜。洛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你跟踪我?”
“这话该我问你。”秦舟言笑了一下,朝调酒师要了一杯同样的酒,“这家店是我的。”洛鹿挑了一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秦舟言心里莫名舒服了一下。“你的?”洛鹿环顾了一圈,“装潢还行。”“谢谢夸奖。”秦舟言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杯子,跟洛鹿的酒杯碰了一下,“洛法医下班之后原来会来喝酒啊,我还以为你只睡觉。”“偶尔。”洛鹿回答得很简短。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了一会儿酒,谁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秦舟言侧头看洛鹿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暗光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握杯的手指白皙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里洛鹿说的那句“你欠我一个人情”,于是开口:“那个人情,你现在想到了吗?”洛鹿偏头看他:“你着急还?”“我不喜欢欠人东西。”“那你记住了,我还没想好。”洛鹿把空杯往吧台上一放,拿出钱包要结账,秦舟言抢先一步把一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查我妈的车。”
洛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把钱包收了回去。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秦舟言说,“你为什么从那个私人维修厂把车弄出来?”洛鹿站起来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没有从维修厂弄车。”“那你怎么查?”秦舟言也站起来。洛鹿转过身面对他,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秦舟言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和淡淡玫瑰气息混合的味道。“我昨天白天去那个维修厂了,以车辆残值评估师的名义。”洛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了你母亲那辆车,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了一小截,然后用一种耐高温的胶重新粘合。表面检查看不出问题,但刹车几次之后胶就会熔化,油管彻底断开,刹车完全失灵。这不是故障,是精心设计过的谋杀。”秦舟言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脚底的地板晃了一下。“你确定?”“我拆了一小段管道样本送去了第三方实验室做成分分析,明天出结果。”洛鹿说,“明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拿报告。”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秦舟言望着他的背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洛鹿。”洛鹿停步回头。“你为什么帮我?”秦舟言问。酒吧里的音乐刚好换了一首舒缓的爵士,萨克斯风慵懒地流淌在空气里。洛鹿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门外的路灯光照亮,一半隐在昏暗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那天晚上在解剖室看到我那个样子之后,没占我便宜。”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秦舟言愣在原地,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快步追出去的时候,洛鹿已经走到路边在拦出租车。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分,他拢了拢风衣领口,侧身避开一辆呼啸而过的电动车。秦舟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送你。”洛鹿看了他一眼,出租车刚好停在他们面前。洛鹿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关门之前说了一句:“不用了,不顺路。”然后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迅速消失在街角。
秦舟言站在酒吧门口的人行道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不顺路?他连自己住哪都没说,怎么知道顺不顺路。这个Omega真有意思。他转身走回酒吧,对调酒师说:“刚坐我旁边那人,以后他来吧台记我账上。”调酒师点头应了,没多问。秦舟言回到卡座又坐了一会儿,把刚才洛鹿说的那番话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几遍——刹车油管被剪断再粘合,这个手法的精密程度远超一个普通汽车维修工的水平,像是懂机械原理的人做的。李冬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对汽车一窍不通,他不可能亲自动手。那么是谁替他动的手?五年前父亲去世前换掉的那个司机姓刘的,又在这条链条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秦舟言把问题一个一个列在手机的备忘录里,然后起身走出了酒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屿裹着一条毯子靠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是他从陈建国书房里搬过来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眶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色。“还没睡?”秦舟言换了拖鞋走过去。“睡不着。”陈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我有发现。”秦舟言坐过去,陈屿翻出一张银行对账单指着其中一行:“我爸出事前三天,给一个账户转了五十万。收款方的名字是‘秦氏物业’——那不是你家的公司吗?”秦舟言接过对账单仔细看了看,秦氏物业确实是他家的产业,但归李冬管理。他皱了皱眉:“我爸不可能给你爸转五十万,这个金额不大不小,看起来像某种交易尾款。”陈屿点头:“我也这么想。而且你注意看转账备注——写了四个字:‘尾款结清’。”“尾款?”秦舟言念了一遍,“什么尾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屿说:“你爸跟我爸之间,可能有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秦舟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家公司的内部财务系统。他输入管理权限密码,检索了“陈建国”和“尾款结清”两个关键词,系统显示在五年前的同一时间,秦氏物业有一笔同样金额的支出,备注写的是“咨询费”。咨询费。秦舟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公司确实在跟陈建国谈一个合作项目,但那个项目后来因为父亲离世而搁置了。如果这个“咨询费”不是咨询费,而是某种封口费呢?陈建国在调查李冬的同时,很可能也掌握了秦正明当年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记录。那笔五十万,究竟是秦正明给陈建国的钱,还是陈建国给秦正明的钱?
