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再见亦是诀别 那个惊才绝 ...
-
谢煜一路策马,带着她离开了六皇子府,一路上,两人都身着红衣,极为引人注目。
姜糖内心羞赧,忍不住抬头看他,却见他一路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他又带她来到了那片梨花树下。
正是午时,树影摇曳,大片的光斑落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耀眼夺目。
姜糖的心砰砰直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唇却被他猛地堵住,她瞪大眼睛,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唇上一阵微痛,又一阵酥麻,谢煜竟然在咬她。
“唔……”
姜糖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谢煜紧紧抱着她,顺势滚落在草地上,发丝与心跳顿时纠缠在一起。
吻逐渐变得放肆,他的呼吸游离到她耳边,颈侧……一阵细密的痒意攀上后背,如同过了电,她忍不住推他,咬他:“谢煜你个登徒子……快停下……”
她想抗拒,发出的声音却绵软无力,听得人脸红心跳。
谢煜终于肯停下了,他身子极烫,连眼尾都泛上了粉色,他望着她的目光幽深而又迷离,像是极力压抑着汹涌的情欲。
“……讨厌么?”他低声问。
姜糖脸热得快要冒烟,却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谢煜抱着她翻了个身,她便趴在了他身上,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鼓点般的心跳。
谢煜抱着她,长叹一声。
“我忍得快要发疯了……”
姜糖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你不知道……看到你穿着喜服,要和萧弈拜堂成亲的时候,我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姜糖心中一颤,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对不起……”
“不怪你,怪我没有早点断了他的念头。”
他手臂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阿糖……那日被你爹罚跪,是不是很疼?”
姜糖一愣,想起那日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那声呼唤。
“你看到了吗?”
谢煜点头,却没解释他是怎么冲进来的,他指节轻轻敲了敲她额头:“你怎么那么傻,以后不许跟爹娘这么犟了,你口头上先应着,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姜糖听得鼻酸,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还说我傻,我看傻的是你!”
“那怎么办呢?”谢煜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再次咬上她的唇,与她十指紧扣,“……你只能好好补偿我了。”
翻过开满梨花的后山,便到了京郊的城隍庙。
庙宇不大,胜在清幽。
谢煜紧紧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一个老住持站在门口,冲两人略施一礼。
两人一同走进了月老殿,姜糖看着庄严的神像,尚在愣神,却见谢煜冲她淡淡一笑。
下一刻,他一掀衣袍,跪在了神像前。
“山河为聘,日月为鉴。”
空旷寂静的大殿内,回荡着他郑重虔诚的声音:
“无论前方荆棘坎坷,我谢煜此生唯愿娶姜糖一人为妻,从今往后,不离不弃,相知相守,至死不渝。”
姜糖心中一震,险些落泪。
她也跪在了他身侧的蒲团上,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词穷,只好憋出一句:“我也是……”
谢煜扑哧一笑:“你也是什么?”
“也是……非你不嫁。”姜糖红着脸蹦出几个字。
谢煜伸手掐了掐姜糖的脸,无奈一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神像垂眸,面前的香烛却忽然爆出火星,滚下一滴烛泪。老住持捻了捻胡须,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摇头长叹。
那天傍晚,姜糖和谢煜在月老殿拜了堂,唯一的见证人只有满殿神佛,还有门口的老住持。
起风了,挂在殿门前的檐铃轻响。
谢煜摘下颈间的平安扣,珍重地为她系上。
“我一出生就戴着它,爷爷说,这是赠予我未来妻子的。惟愿它能护你一生,平安顺遂。”
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诡云谲。
萧奕被扣上谋反罪名,最大证据是其名下商队账本中,存在大量军械走私记录,并有铁匠之子为人证,举报他贪污军饷偷练私兵。
然而证据虽确凿,皇上却迟迟没有处置萧奕。谢煜很快就遭到了更猛烈的弹劾,大都是萧弈在朝中的支持者。
他们敏锐察觉到,皇帝对谢家有所忌惮,便一律攻击谢煜伪造证据构陷皇子。
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边关传来急报,多个邻国联合进犯,北部城池一路失守,眼看就要攻进中原。
一时间,群臣皆乱,皇上让众臣推选合适的将领,此人要有以少胜多的经验,亦要熟悉不同敌军作战方式。
群臣推举多人,可层层筛选过后,竟只有谢煜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糖没有料到,五年过后,她又要送谢煜上一次战场。
只是这一次,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哭包,而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了。
她虽不愿他以身犯险,可是外敌当前,她又怎能阻拦?
