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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剑心(十五) 祝修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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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然尚未回答,林遮忍不住插嘴:“如果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早先在月华府门口的时候就应该体面地去拜见祝南之。现在好了,给她留下那么个坏印象,还要请求她的信任,这件事做得太不细致了。”
周连山笑了一声:“没有时间了。所以只好行这种非常手段。”
几道视线一并投向祝修然,他却恍惚起来。
母亲,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祝南之的容颜浮现在祝修然的脑海中。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母亲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硝石味,她喜欢穿白衣,因为这样脏污可以一眼就看见,她的神情总带着三分肃然,是严肃有余亲近不足的存在。
这是祝修然记忆中的祝南之。但这些话好像一种必要他记住的谶语,像一人为另一人介绍一个陌生人时的开场白,祝修然提起母亲,说起祝南之,脑海中浮现的便是这些文字,显现的就是祝南之坐在铸剑池边上,火星掠过她秀丽面颊的侧影。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里,祝南之是怎么投身于铸剑池的?她被迫赴死之前,可曾把唯一的幼子藏到安全的地方?这个作为母亲的天下第一铸剑师,有没有为她的洞府、门派和稚子留下只言片语?
横亘着百年的时光,祝修然竟然好像说不太上来。
他嗫嚅着回答:“这是……自然。我母亲是一个何其通情达理之人,怎么会不听从我的劝诫呢。”
周连山盯着祝修然的脸看了片刻,才把视线移开——祝修然似乎有些犹豫和迟疑,说起母亲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坚定。
这是一个不完善的密室世界,也许他们不应该把希冀放在这个看似灵魂周全的NPC身上。
周连山顿了一顿,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剑,此剑剑身熠熠闪光,银色光辉在上流转,隔着数米都能感知到其上不同寻常的气息——祝修然的视线死死锁在剑身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天下第一剑,但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确信它的身份。
周连山的手指划过银光熠熠的剑身,而后道:“如果我将天下第一剑献上,祝南之应该会给我这分薄面吧?”
——
桑宇泰一行人在当日的午夜时分到达了紫竹峰的山脚下。
他们并没有选择直奔月华府,是因为桑宇泰料想周连山等人一定会守在此地附近,因此在中途撞上后,他们特地调转了方向,回到了百年前的紫竹峰。
百年前紫竹峰还没有建立起日后称霸江湖的青源剑宗,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座格外大些的荒山,桑宇泰同这一行人一起砍掉了纷乱的杂草灌木,修整出一片平地,准备从背包里找火种出来生火时,才蓦然惊觉终端与新城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比起周连山等人的早有心理准备,桑宇泰这一行人慌张地多。
“桑老,难不成那个什么周连山说得是真的?新城真的要把我们扔在这里?”
“如果背包和特质都不能用了,咱们在这儿岂不是死路一条?”
“别说在这儿了,难道回了新城,就有好日子过了吗?周连山不是说了吗,新城把我们这些上个轮回年的人都当成垃圾,要一起清扫掉!”
“你们就这么相信那个周连山?这难道就不是他搞的鬼……”
“他如果有这么大本事连终端都能操纵,咱们就更不应该违背他啊……”
七嘴八舌的争论喋喋不休,吵得桑宇泰的心里越发烦躁,他用背包中仅剩的火种点燃了干柴,终于没忍住怒喝一声:“够了!你们在新城也算高等级玩家,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精瘦男人听了这话,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桑宇泰的鼻子:“你又是什么东西?仗着年纪大,做了几天清道夫的首领,就来这里作威作福?论等级,你连B级都还够不上,这里有多少人动动手指就能像捻蚂蚁一样捻死你!”
说话的男人名叫倪海,似乎就是一个B级,桑宇泰眼熟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好啊,我没有资格,你怎么不在桑芸叛逃的时候跟她一起投靠周连山?”
倪海一时间语塞,指着桑宇泰“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到了还是桑宇泰给了他一个台阶:“说到底,我们这群人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不想听周连山许诺的伊甸园吗?再说白了,不就是还想接着在新城里过那种纸醉金迷的好日子吗?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可装的?”
