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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他也好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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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生日会结束很晚,蔺彼送完两姐妹回去时,天色已经黑了。
蔺彼住的是新买的一套三室一厅的学区房,装修得极简,统一的黑白色调让整座房子显得清清冷冷,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刚到家,双可的消息便发了过来,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蔺彼的视线缓缓垂落到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双可:【我到家啦。】
蔺彼:【好,我也刚到。】
没聊几句,双可就说自己要去洗漱了,先不聊了。蔺彼回了一句“好”后,踩着拖鞋去接水喝。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蔺彼拉开柜子,从药罐里抖出两颗白色的药丸。
腕部被抬起,药丸随着水流沿着他的食道缓缓滑进去。
蔺彼已经养成了常年吃药的习惯。
他大部分时间都觉得自己像极了流浪街头的患病疯狗,丑陋且肮脏,每个人朝他投过来的视线,仿佛都在低诉对他的嫌弃。
刚闭上眼睛,那些嫌弃他的话语就迅速围堵他,让他产生耳鸣。
蔺彼痛苦地捂着耳朵,五脏六腑似要被揉烂。
“离他远点,沾上这种人指不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没妈教的孩子,能出息到什么地步?”
“去商场买有机蔬菜,你会选择看起来很肥沃新鲜,却是用粪土浇灌长大的吗?你不会,尽管看上去新鲜蓬松,但你会介意。即便你买回家,你还是会介意,从买到手开始,一直到做成菜吞入腹中,你一直都会想起这颗菜的过去。你会想,这颗菜我真的能洗干净吗?是用粪水浇灌过的,菜的经络里再怎么应该都洗不去粪水的味道吧。不行不行,越想越恶心。即便这颗菜有机、新鲜,即便它跟大棚蔬菜同时出现在高档商场里,可这也不会成为你选中它的理由。这就是现实。”
即便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也会因唾沫浸透而生锈,何况是人。
因此,尽管现在的蔺彼已经拥有了财富,抵达了别人怎么奢想都不会到达的高度,可他还是无法像看待正常人一般看待自己。
自卑已经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抽烟,不赌/博,认真学习,踏踏实实赚干净钱,拼尽全力只为让自己活的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可现实终究不似预期。
这十年里,蔺彼对双可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自从他有了实力,他就开始关注双可的一切,见证她从一米三长到一米六五,了解她的身边出现了哪些人,也能读懂哪怕双可一个细微的抬小拇指的动作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真不是他能忍,而是这么多年了,双可身边也没出现一个能打的对手,所以蔺彼不着急,蓄势待发。
蔺彼如同一个经验老练的钓手,让大鱼咬钩后,再陪着它耗尽气力,直至大鱼甘愿入怀。
他真的好爱她。
他身边真心的人真没几个,掰着指头就能数清。
双可算一个。
可双可什么都不缺,她美好得像颗无缝的珍珠,金钱与精神双富足。
他甚至想把全部的自己都奉献给双可,哪怕只是变成一只疯狂央求抚摸而被无视的摇尾巴小狗,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没关系。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自尊心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里。
不管她是不屑一顾也好,摔碎也好,都可以的。只要她想,他就会表现顺从,像一只被驯化的孤狼,收起了自保的獠牙,掩藏恶魔的模样。
风声在窗外呼啸着,蔺彼忍着头疼,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
牙刷上刚被挤上一条黄豆大小的牙膏,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了蔺彼的动作。
蔺彼早就把双可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他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不是双可打来的,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显示怀莲本地号。
自从迈入珠玉行业之后,蔺彼就经常接到陌生电话,大多数是想要挖他去别的公司的。
除了双可的电话,其他的都不重要。
蔺彼摁了手机侧边的键,电话被挂断。
可下一秒,同样的号码又打了过来,铃声是推销广告的,挂了又会重新打来。
吵得蔺彼耳朵更疼了。
蔺彼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执着地打过来,接通后,他没说话。
对方反而颐指气使地先发起火来,跟蔺彼欠了他二两八万似的。
“蔺彼,你个白眼狼,你的小姑父生病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这个动不动就要劈死他的语气,除了他小姑蔺芙还能有谁。
当初他要离开蔺芙家,蔺芙狮子大张口,要了好大一笔钱走,末了,得了便宜还要瞎得瑟,嘴上不饶人地把蔺彼从头到脚又数落一番。
话里话外仿佛就表达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蔺彼,你这段时间的的确确是住在我家的,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所以,我不管你以后有什么成就,都跟我有关系!
