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神之前也是社畜罢了[无限流]》灵芝三萜

147、剑心（十四） 李乐枫

　　李乐枫刹那间好像被抽掉了脊柱似的，整个人从倚坐着的地方直直向下滑，脱力到连回答祝修然的力气都没有。

　　祝修然也几乎同时感受到那种灵魂被抽空的窒息感，比起李乐枫，他的手脚好歹没有被束缚，于是迅速站起身想要查看她的情况，下一瞬，却无法自控地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种宛如对天地缘法一般的惊恐死死缠绕着祝修然，分明周围山清水秀和风明月，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他的灵魂却与李乐枫共振着，一并觉得十万分的惶恐。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又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口在吞噬他们，那久居于□□中的灵魂像一寸寸被撕下来一般发出让人牙酸的拉扯声，而后像一朵云或者一丛流沙一般，无可制止地被不知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进了嘴里。

　　巨大的空洞感淹没了他们。但惶恐与空洞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因为疼痛的等级高于这一切。

　　尽管手脚被束缚住，李乐枫还是拼命扭曲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缓解这来自神明的惩罚。

　　她的面目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却还在强迫自己平复呼吸的频率。她的手指深深嵌进自己的掌心，直到血液顺着手掌心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一声痛吟从李乐枫的口中泄出。

　　疼啊，好疼。

　　李乐枫的视线一片黑暗，她能感知到祝修然在往她的方向靠近，但李乐枫腾不出空来搭理他，一具与自己相连的灵魂的靠近除了让惊惶和痛苦相连之外起不到任何效果，于是她想伸出那一双被束缚在一起的手将祝修然推远，触碰到的却只是冰凉的地板和更多流淌的血迹。

　　这种痛感像呼吸一样伴随着李乐枫，但不是每一次都会发作得如此剧烈。

　　每当她因为灵魂被蚕食而感觉到痛苦，因为【神女】本身而觉得绝望的时候，神明的训诫都如影随形地落下，仿佛在警戒她不要动妄念，不要动痴心。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疼痛到达极点的时候，李乐枫会不得不认输，她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她愿意抛却从前那些虚无的理想和美好的品德，愿意全身心将自己奉献给神明，愿意做祂的信徒和走狗。

　　苍白的额头挣扎着去触碰自己的双拳，李乐枫蜷缩着做出臣服祈祷的姿态，扭曲的面部让她看起来不太虔诚，但只有天知道在这等锥心刺骨的剧痛之下，她已然全身心地败给了神明。

　　“李乐枫？李乐枫！”祝修然用双膝跪行，爬到李乐枫的身前，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想让她清醒过来，但效果显然并不显著，于是他只好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啊，救救我们！来人啊——”

　　莉莉安原本闭眼小憩，听到声音立刻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直未曾安眠的林遮。

　　“是反噬。”林遮看见李乐枫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作为祂所默许的掌权人存在新城多年，林遮对祂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他俯下身，将手掌贴在李乐枫的额头上：“不要反抗，这里是密室，祂的掌控力不会那么强大，一会儿就会过去的——你的神女之箭呢？”

　　李乐枫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让她根本无法分辨站在眼前的究竟是谁，但林遮温和的语气让他显得十分可信，尤其是说完这句话后，林遮将束缚她许久的绳索解开了。

　　一根纯白色的长箭从她的手上凭空出现，那莹润的光泽倒映在林遮眼底，无时无刻不传递出属于神明的气息，而李乐枫仅仅是做出这个动作都已经极度吃力：“告诉我……怎么办……求你……”

　　周连山与焚城返回这里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林遮正用手掌抓握着李乐枫手中那根纯白长箭，用极大的力量诱导她将长箭往自己肩膀的方向扎去，李乐枫似乎在神志不清时感受到周遭有危险，尽管疼痛到了极点，也还是在尽力反抗林遮的举动。

　　“你要做什么？”祝修然惊恐地喊出声，用力将身体往前一扑，却因为对身体掌控不足而偏移方向扑到了地上，莉莉安有些担忧地搀住他，看向林遮的方向。

　　“林先生……这……”莉莉安有些犹疑，“要不我去找周连山和焚城回来……”

　　“来不及了。”林遮咬牙，手腕用力翻转，那看似瘦弱的手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李乐枫终究不敌，纯白长箭就此调转箭锋，直直指向了她自己。

