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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笔记 秦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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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言蹲在仓库角落里,把那几页纸拿起来,没有立刻翻看。他先确认了纸页的状态——边缘卷曲但整体干燥,没有被水浸过的痕迹,纸质偏厚,像是从某种工作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断口不规则但平整,像是被用力撕扯而非裁剪。卷帘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偏头看见白卿离派的那个下巴有疤的便衣钻了进来,手里握着手机冲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白卿离在线上。秦舟言接过来,白卿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我让你等我。”
“等的话这卷帘门可能就永远关上了。”秦舟言把那几页纸翻到正面,“仓库里面有东西。几页手写纸,笔迹跟青石镇笔记本一致。”白卿离那边沉默了一瞬:“拍了现场照片就撤,我让技术组过来封存现场。”秦舟言应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便衣。他掏出手机拍了仓库内部的全景照片、那几页纸的特写、地面上的车轮痕迹、墙角油桶的位置,然后拿着那几页纸退出了仓库。
卷帘门重新拉下来的时候,铁皮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他坐进停在街边的车里,把那几页纸摊开在方向盘上。第一页上的字跟他刚才扫到的一样:“舟言,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他往后翻。
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城北仓库出发,沿着一条省道向北偏西方向走大约六十公里,标注了一个点,旁边写着“备用点”。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七个名字,没有头衔、没有身份,只有名字和名字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联系方式或者坐标编号。
第四页是一段文字,字迹比前面几页略潦草:“三年间培养了十七人,其中十一人仍在体系中。三人脱离。三人失联。剩余七人已调动至备用点。”最后一行写着:“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离开城北仓库。你接下来要找到的不是我,是那个备用点。”秦舟言把这几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陆明远不在仓库里,但仓库里仍然有新的车轮印。那辆车的轮胎印纹路清晰,宽度约为轿车尺寸,不像越野车的宽胎。陆明远开着一辆普通轿车,从城北仓库出发,沿着省道向北偏西方向行驶了大约六十公里。
那个“备用点”的位置就藏在第二页的手绘路线图里。
他把路线图拍下来发给了洛鹿,附了一句:“能帮我看一下这条路线的终点大概对应什么位置吗?”几分钟后洛鹿回复了一张截图,是地图软件上的定位——那条省道向北偏西行驶约六十公里后的范围圈住了三个地名,分别是“白岭村”“废弃林场检查站”和“老鸦坡水文观测点”。
秦舟言看着那三个地名,拿出第二页的路线图又比对了一下手绘线条的终结点。那张手绘图上线条的终点落在一条河流标识的旁边——老鸦坡水文观测点。
他把这个结论发给了白卿离:“备用点大概率在老鸦坡水文观测点。城北仓库向西偏北,省道六十公里,靠近一条河。”白卿离回复:“我去查那个水文观测点的产权归属,你先别动。”秦舟言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
他没有回市区,而是开着车沿着那条省道向北偏西方向驶去。
他需要亲眼看到那个地方的地形,哪怕只是在路边停一下远远看一眼。
省道的路况比青石镇的路要好一些,但两侧的风景越来越荒。开出去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导航提示前方有一处分岔口,左侧岔路通往白岭村,右侧岔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方向延伸,路牌上写着“老鸦坡——8公里”。秦舟言把车拐上了右侧岔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子,车子颠簸得厉害。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他远远地看到河边有一栋灰白色的低矮建筑,外墙刷着斑驳的白漆,大门是铁质的,锈迹从底部往上蔓延了大约半米。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熄了火,从车窗里望出去。
那栋建筑确实是一个水文观测点,屋顶上竖着一根天线杆,但窗户用木板从里面封死了,木板上钉着铁钉。建筑前面的空地上有两道平行的车辙印——很新,宽窄跟他在城北仓库看到的那条轮胎印几乎一致。秦舟言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了大约十分钟,那栋建筑没有任何动静,连鸟都没有从屋顶飞过。
他从车上拿了一副望远镜,调焦之后对准二楼的窗户——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线极细的光,非常微弱,但如果里面完全没有人住,不应该有任何光源。
他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远景照,然后挂上倒挡,车子无声地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在岔路口掉头驶离了河岸方向。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秦舟言把车直接开到警局,跟白卿离碰了头,把那几页纸和拍摄的照片全部交给了技术组。白卿离接过纸页看了一遍,眉头拧着:“他连备用点的位置都写给你了。这不像是逃跑的人会做的事。”秦舟言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他是在安排见面。但他不想让我在城北仓库见他,他想让我在老鸦坡见他。那个水文观测点应该是他选的会面地点。”白卿离把纸页放下:“你打算去?”
