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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赵永   秦舟言 ...

  •   秦舟言的车在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段干涸的河床时,他靠边停了一下。他没有熄火,只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外面的风灌进车厢里。风里有一股很淡的河泥气味,混着干燥的尘土和枯草的涩味。他靠在驾驶座上,把那把银色的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几秒。钥匙不大,齿痕简单,像是普通的铁皮柜子锁或者老式的储物箱锁,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或编号。他把它重新放回口袋里,挂挡继续上路。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色还亮着。秦舟言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拐去了法医中心。洛鹿还在三号实验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洛鹿正背对着门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在读。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视线从秦舟言脸上落到他沾着灰的外套上,又落回他手里的银色钥匙上。“这趟又捡了什么回来?”洛鹿放下报告,转过身来。
      秦舟言走过去把那把钥匙放在操作台上:“老鸦坡水文观测点。他不在屋里,但留了钥匙和一张纸条。”他把那张写了七人名单的纸页从内袋里抽出来展开放在钥匙旁边。洛鹿低头看了一遍那页纸上的内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七个无籍Alpha的名字、住址、工作单位。他给你的。”秦舟言点头。“你信这个名单的真实性吗?”洛鹿抬眼看他。“我不知道。”秦舟言说,“但我会去验证。”
      洛鹿把纸页折好还给他,走到电脑前输了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定位界面。“第一个人的住址在城西老工业区,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
      如果你要去,现在这个时间点比晚上好——那边晚上没有路灯。”秦舟言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址,站在操作台旁边沉默了几秒:“你帮我查了?”洛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偏过头来看秦舟言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冷白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我不是帮你查。我是顺手查的。你走了之后那个名单上的第一个地址我扫了一眼,城西老工业区,那片区域三年前开始拆迁,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了。
      如果名单上的人还在那里,一定不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秦舟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安静地看过洛鹿专注的样子。他收回视线,把名单收进内袋:“我现在过去。”洛鹿说:“你到了之后把定位发我。”秦舟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出事?”“我怕你的车抛锚在路上没人拖。”秦舟言笑了一下,带上门出去了。
      城西老工业区的路确实不好走。导航把他带进一条两边堆满了建筑废料的小路,路面坑洼不平,车开过去底盘刮了两下。
      他把车停在一栋半废弃的六层红砖楼前面,这栋楼外墙的墙皮大面积剥落,一楼的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三楼的某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秦舟言下车站在楼前抬头看那扇窗——窗帘拉得严实,但灯光从窗帘边缘漏出来一小圈光晕。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对应的住址就是这栋楼的三楼。
      他走到单元门口,铁门半开着,门轴锈得发不出声音。他侧身挤进去,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脚下往上走。楼梯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墙面上喷着几年前的拆迁编号。到了三楼,走廊里有三户门,只有中间那户的门缝下方有一线光。
      秦舟言走到那户门前,抬手敲了一下。门内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下。过了大约十几秒,门内传来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然后门锁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神警觉而疲惫,盯着秦舟言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秦舟言把那张名单从口袋里抽出来,折出那一个名字露在外面,隔着门缝递过去。“陆明远让我来找你。”他说。门内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名单上他的名字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门边握紧了一下又松开。门被拉开了。“进来说。”
      秦舟言跟着他走进屋里。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老公房,墙面刷着廉价的白色涂料,灯光是一盏老式白炽灯,照得屋里泛黄。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和一包抽了一半的烟,电视柜上摆着一只老旧的收音机,没有电视。
      男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没有招呼秦舟言坐,只是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他跟你说了多少?”秦舟言站在茶几对面,没有坐下:“他说你们有七个人,名单在我手上。剩下的我自己来问。”男人沉默着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腾腾地散开。他把烟灰弹进一只空罐头瓶里,声音闷闷的:“我们七个,都是当年被陆明远从外面带进来的。
      没有注册信息素,没有合法身份,在外面连个正经住处都租不了。他收留我们的时候说的是——替人做事,换身份。”秦舟言问:“做什么事?”男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让我们做的事,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那是在替谁做。有些事我们以为是正常的业务搬运,后来才知道那是运不该运的东西。
      有些事我们以为是替人看场子,后来才知道那些场子是在替人堵某些人的嘴。我们陆陆续续发现不对劲,就开始有人走了。走的人里面,有两个出事了。”秦舟言的眉头动了一下:“出什么事?”“车祸。”男人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一个从工地上摔下来,说是意外。
      一个在路上走着被车撞了,肇事逃逸没找到人。剩下的人不敢再走了,就待在原地等。
      等陆明远什么时候放我们走。”他说完之后抽完了那根烟,把烟蒂摁灭在罐头瓶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只铁皮柜前,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这是我知道的,你拿去。如果这里面有一条能帮上你,我算没白被关在这栋楼里三年。”秦舟言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握在手里:“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站在灯下,脸上的沟壑被光拉得更深了一些:“赵永,你可以联系我,但别让其他人知道这栋楼里还住了人。”
      秦舟言出了那栋红砖楼坐进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手写的纸条。照片里拍的是几辆货车停在某个仓库门口的画面,车牌号拍得很清楚,日期标注是三年前的夏天。
      纸条上写着几个日期和对应的车牌号,后面标注了“运货”“夜出”“返回时后箱空”等字样。秦舟言把照片和纸条收好放进储物箱里。他掏出手机给洛鹿发了一个定位和一行字:“人见了,拿到了东西,准备回去。”洛鹿回了一个字:“好。”秦舟言看着那个“好”字,发动了车。
      城西老工业区的路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比来时更破败。但他车里多了一叠照片、几张纸条和一个叫赵永的人说出的那句话——“陆明远把我们七个人从外面带进来的时候,说是替人做事换身份。”替谁?秦舟言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替他自己的那三年,还是替别的什么人的那三年?七个人里还在体系内的人有十一个。赵永是脱出的那三个之一。走的人里面有两个出了“意外”。这个数字排下来,陆明远手里还剩下多少?他踩下油门驶上省道,后视镜里那栋红砖楼的暗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需要回警局,把照片和纸条交给白卿离做比对,然后从赵永给出的这些车牌号里找到那批货的源头。所有的齿轮都在转了。他只需要找到那个卡住轮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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