　　长箭缓缓没入肩头，像李乐枫无数次使用它对准敌人那般，属于神女的力量缓缓浸入身体，与原本正在作威作福的神罚之力一齐相冲，爆发出一阵近乎要让人昏死过去的疼痛。

　　“林遮。”周连山与焚城一并出现在亭中，前者有些犹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是【神女】的反噬。”林遮手上的动作不停，纯白长箭没入肌骨的更深处，鲜血喷涌而出，“需要更强大的神罚之力去压制，神女之箭的力量未必足够——焚城，你的【Autothysis】可以启用吗？”

　　焚城思考一瞬，伸出手掌，却被周连山摁住：“我来吧。”

　　【Autothysis】的影响范围不可控，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周连山一直不希望焚城滥用，神罚之力而已，也许【雅各的天梯】也可以起到相应的效果。

　　周连山的手指习惯性地摸到腕间的镯子，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周连山却忽然怔愣住了。

　　——终端面板一片灰色。

　　除了相应的基础数值、等级和独有特质还亮着，一切兑换通道全部关闭，锵石一栏也变成了灰色，昭示着新城与终端之间的通道被彻底掐断了。

　　周连山面色凝重，看向焚城与林遮。

　　这是他们进入【剑心】密室的第三天，但显然【剑心】的时间流动与【春神之殿】大不相同，终端被切断意味着新城的轮回年自净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同时意味着，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特质与背包还能勉强使用，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这一切都会被封闭。

　　到那时，他们将彻底被困死在密室里，成为被下一个轮回年的新城彻底抛弃的废物。

　　气氛瞬间变得格外凝重，而此时，李乐枫却逐渐安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插入肩头的那支神女之箭起了效果，亦或者是因为新城与终端的联系被切断让神罚也随之缓解，总之，李乐枫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头发因为疼痛而完全被汗湿，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

　　莉莉安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两眼，从背包中取出一件披风，弯下腰盖在了她的身上。

　　“谢谢。”李乐枫裹紧自己，借力站起来，靠在亭中支柱上，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想过背叛神明，是吗？”林遮敏锐地捕捉到反噬的根源，用一种柔和而悲悯的目光看向她。

　　李乐枫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僵硬，仿佛是在恐惧那个久居于她灵魂中的神明的一部分听到这些诳语，将神罚再度施加于她。

　　“别担心，新城和这里的连接已经切断了一部分，否则我们谁也不可能帮助你彻底摆脱神罚。”林遮道。

　　“其实你和我们才应该是天然的同盟者，不是吗？”林遮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明确，“顺从祂，恐惧祂，为你带来了什么？残缺的灵魂、破败的躯体，众叛亲离，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李乐枫的睫毛颤抖，苍白的嘴唇翕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像她此前与众人度过的每一个夜晚那样，什么都不说，只有心里在暗自考量。

　　周连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觉得惋惜。李乐枫的确如她自己所言，有些事情迫不得已，成为【神女】不是她所求的也不是她所希冀的，乃至事已至此，她依旧很难回头。

　　“乐枫，好好休息吧，”周连山轻声道，“我们不会再给你带上镣铐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头。——想走的话，也可以。”

　　焚城看向周连山，表情似乎是不赞许的意思。他一直打从心里觉得周连山对待李乐枫实在太仁慈太顾念所谓从前情义，让这个祂的继承者有了太多的可乘之机。

　　然而周连山只是轻轻拉了拉焚城的衣角，转而看向祝修然：“我有话要和你说。”

　　祝修然受李乐枫所累，状况并没好多少，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在长廊上，闻言疲惫地站起身，跟随周连山向亭外走去。

　　除了林遮，没人跟出来。

　　“葛阳舒出现了。”周连山开门见山。

　　祝修然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双目赤红：“他在哪？”

　　周连山示意他冷静，三言二语将月华府中发生的事讲给了祝修然，引得后者讶然：“祝秀苒？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如果我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灭了我满门的姐夫，我不可能不记得——”

　　“这正是重点。”周连山道，“我们现在怀疑百年前根本没有出现时空错乱，因为你与祝南之之女几乎用了同一个名字，也许这并不是巧合。”

　　焚城接着他的话头往下讲：“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如果我们将真相全盘诉诸于她，她会相信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