“等你的产权调查结果出来。确认那个观测点的使用状态之后,我再做决定。”白卿离点了点头:“明早给你结果。”
那天晚上秦舟言回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暗着,陈屿没有回来。他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问位置,陈屿回复说在周敏华那边过夜了,让她一个人待着不放心。秦舟言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灌了几口。
他站在厨房里,手撑在台面上,闭了一会儿眼。这两天的奔波让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想象中更疲惫,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有一种酸胀感,像被什么东西坠着。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洛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链接——是一个地方法规页面的截图,内容是关于废弃水文观测点的产权归属条款。下面附带一行洛鹿自己打的字:“产权归水利局,但三年前已经移交地方托管,实际归属不明确。如果有人长租,不会有人查。”秦舟言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你怎么找到的?”
“法医查档案是基本功。”后面跟了一个句号。秦舟言看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闭着眼,那枚句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投入水面泛开的涟漪。
第二天早上白卿离的电话如期而至:“产权确认了——老鸦坡水文观测点三年前移交给地方托管,实际上长期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最近一年内没有任何正式登记记录表明该建筑有合法使用者。但电力公司那边的数据显示,过去三个月该地址的用电量持续偏低但从未归零,一个月大约七八度电。有人在里面住,但活动量很小。”
秦舟言站在窗边听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侧:“我准备今天下午过去。”
“我带两个人跟你一起。”白卿离说,“不是支援,是封控。如果陆明远真的在里面,他走不了。”
下午两点,秦舟言的车停在老鸦坡水文观测点前方大约五百米的路边。白卿离和另外两名便衣的车辆停在更远的后方,通讯频道已经调好了。
秦舟言下车步行过去,脚下的碎石子路踩上去咯吱作响。那栋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近,铁门上的锈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暗褐色。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声音在空旷的河边传出很远,但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力度大了一些,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侧过身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门缝太窄,只能看到一条极暗的光线。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铁门竟然没有锁,吱呀一声朝内打开了。
秦舟言站在门口,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地面是水泥地,扫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个烟蒂,烟蒂的过滤嘴上没有明显的牌标,烧到了末端。像是坐了没多久,起身离开了。
秦舟言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厅堂的左侧有一扇门,半掩着,透出一线光。他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卧室改成的简易办公室,靠墙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座机电话,电话旁边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桌上有钥匙,右边的柜子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秦舟言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座机旁边确实放着一把普通的银色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他拿起来打开,纸上写着的是那七人名单的完整版——跟城北仓库里那页纸上的名单一致,但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多了具体住址和工作单位。
最下方有一行字:“这个备份是给你的。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秦舟言把那张纸和钥匙收进口袋,转身走出那间屋子。他站在水文观测点门口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周围——河水在远处泛着灰白色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这里确实没有人。陆明远来过,留下了东西,然后走了。但秦舟言知道,他不会走远。他一定还在附近,在某个能看到这栋建筑的位置,等着看秦舟言打开那个柜子、拿起那张名单之后的表情。
秦舟言没有回头。他关上门,沿着碎石子路走回停车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他知道有人正在某个高处看着他。他不在乎。因为他手里的那张名单上,写着七个无籍Alpha的住址和工作单位。而那把钥匙,应该能打开某个秦舟言还不知道的柜子。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那栋水文观测点越来越远,最后缩成河岸线上一个白点。但秦舟言知道,这只是陆明远给自己设下的下一段路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