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春神之殿（十四） 一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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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死去了。
她的尸体在短短的不足一小时内变成了青灰色，肌肤和血肉像冻僵了似的又冷又硬，无论宋庆笙如何握着她的手试图将治愈的力量输进身体都无济于事。
另一个女人坐在她边上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呜呜呜……”
僧薇蹲下身探向她的鼻息，确认她真正已经死去，而后转头问与她作伴的短发女人：“没有任何征兆吗？”
短发女人只是摇头，哽咽让她几乎无法发声。
僧薇看向周围。这个死去的女人栖身的地方的确不在避难所的中心，因此温度不算高，但她们二人身边都有御寒的衣物和足够维持生命的糖盐，不至于因为寒冷而死去。
一双双惊惧的眼睛望着死亡的女人，又看向僧薇。一个中年男人嘴唇打着寒战问僧薇：“僧小姐……你曾经保证过我们奋斗能活下来的，但是现在她死了……为什么？”
为什么？僧薇也想知道答案。因为寒冷，整个春神之殿像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安静地可怕，只能听见时不时响起的咳嗽与叹息声。僧薇站起身来，卷起周遭一片寒冷的空气：“先把她交给我吧。先安置在外面，以防这是某种传染病。”
又是一片沉默。
在这片死寂中，僧薇伸手试图将这具冷硬的尸体带走，但就在手指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方才还像一块石头一样冷冰冰的尸体，却骤然化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尸水。
天藤好像见到了不得了的养分，从僧薇指尖不由自主地伸展开，活泼泼地没入灰黑色的尸水，发出咕噜噜的酣饮声。
“小心。”僧薇伸手将围在尸水身边的短发女人和宋庆笙都拦到自己身后，余光却瞥见短发女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宋庆笙小心翼翼地拉了一把僧薇的袖子，声音很轻：“先……先不要让天藤这样，他们会害怕。”
僧薇好像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迅速将自己的手抽回，蜿蜒在地面上的天藤却不可避免地带起一些灰色尸水。
周遭挤挤挨挨的人群不约而同向后撤了一些。
承受着这一道道欲言又止的惊惧目光，僧薇的心里堵得慌。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在这里挤着的大多数都只是天天命悬一线的F级，虽然侥幸活到如今，但他们本质上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分别。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僧薇试图安抚这些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的低等级玩家：“没关系，我会弄清楚她为什么死亡的，这只是个例，不是吗？大家别担心……”
“女士！你怎么了！”僧薇话音未落，宋庆笙的惊呼声便从她背后传来。
僧薇脸色骤变，猛地回过头，却看见刚才还在哭泣的短发女人面色发青，生机仿佛肉眼可见一般从她身上流逝。
宋庆笙慌张地握着她的手掌，青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从她手心溢出，可短发女人却好像接收不了似的，那些溢出的光顺着两人相扣的手掌心往外逸散，顿时与一地灰黑混在一起，被天藤嗅到，疯狂地生长蔓延开来。
僧薇一撤手，细长天藤宛如青蛇一般刺破短发女人已经开始逐渐僵硬的肌肤，开始与宋庆笙一道向内输送生命之力——但根本无济于事。
短发女人还是死去了。
片刻后，地上又多了一滩尸水。
而这，竟然不是个例。
以这两个女人为中心，短短的一小时内，陆续死去了十五人。
围观者们看向僧薇的神情已然不再是忧惧，而转变成了一种更为明确的惊恐。
无声的目光像无声的质询，轻飘飘却又重若泰山地压向僧薇。
“为什么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是不是因为你的【天藤】？”
“你不是许诺过要让我们都活下来吗？为什么会有人死？”
“一个食腐为生的S级，她还会想保全活人吗？”
僧薇好像回到了自己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困在京平三小每三天一场的大雨里，找不到过去未来都在哪里，身边也没有一个会听她讲话的人。
隔着遥遥的人群，僧薇恍惚看见肖燕蜷缩着身体无言地看向她，两道视线短暂相触旋即分开。
那一瞬她们似乎都怀揣着同一个想法：无论是周连山还是李乐枫，快回来一个吧。
