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剑心（十二）/春神之殿（十三） 听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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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他这话，周连山还没怎么地，莉莉安先笑起来，她看一眼像条落水狗似的沧桑不堪的无相，又看一眼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李乐枫，一时间竟然觉得桑宇泰实在太高看他们朝闻道了。
“我们道貌岸然？”莉莉安越笑越大声，指着桑宇泰的鼻子骂，“你们又是什么东西？说白了无非是争那些超等级密室的归属权而已，只是因为我们是赢家，你们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控我们？你们冠冕堂皇又做了什么？C&D等级联盟？说得好像自己有多正义，那些至少占比新城人数一半的E/F级你们管过吗？好笑！”
桑宇泰被她一个年轻女孩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憋得老脸通红，猛地一眼看见正准备离开的蝶首人，登时复又将矛头对准周连山：“救世主？你们冠冕堂皇说着自由平等，结果还不是把这个密室生物据为己有？这就是救世主？”
劈头盖脸的指责兜头朝周连山铺下来，而显然同桑宇泰有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这群高等级玩家抱团在一起，想必因为【春神之殿】和【剑心】这两个接连而来的超等级密室已经足够觉得焦头烂额，所以将所有怨气一股脑冲周连山撒了出来。
周连山看向他们这一群人。这些人的容貌年龄不一，但出奇地都有着一副近乎一致的脸庞。一眼看过去，好像有数十个桑宇泰张着嘴在和周连山说话似的，脸上都流露着一种常年习惯于在新城内摸爬滚打的精明与淡漠，看向周连山的时候，好像都在无声地指责：“一切都是因为你。”
“都怪你。”
“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没人想离开新城，没人需要你的救济。”
“滚。”
好像那么多张嘴，说出口的都是一样的话。
在这铺天盖地袭来的眩晕感中，周连山最终还是站住了脚。
“你们是不是听不懂？”周连山头一次觉得莉莉安有时候炸毛也很有道理，这群人好像失忆了一样，“新城的轮回年要更替了。一切都会被神明抹杀，无论是你们，还是你们费尽心机积累的那些财富地位，在新城里继续留下去，除了死亡不意味着任何事——你们听不懂吗？”
周连山忽然觉得很疲惫。
疲倦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视线掠过面前这些固执而愚蠢的人，看过这座山峰上尽管永远碧绿却明知是虚幻的竹林，又看见即将转身离去的A01和垂着眸表情晦暗不明的李乐枫——最后，周连山的目光落在始终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焚城看着他的目光像秋水一样平静，不复往昔的讳莫如深。莉莉安似乎觉得很担忧，但更难遮掩的是她对清道夫这群人的厌恶与憎恨。林遮看向周连山，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想伸出来扶他，最后却还是没有动弹。
在新城那么多年，始终被林遮称之为“最好的理想主义者”的周连山，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真的有意义。
尤其是当桑宇泰背后的一个男人不服输地继续大声嚷嚷：“你说新城要毁灭它就要毁灭吗？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莉莉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离开【剑心】，破开【春神之殿】的迷障，你们可以自由地返回那个你们爱戴的新城。”周连山笑了一笑，好像终于意识到焚城是正确的，“我无所谓。想离开新城的自然可以追随我离开。——至于这个你们所谓的被我据为己有的密室生物——”
周连山伸手指向A01：“我曾经带超过数千个密室生物来到新城，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那些你们汲汲营营想要用作自己霸权象征的东西，我未见得想要。何况，他正要离开。”
A01很明显地深深看了一眼周连山，哗啦啦扑棱起翅膀，离开了这座纷纷扰扰的山头。
桑宇泰一时无言，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年轻女人却忽然开口问道：“先生，你说可以跟你离开新城是什么意思？”
周连山看向她，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大约只有二十三四岁模样，一头黑发盘在脑后，齐刘海厚得遮住一半眉眼，却还是遮不住她眼睛里的亮光——最令周连山注意的是，她的眉心有一点红痣，长相与李乐枫有三分肖似。
“在这个轮回年结束以前，我会带所有人返回新城——然后，冲开一道连接现实与新城的通道，到时候，想回到现实的人都可以跟随我离开。”周连山的语气温和下来，似乎是想到了特蕾莎修女院内那个单纯善良的李乐枫。
年轻女孩挤过以桑宇泰为首的那群人，站到周连山的面前：“先生，我叫桑芸，我愿意和你走。”