秦舟言合上电脑,回到客厅对陈屿说:“明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哪?”“去见一个人——当年给你爸当过秘书的,叫林诚。你爸退休之后他就没在你们家公司了,但我查过,他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小超市。”陈屿愣了一下:“林叔?”“对。”秦舟言坐到他对面,“你爸身边的人里,林诚是跟得最久的。你爸私下在查什么,他多少应该知道一些。”陈屿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文件收成一摞,抱在怀里站起身:“那我去睡了,明天一早出发。”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秦舟言:“舟言,你欠我的。”“我知道。”秦舟言靠在沙发里,目光平静,“我会把凶手找出来。你爸妈的仇,我替你报。”
陈屿没说话,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秦舟言一个人。他把茶几上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他望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许庭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洛鹿检测到的刹车油管破损到底是谁做的?父亲当年的那个“咨询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而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站在这一切谜团的中心,却看不清任何一个方向。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了眼。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个画面,却是洛鹿站在酒吧门口光影交界处说的那句话——“因为你那天晚上在解剖室看到我那个样子之后,没占我便宜。”秦舟言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舟言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摸索着接了电话,对面是白卿离压得极低的声音:“舟言,你让我查的那个刘姓司机,我找到了一点线索。那人叫刘大勇,山东聊城人,五年前在秦家干了两个月就走了,之后辗转几个城市,两年前回了聊城老家。我让人去聊城实地问了一下——邻居说他去年冬天死了,喝酒摔下楼梯,后脑着地。当地派出所的结论是意外。”秦舟言的睡意瞬间散尽了:“死了?”“死了。”白卿离顿了顿,“而且巧的是,他死之前一个月,账户里多了二十万现金,来源查不到。”秦舟言握着手机坐起来,后背一层薄汗。“又是‘意外’。”他说,“跟陈建国一样,看起来都像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白卿离问。“把那个维修厂彻底查一遍。还有——李冬名下所有的车辆,我要一份完整的列表。”秦舟言站起身走向洗手间,“另外,今天下午我会去法医中心拿一份检测报告,到时候发给你。”白卿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秦舟言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陈屿已经在厨房煮咖啡了,餐桌上放着两片烤好的吐司。秦舟言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吃完了出发。”
城西的“家家乐超市”开在一条老旧的居民区小巷里,门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日用百货和零食。秦舟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货架旁边整理矿泉水,听见风铃响抬起头来,看见秦舟言和陈屿两个人,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陈少爷?”林诚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局促,“你怎么来了……”陈屿走过去直接开口:“林叔,我爸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我爸出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林诚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秦舟言站在门口,看着林诚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人肯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敢说。
“林叔,我知道你怕惹麻烦。”秦舟言开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但你跟陈叔叔跟了十几年,他现在人没了,你就忍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林诚垂下眼,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低声说:“陈老板出事前一个星期,来找过我一次。他说他查到了一件大事,跟秦家有关,跟舟言你爸的死也有关。”他抬眼看了秦舟言一眼,“他说他手里有一份证据,能证明你爸当年不是正常死亡,是被人动了手脚。但他没跟我说具体是什么,只说等他确认了最后一个细节就报警。”
“最后一个细节是什么?”秦舟言往前迈了一步。“他没说。”林诚摇头,“他只说那个人还活着,他需要那个人亲口承认才行。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看了我一眼,说——‘是许庭。他是唯一的目击者。’”林诚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超市里安静的冰柜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秦舟言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超市。陈屿跟出来,看见秦舟言站在巷口的阳光里,手指微微发抖。“舟言……”陈屿喊了他一声。秦舟言没有回头。他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条缝。许庭。又是许庭。昨晚许庭在他面前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把一切推给李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陈建国死前最后确认的那个“目击者”,竟然是许庭。
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许庭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许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舟言?”“许庭,我再问你一次。”秦舟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五年前我爸死的那天,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秦舟言几乎以为他挂了电话的时候,许庭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舟言,你听我说——”“你只要回答我,你在哪里。”秦舟言打断他。许庭深吸了一口气:“我在你父亲房间外面。但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秦舟言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巷口的阳光里,浑身发冷。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身后的陈屿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但嗓子眼堵得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许庭”那两个字,然后点开通讯录,翻到洛鹿的号码——那个座机号他存了好几天,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音调。他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来。“法医中心。”洛鹿的声音传过来。秦舟言闭了一下眼。“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你有空就来拿。”
“好。”他顿了顿,又说,“洛鹿。”
“嗯?”
“没事。”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陈屿说:“走吧,去法医中心。”陈屿看着他的脸色,没多问,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过城市的主干道,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秦舟言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庭那句话——“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什么?已经死了?还是已经不行了?如果许庭当时在现场,为什么这五年来他一个字都没提过?为什么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参加每一年的除夕团圆饭、坐在秦母的病床边削苹果、笑着跟秦舟言碰杯说“再忙也得来”?秦舟言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把车停到法医中心的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片刻才推门下车。
洛鹿的办公室门开着。秦舟言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洛鹿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笔,从桌面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报告在这里。”秦舟言走进去接过来,却没有打开看,而是在洛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洛鹿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脸色很差。”“我没事。”秦舟言说。洛鹿看了他两秒,忽然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到秦舟言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秦舟言低头看着那杯水,杯壁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让那阵冰凉的堵塞感稍微松动了一点。
“报告你看完再走。”洛鹿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电脑,“如果不着急,就在这里看。外面休息区的椅子不舒服。”秦舟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洛鹿已经低下头在翻文件了,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秦舟言知道不是。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办公椅上,拆开了牛皮纸袋,抽出里面几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报告写得极其详尽,附带了三张显微照片和一份成分分析的附录,结论清清楚楚地写着:“刹车油管存在非自然破损痕迹,破损边缘无拉伸变形,符合刀具切割后以合成胶合剂二次粘合的特征。该胶合剂在常温下稳定,但当管路内油温升至一定阈值时软化失效,引发制动液泄漏。”秦舟言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收好放回纸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洛鹿说:“谢谢。”
洛鹿抬眼看他:“不客气。你欠我的人情还在。”秦舟言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确实是笑。“我知道。”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还有事。”他走到门口,洛鹿忽然在身后说:“秦舟言。”他回头。洛鹿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口的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很少流露的东西:“那个维修厂的老板,你要查就趁早。我今天早上路过那边,看到店门口贴着‘停业装修’的告示。如果他心虚,他会跑。”秦舟言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拨通了白卿离的电话:“那个维修厂,帮我拦一下——老板要跑。”白卿离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你在哪?”“法医中心。你马上派人过去,我怀疑他跟李冬有关系。”秦舟言说完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黑色迈巴赫冲出停车场,朝着城西那家维修厂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尾气混合的味道。秦舟言把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不能再让任何证据从手里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