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僧薇拼命忽略周遭那死一般的寂静，看着满地灰水，想了一想，还是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开始往里装水。
事已至此，还是不要浪费为好。毕竟旁的人也就算了，她僧薇可是一定要在这里撑下去啊。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僧薇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收拾着这些尸水，一道声音却横空打破了这片寂静：“僧小姐，我们没有水了。”
僧薇的动作一顿，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的嘴唇干枯发裂，皮肤也因为长久地被寒冷浸透而变得十分粗糙，只有眼睛像黑葡萄闪闪发亮。
“还有果子吗？”僧薇问，“之前我们带回来的果子，先吃一点，明天、不，过一会儿我就出去再带一些回来。”
“没有了，”女孩舔了舔嘴唇，“什么都没有了，僧小姐。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水了。”
僧薇顿了一顿，想要打开自己的背包，却发现除了说话的年轻女孩以外，还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渴望地看着她。
僧多粥少，仅靠僧薇自己的那点存货，根本不足以供应数万人的饮水。
【春神之殿】迎来苦寒之冬的二十五天，糖盐等生存必需品尚有富余，因为每个人在进入密室之前都会习惯性兑换一些，但饮水却即将告罄。
僧薇有些为难。
“僧小姐，是水！”一个男孩却突然叫起来，他此前一直坐在率先死去的两个女人背后，与她们相隔不足一米，“她提醒我了，是因为水！”
僧薇迷惑地看向男孩，后者指着地上尚有残余的尸水：“她们，这些死去的人都喝过外面灰雪化成的水！”
原来如此。
僧薇重新蹲下身，翻找那两个女人留下的物品，果然在一件破棉衣下面找到了烧水壶与残留的灰水。
碧翠的天藤探向煮沸过的水，那些看似无害的液体却瞬间将青藤腐蚀成了黑炭，接触的地方发出可怖的刺啦声。
真相大白，僧薇好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肩背都往下沉了一些。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视过人群：“听见了么？不要喝外面的灰雪，不要食用非我带回来的食物，如果缺少物资，第一时间来找我。”
刚说完这句话，僧薇便看见那个女孩黑亮亮的眼睛。
——他们现在就缺水。
水，哪里去弄水？
除却打开自己身上携带的水源，僧薇想不到哪里还能弄到可供人饮用的净水。
她的目光望向站在神殿边缘的艾瑞斯。她的【家园】特质不仅提供给神殿适应人类生存的温度，而且还濡湿了一片原本已经被灰雪深深覆盖的土地。一部分存储在背包里的种子因而得以被播种，宋庆笙的疗愈系特质提升了它们成长的速度。
也许等到作物丰收，它们能提供一部分的水分来源，但显然很多人已经撑不到那一刻了。
一双双沉默的眼睛看着僧薇，底下张着的是一张张开裂的嘴唇，这些人里也许有D级藏了净水不愿分享，也许还有些是真的撑不下去，但僧薇不能在此刻去搜刮他们的背包，在这摇摇欲坠的信任之上再添最后一根稻草。
她沉默转过身，走向艾瑞斯开拓出的那片沃土，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了一个无人能够理解的举动。
艾瑞斯坐在长廊上，浑身散发着一种特质运行时独特的微妙气场，看见僧薇走来，她微微侧了侧身：“你……”
僧薇没有回应她，而是蹲下身，将手指上那些蜿蜒不断的青藤，一根根埋进了肥沃的泥土里。
“这是干什么？”艾瑞斯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僧薇坚定地移开。
天藤随着僧薇的心意开始疯长，向外攀缘延伸的速度宛若数百条纤细的青蛇似的，转瞬间那些藤蔓就爬满了艾瑞斯所坐的长廊，吓得后者陡然站起来抓着裙子。
而下一瞬，僧薇却犹如壁虎断尾一般，将右手的五根手指硬生生从粗壮的青藤上抽离，发出骨肉撕裂的骇人声响。
像要生生撕开身体的一部分似的，那种断裂声响起的时候艾瑞斯听得头皮都发麻，但僧薇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若不是左手还被束缚着，她看起来恨不得手起刀落把这些天藤全从自己手上砍断。
碧绿色的汁水混合着僧薇指尖的鲜血淌了一地，她将最后一点黏连在手上的部分彻底撕开，尽管脸色青白却像没事人似的看向艾瑞斯：“帮我，接住这些汁液，别浪费了。”
艾瑞斯呆立在原地，看僧薇好似长在这千千万万藤蔓上的一个地缚灵一般，动弹不得却还在微笑：“去分给那些缺水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春神之殿（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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