桑宇泰震惊地看着她，一直佯装老谋深算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阿芸，你发什么神经？他三言两语你就相信了？快回来！”
“爸爸，”桑芸没有回头，始终看着周连山道，“我记得那种被神明凝视的感觉，我不相信你们居然会忘记。我也记得轮回年要来的时候这位先生做的事情，我愿意相信他。”
“而且，我想回去见妈妈，”桑芸终于回头浅浅看了一眼她的父亲，“我想你是有点疯魔了，爸爸。”
莉莉安一把将桑芸拉到自己身边，摸了摸她的手背：“别怕，咱们还没输过呢。”
以桑宇泰为首的一群人中，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
桑宇泰的脸色青了又白，半晌，他才狠狠剜了桑芸一眼，冷冷地说：“走！”
“不管怎么说，”周连山开口，“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剑心】和【春神之殿】，希望你们在这两件事上不要横加阻挠，毕竟永生永世困留在这里对你我谁都没有好处。”
桑宇泰的动作一顿，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山头。
但他所带领的这数十个高等级玩家中，有一部分频频回头看向桑芸的方向，似乎因为她的离群而有些动摇。
周连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想，这终归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他要做的事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多一些支持总是好事。
这座隶属于紫竹峰的小山峰原本挤挤挨挨站了上百个人，桑宇泰等人撤走反而竟觉得格外安静，一时间，周连山耳边只剩下簌簌的风声与莉莉安等人小声交谈的声音。
而夜幕，即将降临。
——
得益于【家园】的照拂，春城的气温较之前，已经有了些微的改善。
肖燕缩在一件破棉衣中，怀里抱着那只瘸了腿的小猫，有些忧惧地看向远处站立着交谈的僧薇和艾瑞斯。
从僧薇用强硬手段遏制纷争开始，春城确然陷入了一种难得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不同于此前暖融的春天时那种让人每夜都能无梦酣眠的平静，在雪原依旧萧瑟的呼啸飞雪和风声中，在春神之殿那些滑腻而冰凉的蛇团中，在仅仅只能保证众人不饿死不冻死的贫瘠资源中，这种诡异的平静更像是强权压迫之下不得已的产物。
肖燕轻轻捏了捏蜷在她怀里的周小毛的尾巴，空闲的另一只手在墙面上划下第五个正字的最后一画。
这是苦寒之冬降临的第二十五天，春神之殿开启的第三十天。
作为整个新城金字塔最底端的玩家，肖燕每天唯一的祈愿就是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无论是李乐枫，还是周连山，只要他们能回来，只要能离开春神之殿，去到哪儿就是好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肖燕脸前立刻因为冷热交替而泛起一大片白雾。
远处传来僧薇轻轻的声音：“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艾瑞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好得很呢。只是我的等级不够高，否则避难所的范围会更大。”
“没事。”僧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那场景其实看来有些滑稽，因为僧薇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高并没有艾瑞斯高，但神色却沉沉，好像那具躯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已经耄耋的老人一般，“避难所的范围小一些也有好处，惊醒那些冬眠的蛇可就糟了。”
宋庆笙坐在一根罗马柱下，听见两人的交谈声，她踌躇了片刻，站起身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僧薇有些戒备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宋庆笙与焚城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但她清楚地知晓宋庆笙在春神的宫殿里做了一段时间的狗腿子，因而有些难以揣度她的心思。
“春神被带去【剑心】密室，你为什么没有跟去？”僧薇问。
宋庆笙淡笑：“我没有被允许。”
僧薇有些一头雾水，她还在思忖宋庆笙这句话的意思，却听见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死了！”
僧薇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宋庆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我去，我的原生特质是治愈。”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剑心（十二）/春神之殿（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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