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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他不是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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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天色黯淡,空气中飘来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蔺彼抵达医院的时候,蔺雨跟蔺芙在住院部一楼接他。
蔺彼抬眸望过去,这么些年了,蔺雨沧桑不少,瘦窄的身材,深色的碎花面料服帖的裹着她。
蔺雨抬起手臂,松散的皮肤晃了晃,面上挤出一堆笑,关切地问:“阿彼,吃饭了吗?”
蔺芙不敢在她姐面前造次,觑着一双凹进去的疲惫双眸,也看向蔺彼。
“吃过了。”蔺彼的嗓调如同被打磨过的砂纸,低沉又沙哑。
“嗯。”
嘈杂的环境遮掉蔺雨的回应。
蔺雨领着路,走在前面,抵达电梯口,伸手去摁电梯:“你小姑父喝酒喝得头脑不清醒,去三楼喂鸽子的时候从二楼摔下来。你也知道的,三楼有多高,也没个围栏什么的,还好坠落的时候挂在灯柱子上了。”
说到这里,蔺雨轻轻地扶住蔺芙的后腰,无声拍了几下。
三楼到底是怎样的光景,蔺彼从来不知道,他被蔺芙安在二楼,是间霉味很重的老人房。
蔺雨叹气:“可你小姑父后来从电线杆上还是掉下来了。”
蔺芙擦着眼泪,成了泪人,诉说着她听到声响后出去看到的惨烈情景。
蔺雨斟酌着言辞:“他昏迷了十二天,人是救回来了,也清醒了,但生活无法自理,意识也没有那么清醒,就像……”
后续的话,蔺雨没说出口,只说:“治疗费用,可能还是得你帮帮忙。”
蔺彼沉默着,思忖。
蔺芙这时没藏住狐狸尾巴,指头瞬间昂起来,朝着蔺彼太阳穴的方向用力一杵:“就是,好歹是你小姑父,我们让你回来帮个小忙,跟要请尊大佛一样。电话是打几次都打不通的,人是要三催四请的,怎么,要我给你跪下吗?你也不怕折寿。”
最后一句说完,蔺芙还真半折膝盖,那半条小腿就差半个巴掌的距离就贴地上了。
还是蔺雨眼疾手快将蔺芙拦住,罕见发怒:“你这是干什么?”
蔺芙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继续抹着眼泪花,势要将场面闹大。
蔺芙哭着说:“姐,你说我跟志兵两个人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过上好日子,可你看,他怎么对我们的!我就是养条狗,也养熟了!”
蔺雨厉声喝止她:“你话越说越过分了!”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亲侄子,蔺雨谁都不偏帮,中立地说:“小芙,阿彼当年也是给你了很多钱的。钱去哪里了,我不问你。”
蔺雨对着蔺芙摆摆手:“这是你的事情。可阿彼如果真的是你口中那样的人,那你当年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小心我跟你发脾气!”
蔺芙不知道蔺雨是怎么知道蔺雨拿钱给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难道当年蔺彼也给姐姐钱了?比她多还是比她少。这不公平,凭什么啊!她养蔺彼养了好几年,蔺彼在她家有待够1年没有!原定的抚养计划也因意外而中断。
被揭穿的蔺芙瞬间像哑炮,背过身去,一股逃避的样子,但她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蔺雨开口:“这次你小姑父住院,我们实在是手里拿不出多少钱,就当姑姑们借你的,你也可以算利息,我们会按照你算的数字还给你的。”
“借”字触痛了蔺芙的神经,她刻不容缓地转身,尖叫着确认:“借?姐,这小子是我们的亲侄子诶,他爸在坐牢,他妈不要他了,过去如果我们不管他,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依我看,他就该出这份钱!不论他给多少,都是他该的!”