倪海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险些就挥起拳头,但特质发动的瞬间,他想到那块已经变成灰色的终端面板,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半晌面色不虞地坐下了。
桑宇泰冷冷地环视周遭,将双手放在火堆上,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个周连山虽然道貌岸然,说着一大堆不切实际的诳语,但至少有一点他说得对,不论是要留住如今这个新城还是换一个不一样的新城生活,亦或是如周连山所愿毁灭这一切——至少都要先离开如今这个密室。
【剑心】密室被强行拖拽回了一百年前,而他们这群人对这个密室知之甚少,了解度几乎为零,从进来开始就被周连山一行人把控着节奏,到目前为止,尽管猜测到要解开BOSS祝修然的执念,他们却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做。
思量再三,桑宇泰难受地抓了一把头发。
曾经作为清道夫的首领人物之一,桑宇泰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享受着这种刀尖上舔血却又纸醉金迷的好日子,谁曾想到现在,他不仅成为这众多高等级玩家中的底层,还面临一筹莫展的前景。
论实力,他比不过周连山和焚城,论头脑,他那点主意也未必够用。
女儿又毫不迟疑地叛逃……
桑宇泰深深叹了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一个阴惨惨的声音:“怎么,觉得自己很失败?觉得面对周连山,有点穷途末路了?”
桑宇泰猛地回过头,在身后茂密的树林中,看到了一双眼白远远大于眼黑的阴森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发出某种隐秘邀请的信号:“来,跟我来,让我来给你出个好主意。”
趁着深深的夜色,桑宇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火堆。
在密林里,趁着唯一的一点月色,桑宇泰终于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一副瘦到仿佛枯骨似的身体,头颅因此显得格外的大,那双气势汹汹的三白眼深深凹进面颊里,青白色的胡须因为无暇打理而让他显得格外沧桑。
——桑宇泰用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无相。
从前清道夫和朝闻道掐得死去活来,现在两个头领人物竟然在这个隐秘的丛林里会面,还能心平气和说上两句话,这滋味多少有点奇妙。
无相懒得和他说废话:“想办法杀了祝南之,或者杀了葛阳舒——把周连山和焚城一起留在这里,别让他们离开。”
桑宇泰骇然:“那我们呢?祝修然的夙愿不能达成,我们怎么离开这个密室?”
无相的伸出几根枯枝似的手指,手掌向下一翻,整个人的面貌宛如天旋地转一般,转眼变成了祝南之的模样,连声音也一并变得雌雄莫辨:“祝修然——跟母亲一起离开,好么?”
——
天下第一剑送到月华府后,周连山果然如愿见到了祝南之。
她坐在一把旧木椅上,用手指轻轻扶着太阳穴,屏退了众人后,脸上流露出微微的倦怠。
前来拜访她的,依然只有周连山、焚城与林遮三人——祝修然的确闹着要来,却被周连山摁下了。
听完林遮的话,祝南之脸上倦色更浓:“诸位,你们的意思是,我如今这个亲自生养抚育长大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我却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亲子,而我女儿的道侣,图谋着要灭了我月华府满门?”
她微微摇了摇头,流露出一种常常显露在强者脸上的风轻云淡:“我并不是不想相信诸位——可是这一切太诡谲了,吾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考量。再者,葛阳舒区区鼠辈,安能动我月华府之根基?”
周连山与焚城对视一眼,才斟酌着开口:“无妨,月华君,我们今天到访,也并不是希望您直截了当就能与亲女做出决裂——实不相瞒,天下第一剑已经铸成的消息也是我们放出去的。如果您愿意让我们暂居月华府内,防范葛阳舒的行动,也许,我们真的能防备当年惨案的酿成呢?”
祝南之的神情有些许动摇。她的目光落在熠熠生辉的天下第一剑上,没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剑身。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她清晰地知道这柄剑就是她出关前费尽心思铸就的那把半成品的完全体——不同于后山内的那一柄,眼前这柄天下第一剑只是触及她的手掌,就发出嗡嗡的回响,仿佛里面真正有一个祭剑者的魂灵。
祝南之忍不住心神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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