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夏优雅续》春日里

7、chapter 4

　　他的视线范围。
　　那棵行道树的对面，是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有一面大大的橱窗玻璃。
　　橱窗玻璃边，坐着两个人。
　　他们之间没有对白，望着窗外。
　　其实，窗外的风景早已不在眼里。

　　曲封瞥了瞥对座的人。
　　脸上的表情淡然，吃醋不悦之类的，不见存在。
　　“唉～”
　　一身叹息，引来傲雅烈淡淡一眼。
　　“你的喜欢真是很另类。”
　　“独一无二。”
　　算了吧。
　　曲封翻翻白眼。“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既然她回来了，怎么又无动于衷了。”
　　“你这是在抱怨我占了你的时间喽。”
　　“两个男的成天混在一起，很容易被人想入非非的。”
　　在他的暗示下，傲雅烈的目光从隔了几桌的几个女生身上瞟过。
　　她们低头窃窃私语，并不时往这边传送来兴奋又热切的关注。
　　“你猜，我们两个谁是攻谁是受。”
　　傲雅烈不语，只是再看他时，难掩嫌弃和鄙夷。
　　“失恋的人情绪不稳，我相当能理解。”开始挑衅。“尤其是，看到喜欢的女孩和别的男孩在大街上Kiss，这种滋味……啧啧啧。”
　　“说完了？”
　　见他仍是反应平平，曲封忍不住抱怨。“真无趣。”
　　“谢谢，没你无聊。”

　　刹车猛地踩下。
　　“吱——”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之声。
　　身子惯性地向前倾。
　　“见鬼。”
　　低咒从撞上方向盘的脑袋逸出后，快速抬起，并急急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盏探照灯，射出笔直的昏黄光芒，向前打照。
　　柔和的，不过犀利。因而，其中一束便被打碎了开来。
　　那打散的光，落在一大一小的人儿身上。
　　傲雅烈跑过，细细打量。
　　面色微微发白，身体呈现僵硬，且傻愣地站着，瞳孔收缩。
　　“童童，吓到了吧，没事了，没事了。”傲雅烈抱起目光呆呆的小外甥，轻声哄着。“不怕不怕。”
　　“哇～”感受到温暖和安全后，童童立即放声大哭起来。
　　一向有小男子汉风范的小家伙竟然也哭了，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好了，好了，童童不怕，不怕，舅舅在这里。”他极力安慰着。想起刚才的千钧一发，他心头一跳。
　　如果他的车速再快些，可能紧急刹车也来不及，那么……
　　“轮椅公主的眼睛和脑袋是用来装饰的吗？”
　　上官若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苹果。
　　是她的错。
　　她不该带着童童横穿马路。
　　……
　　“对不起……”
　　听着童童的哭声，她的眼眶也红了，升腾起一片雾气。
　　还好现在童童没有受伤，不然……不然……
　　“对不起……”
　　傲雅烈没说话，抱着童童坐进车里。
　　他生气了吧。
　　认识以来，从没见童童哭得这么可怜，哪怕是那次打针，也不曾。
　　自责感，排山倒海地席卷。
　　“叭～叭～”
　　喇叭声荡进耳际。
　　上官若猛然回神，望进挡风玻璃，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车子里暗着。杜绝了窥见。
　　她退让开，回到步行道。
　　那辆车，扬尘而去。

　　夜风，瑟瑟打在身上。
　　静得冷清。
　　稀疏的车辆偶尔划下一道痕迹。
　　她抱紧自已，在路灯下默立。
　　原来，还是会受到影响啊。
　　她自嘲笑起。
　　映着暖暖投下的光晕，充满忧郁。
　　遗忘一种感觉，真的那么难吗？
　　真的解不开吗？
　　她不是做到了吗！？？
　　但，当没有温暖的安慰降临时……
　　但，当那车毫不犹豫地开离时……
　　但，当被丢弃在冷风中胡想时……
　　上官若转过身。
　　没有表情。
　　在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时，她便隐藏了情绪。

　　路灯下的她，染着朦胧的气息。
　　披散的长发，微有凌乱。
　　傲雅烈直直走近。
　　然后，伸手去抚顺那些柔顺的绒发。
　　动作很轻。轻得开始怀疑他眼底的冰冷只是空气。
　　但，又怎会是空气。她伤害了他在乎的人。
　　所以，她该推开那只手。
　　没有。
　　她阻止了他虚伪的温柔，却被他温暖的掌心包裹。
　　是藏了一个小太阳吗，还是她的温度太单薄。
　　她记得，她不是个怕冷的人。
　　而此时，竟有些颤。
　　有些抖。
　　“回去了吗？”
　　什么都没有，就只是这句吗？
　　上官若凝视他浅浅勾勒的唇角，不愿回答。
　　“或者，你要找个人帮忙遗忘。”
　　她还是沉默。
　　傲雅烈揽她入怀。
　　一瞬间。
　　好似要将所有的，她的清冷，统统用他的胸膛驱逐。
　　用他的温度，卸除她的冰冷而淡漠。
　　可能吗？
　　可能吗？？
　　距离上次的再见，已是数十天之前。
　　即使有过遇见，也大多视而不见。
　　那么现在……是改变心意了吗？
　　又为什么？
　　“轮椅公主，我叫傲雅烈。”
　　“你真的认识吗？”
　　他轻轻说。淡淡说。
　　每一个字，都起伏了胸口。而伏在他胸口的她，要如何再平静……
　　“为什么？被你那样狠狠伤过，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为什么？”
　　“……我真的没有多喜欢你……明明没有。”
　　“上官若，我喜欢你。”
　　……她僵住。
　　僵在他的胸膛。
　　以至于有些话，便堵在喉间，发不出来。

　　皮肤下，清晰而无规律的鼓动，阵阵敲着耳膜。
　　不是很重，却格外真切。
　　一时之间，她闪了神。
　　唯有耳朵里，还不断地接收着他有着紊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一下……
　　渐渐的，她觉得口鼻仿佛被捂住了一样，呼吸出现困难。
　　连带的，双颊生出蔷薇般娇艳的红。
　　而这一双红，被傲雅烈就着路灯，收入眸底。
　　心生摇曳。
　　风声流窜在他们之间，伴着随时间流转而产生微妙变化的跳动。
　　依然萦绕在她敏感的耳边。
　　“你……”然后终于鼓了勇气，抬头去面对。
　　但，一触及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嘴边的话语便消散了去。
　　“想说什么？”
　　“我……”她想说什么……想，想不起来了。
　　傲雅烈冲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再多的言语，似乎都多余了。
　　于是，她也笑了。
　　那笑，一直从唇角向上延伸，顺着脸颊绽开的蔷薇花的丽色，沉淀在眼眸之中。

　　她一味的“逃”，却不知早已将自已困死在他的枷锁里。
　　所以醒了，便放弃了，选择了相信。
　　相信他这一句“喜欢你”。
　　相信他胸膛左边，那浅浅深深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