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夏优雅续》春日里

5、chapter 3

　　轻敲了两下门板，得到里面的回应后，安亦桀扭动门把。
　　校长似乎已经预料来人，微笑起身。
　　他们互相问候，握手，聊起近况。
　　上官若默默跟进，坐在一边，保持着礼貌的浅笑。
　　心，却飞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她的转学手续，毫无意外地成功转办。
　　然后，她独自离开校长室。

　　金灿灿的日光，在风中飞扬。
　　她的长发，纠结于某个方向。
　　“上官若。”
　　身后还是耳畔，她辩不真切。
　　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却不加理会。
　　“这叫耍大牌吧。”
　　这一次，她清晰。
　　既是身后，亦是耳畔。
　　上官若是清冷的。
　　她不曾停顿，沿着光落，似是赏景般惬意。
　　那人，不是个无耐心之人。
　　她的腕处，被以着不容挣扎的力度掌控。
　　上官若背对着，轻浅一笑。然，姿势未变分毫。
　　“轮椅公主也知道无颜见我，也领悟了背叛者的羞愧吗？”
　　懒懒的，不着痕迹地透着一丝冷意，好似敛了所有暖光，站于风中那般。
　　可是，她的头顶，肩上一片温热。
　　“我背叛了谁？”
　　“企图继续伪装纯洁善良，诱拐更多纯情小男生。”
　　这一条罪订下来，上官若诧异地动了身形。一双清水眸子，更是溢出了不可思议。
　　这人，厚颜无耻得可怕。
　　唯见傲雅烈张扬着唇边的邪笑。那样耀眼，那样奸诈。
　　牵动他施予的力，抬高被握牢的手，她淡淡说：“脸红在哪里？”
　　“羞涩在心里。”
　　上官若盈盈笑开，多半是嘲讽。
　　“据说，一双夫妻生活久了，便会长出夫妻相。”他凝着她，声音低低缓缓。“但显然，思慕一个人久了，也会长出‘夫妻相’，像轮椅公主这样。”
　　她的睫，颤了颤。
　　然后，青葱般的细指，一根根剥离他的手指。
　　含带似笑非笑的双瞳，迎着他。“好丑。”

　　她翩然转身，像是夏日最后的那只蝴蝶。
　　但她不会舞。
　　因而，傲雅烈不会被迷惑着驻足原地，痴痴望着那抹丽影远去。
　　他轻易追逐，踩上她的影子。
　　这一次，即使放纵她的倔强，她也不会再中暑了吧。
　　所以，他会一直踩着她的影子，一直。
　　一直到她不再只给影子。

　　吁了一口气。
　　她投降了。
　　那自身后不断袭来的强烈存在感，即使努力去忽视，依然受到了压迫。
　　他要跟到几时？
　　就不能放过她吗？
　　“这一次，又是谁？”
　　上官若静立斑驳的树影底下，被细碎的光打了一身。
　　她清清冷冷，不见一丝涟漪。
　　“傲雅烈。”
　　薄薄的三个字，敲向她的心。
　　没有。没有深深的痕迹。
　　她笑颜如花。“我该激动地扑进你怀里吗？”
　　傲雅烈直接将她扯入怀中。
　　“然后呢，你是要吻我吗？”
　　“这太阳是假的吗，还是轮椅公主你吃了太多冰冷的东西。”
　　上官若仅仅是推开他。
　　九月的阳光虽不比夏天那般强烈，晒久了也不舒服。
　　所以，她又重新迈开了步子。
　　“恨吗？”
　　她的心一滞。
　　恨？
　　对他？
　　“我没有那么伤。”
　　他的行为，或许可恶，但她在乎的人，也在幸福。
　　她能恨吗！
　　即使被伤了，即使在痛着，那也是不可以的。
　　“也没有理由。”
　　至今，她找不出一个恨他的理由。
　　“因为安亦桀。”

　　“你确定你爹地会幸福。”
　　“你是说Amy给不了我爹地幸福吗？”上官若瞅着他。“还是，我不应该回来。”
　　“我以为人的智慧是会成长的，但很显然，轮椅公主刚好相反。”
　　她不恼，平静依旧。“我也以为人的幼稚是会退化的，但例外的个别人，还是存在的。”
　　傲雅烈的脸上，忽而绽出绚烂的光芒，微微闪了她的眼。
　　“轮椅公主是想告诉我，对我，既不恨，也没有爱，既不讨厌，也无喜欢了，是吧。”他笃定地凝视她。
　　她可以怎样伪装，在一双完全将她透视的眼睛前，她有什么力气去抵挡。
　　“只是回到最初的位置……”
　　……
　　上官若惊呆。
　　放大的瞳孔之中，倒映着一张慵懒而又使坏的面容。那样清晰，清晰到尽收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他幽深的眸低，宛如一潭永无波澜的死水，而此时，竟泛起圈圈涟漪。
　　她匆匆敛下眼睫。
　　然。
　　唇上炙热柔软的触感，在遮住那仿佛要吸取心灵的专注后，排山倒海般袭入全身细胞……
　　那样漫不经心的诱，那样燃烧肌肤的惑……
　　她被吞噬了。
　　或许是这温烫的洋洋秋日，或许是……
　　她沦落得毫无防备。
　　想要挣扎，才发现自已已失去支撑点，才发现反驳已苍白得不见意义。
　　他给了一种蔓延，像春藤，缠绑住她的世界。

　　呼吸开始轻浅。
　　害怕吸入肺里的氧气，全是他的气息。
　　尽管，他的味道已将她染上一片迷离。
　　也许，她会窒息。
　　也许，她已经沉溺。
　　来不及，推开他，保护自已，便没了勇气……

　　是什么晕开了比胭脂动人的红？
　　细细拂来的风里，是否有爱情流动？

　　傲雅烈拉开些许彼此的距离。
　　她低着头，发丝略过泛红的颊畔。
　　羞涩中，暧昧的痕迹残留。
　　“轮椅公主，麻烦告诉我一下，你要怎么把初吻还给我。”
　　什么？
　　“4年前那个吻，是我的初吻。”
　　她的理智，终于还是淹没在了混乱的情绪中。
　　“请你别这么无耻。”上官若咬着牙。
　　她佯装的平静，碎了。
　　从一开始，扰乱她生活的人，是他。从一开始，蓄意接近她的人，是他。从一开始，掀起波澜的人，是他。
　　从来，从来都是他。
　　那些恶言，那些嘲讽，那些指责……是她活该吗？
　　隐着怒的眸子，盈满水雾。
　　水雾悄然凝聚，汇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却蓄在眼眶里，倔强着不肯落下。
　　“是你招惹我的。”
　　傲雅烈笑了。“我知道。”
　　所以呢，只是想嘲笑她多么脆弱吗？
　　上官若抿紧唇，后退着。
　　他仅仅是凝视，没有去拉她的手，也没有逼近。
　　“轮椅公主。”
　　“我有名字，我叫上官若。”
　　他不再叫她。“想清楚了？”
　　“我没有疑惑。”
　　“那么，你就站到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守着你那颗泛了涟漪的心吧。”
　　吹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那些不意发觉的感情。
　　“再见。”

　　直直望着渐行渐远的他，上官若僵立。

　　那么，你就站到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守着你那颗泛了涟漪的心吧。

　　许久。
　　她微扬了唇角。
　　傲雅烈，你错了。
　　那颗因你泛起涟漪的心，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要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