蔺芙咬牙切齿,蔺彼压低眉眼,嘲讽似地勾起唇角。他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这才是真正的蔺芙。
或许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只毫无作用的寄生虫吧,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必须像条哈巴狗,一次又一次地满足那些人的欲/望。
“蔺芙!”蔺雨有些失语,她一点也不想伤害蔺彼这孩子,他已经够惨了,就不要再用刺耳的话去伤他了。
蔺雨缓了一下,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将蔺芙扯向楼梯间。
蔺彼拾趣地没进去,一个人靠在门外的墙上,雪白的墙面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朝着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他闭上眼,那些抽象的符号仍然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声音像坏掉的机器,似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搅碎。
蔺彼咬紧牙关,用手狠狠掐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在这时候发病。
蔺雨没说多久。
只听见“啪嗒”一声,门从内部打开,蔺雨的身后是蔺芙那张落魄的脸。
蔺芙不再主动挑衅蔺彼,而是安分地跟在蔺雨后面。
蔺雨拍了拍蔺彼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声音轻柔,不见一丝怒火:“你小姑父在前面拐角那间病房,今天早上医生告诉我们他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蔺彼点了一下脑袋,表示自己在听。
直到进入病房,蔺芙呜咽的声音从蔺彼身后溢了出来,她捂着嘴巴,尽量压低声音,整个人都在颤抖,浑身上下无不在散发心疼的气息。
蔺彼的目光落在了安睡的病床上,曾志兵整个人瘦了很多,两颊肌肉流失严重,像是只剩下一层皮的骷髅,干瘪又脆弱。
蔺彼内心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蔺雨走过去安慰蔺芙,视线却是落在蔺彼的身上。
蔺芙在心疼曾志兵,可她此刻心疼的却是蔺彼。当年的蔺彼小小的,遭过的罪比曾志兵还要多。
蔺彼出声:“姑姑,我愿意帮。”
有时候蔺彼觉得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蔺芙当年对他算不上好,她看不起他,甚至区别对待他;而曾志兵对他也不算好,只是做到正常旁观者那样。
他应该狠狠报复回去的。
当年他给的钱足够能偿还蔺芙一家的抚养,他此刻应该坚定拒绝,然后甩下一句“我不欠你们”,可他还是同意借钱给蔺雨。
他觉得自己极度伪善。
明明内心拒绝,可还是装作大度,这不是伪善是什么?
他发现自己似乎很能轻易原谅一些曾经让他痛苦挣扎的经历,就好像是在跟童年的自己对着干。
蔺雨听到蔺彼同意时,高兴过了头,说着自己要去护士站拿纸笔。
她几乎是跑着去的。
蔺雨一走,蔺芙就卡着点变回那副恶狠狠的嘴脸。
蔺芙压低嗓音,走向蔺彼,反问:“你难道不该出这份钱吗?这些年,我们因为你爸受过多少委屈。他强/奸别人,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做的事情。我姐姐也是,因为你爸遭受了多少歧视,你以为我们这些年过得很好吗?”
这些年的遭遇让蔺芙神经紧绷,只有在见到蔺彼的瞬间,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
蔺芙崩溃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干的荒唐事,我们就能过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正常人!”
蔺芙戳着自己胸口,既是质问蔺彼,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正常人你懂吗?想过个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蔺芙越说越荒唐,俨然没觉得自己说错,上前扯着蔺彼的双臂,掐他,踢他:“所以你该我们的,这笔钱你必须出,而且我不会还你,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蔺雨带着纸笔,推门而进,打断了蔺芙的撕扯。
蔺芙迅速弹开半米远,偏过脑袋,装着若无其事地抹去泪水。
蔺雨已经写好借条了,摊开放在床头柜上,当着蔺彼的面签了字,然后让蔺芙签字。
蔺雨对蔺芙做心理疏导:“小芙,你听姐说,今天我们借阿彼的钱得还。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孩,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么些年来肯定比我们这些大人更不容易。不管过去种种,他不欠我们的。今天我们提前说好了是借阿彼的,既然是借就得还。等你丈夫出院,收入稳定一点的时候,姐姐会每个月打电话给你,你把需要偿还的借款打给我,我再一起打给阿彼。”
蔺芙瞪着蔺彼,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蔺雨,眼下救她丈夫最重要,蔺芙跟鬼/画符一般快速签字。
蔺雨确认后,引导蔺彼签字。
签完字后,蔺芙在里面照顾曾志兵。
蔺雨跟蔺比坐在走廊上的铁皮长椅上。
隔着一段距离,蔺彼出声,问:“姑姑,你相信我爸爸是无辜的吗?”
蔺雨有些哑然。
入狱是事实,抓人需要讲证据,只有证据确凿才会坐牢。
可那是她亲弟弟,她从小看到大的,他是怎样的人,她一清二楚。一个人就算要变坏,也需要过程,哪有人突然就变坏的。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蔺雨始终相信她的弟弟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干那件事的。
蔺雨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滚落出来,缓缓说道:“我相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冤枉的,我太无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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