蔺芙发泄完一腔怒火,下一句又是要钱,让蔺彼支付所有的医药费,还要让蔺彼到医院当护工。
听得这里,蔺彼冷笑了一声,呛声:“那你们百年之后的棺材钱是不是也要我掏啊?”
蔺芙以为蔺彼在咒她死,气血上涌,声音变得更加尖锐,胳膊肘挥动间打碎了床头柜的玻璃杯。
这杯子是隔壁床的,水把隔壁床浇湿了。
蔺芙在气头上,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发泄情绪。
“蔺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不是?我们把你当家人,在你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援手。早知道就把你随便扔在荒漠里,让你乞讨算了。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跟你爸一样,净给人惹麻烦!”
蔺芙还想要接着骂,隔壁床的家属从病房门口进来了,搀扶着老人坐在床上,发现了床上的水渍,问起对面床的人,这才知道是蔺芙弄出来的。
隔壁床家属见蔺芙在打电话,忍着气,让老人坐在床边,摁了铃声,让护士来换。
谁成想,蔺芙又有哪根筋不对劲了,一气之下,踢翻了隔壁床的垃圾桶。
垃圾涌出来,倒在了隔壁床病人的鞋子里。
隔壁床家属再也忍不下去了,朝蔺芙吼道:“你成心的吧?刚把我爸的床弄湿,又把垃圾桶踢翻,你看我爸的鞋子。”
她提起来,里面都是些瓜子壳。
瓜子壳是蔺芙磕的,她之前觉得这是小事,不放在眼里,可眼前这人态度傲慢,斜着眼睛看自己,一点懊悔的意思都没有。
见蔺芙还不道歉,隔壁床家属骂道:“积点德吧。”
“诶你!”蔺芙“噌”的一声从床上挣扎起来,食指气恼地朝着对方脑袋点,“你嘴巴怎么这么臭!”
“呵!”对方无语道,“谁嘴巴臭?你不想想你是怎么骂自己的侄子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恶毒的脏话,今天算是开眼了!”
“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实话!”蔺芙觉得自己没做错,可心脏在胸腔内哐啷跳动,她忍不住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因着蔺芙先动手,对方也不忍了,两人撕扯在一起。
曾志兵瘫软在床上,四肢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蔺芙落下风。
最后还是蔺雨来解决的。
“是阿彼吗?”蔺彼也是久违的再一次听见了蔺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蔺雨跟蔺芙不是一类人,她知道蔺彼过得好了之后,从来不会主动找蔺彼要钱。哪怕蔺彼提出给她钱,她也拒绝了。
这是她亲弟弟的孩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她能力有限,没什么能帮助他的,只希望他平安顺遂,越来越好。
蔺彼听到蔺雨的声音,吼口一紧,方才的尖锐收敛了些,闷声喊了一声“姑姑”。
“诶,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蔺雨声音平和,握着手机的手臂微微颤抖,她大概知道蔺彼是个敏感的性格,既想要关心他,又怕惹得蔺彼不快。
蔺彼说:“我挺好的。”
“那就好。”蔺雨放心了,可她看见远处刚被安抚下来的蔺芙,以及快在病床上躺恶化的曾志兵,她还是觉得自己得做个恶人,“阿彼,你小姑她们一家毕竟曾经养过你那么几年,你小姑父生病了,你今天有空来看看吗?”
蔺雨知道蔺芙是个顽劣的性格,可蔺芙在她面前表现收敛,因此她根本不会知道蔺彼在蔺芙家生活时,蔺芙是怎样一张恶毒的脸庞。
蔺雨温声诉说着蔺芙跟曾志兵这些年的不如意,希望能够说动蔺彼。
蔺彼出声打断她:“姑姑,麻烦您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来。”
蔺雨心下一动,还以为蔺彼是顾念他和蔺芙的亲情,抹着眼泪花“嗯”了一声。
可她不知道的是,让他改变想法的是他顾念着蔺雨。蔺雨对他的好,他一直都知道。
这也是这么多年,蔺雨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电话挂断后半个小时。
鲜红色的液体在浴缸里扩散,浑浊的水池中一张人脸坠在浴缸底部,微小的气泡漂上来,破裂瞬间,一只手撑着边缘,人脸从池中挣扎而起。
蔺彼从水池起身,猛烈的咳嗽起来,胸膛又闷又酸,剧烈起伏着。
哪怕他是人见人嫌的瘟神。
他也好想好想跟双可有个未来啊。
蔺彼垂下后颈,濡湿的碎发在他鼻梁前投下一片阴影,冰冷都水滴落在手背上。
他忍着痛,抬起头来,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强扯出一抹笑。
这是他练习过多次的笑容,也是他变得像正常人的重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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