见她把想法都写在了脸上,谢煜不由失笑。
“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见她抿唇不语,谢煜轻叹一声,在她眉间印下一个吻。
“放心,我还没八抬大轿娶你呢,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听到“死”字,她立刻瞪他一眼:“你别瞎说!”
谢煜却笑得开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为夫。”
谢煜离开的那一日,姜糖带着桂花糕去送了他,她看着他提枪上马,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潇洒一笑:“等我回来。”便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姜糖虽然不安,却也知道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的担忧,默默等他回来。
战况远远比之前更加凶险,军队在边境鏖战,死伤无数,敌军显然有备而来,姜糖虽了解的不多,但听闻此事与萧弈通敌脱不了干系。
战事吃紧,朝廷上处置萧弈的声浪一阵大过一阵,终于,皇上下令,毒酒赐死萧奕。
姜糖对他虽无感情,却也不免唏嘘。
曾经炙手可热的皇子,却一夕之间,落得这般下场。
本以为和萧弈再无牵扯,可他却提出想在临死前再见她一面。
她原本并不想去,传话的小厮却说,关于谢煜,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告诉她。
这句话就像抓住了她的软肋,她终究还是去了。
牢房里,萧弈穿着脏污的囚衣,他带着手铐和脚镣,靠坐在墙边,再无当初的意气。
看到她,他的眼里却有了一丝兴味的光,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莫名让她觉得危险。
隔着一道铁栅栏,她冷声问他:“谢煜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会为了他而来。”萧弈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嘲一笑。“你就没有别的话想问我吗?”
她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要通敌?”
“……算不上通敌,不过是有些联络罢了。”萧弈避开她的目光,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倘若没有证据,你也不会待在这里了。”姜糖冷笑,并不相信他口中的“有些联络”。
“那又如何!”萧弈突然厉声道。
“为了皇位,我那几个兄弟,谁不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你以为我那三皇兄就清白无私吗?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见她不语,萧弈接着道:
“我只是没料到,谢煜对你用情至此,不惜一切也要与我为敌……”
说到这里,萧弈微微一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阴冷笑容。
“可就算我死了,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猜……父皇夜半惊醒时,是更惧我这个败亡之子,还是更忌惮一个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将军?”
话音刚落,她心脏忽然一阵紧缩,“……你什么意思?”
“原本他继续留在京中,也没人敢动他。可惜……他去了战场。”
萧奕举起那杯毒酒,冲她遥遥一敬,他唇角的笑容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扑上了栏杆,死死地盯着萧奕,“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弈无视姜糖,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边涌出一口血,面上笑容却不减分毫。
“谢煜不会回来了。”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劈下。
她踉跄后退。
“不可能……你胡说!”
萧弈只是笑,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她疯了似的拍打着铁栏杆,要他把话说清楚。
可他却渐渐软倒下去,至死都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紧盯着她。
那一天,狱卒几乎是连拖带拽,才把姜糖拉走。
她不相信萧弈说的,可那句话却像是一句诅咒,日日夜夜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寝食难安。
她尝试传信到前线,信中却不便直言,只能隐晦提醒谢煜,万事小心,莫要轻易让人近身,食物入口前更要仔细检查。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渐渐开始扭转,从前线传来的捷报越来越多,丢失的城池也被收复回来。
好几场以少敌多,反败为胜的战争,彻底打响了谢煜战神之名。朝中士气大振,原先打退堂鼓的大臣也彻底闭嘴。
每隔几个月,她都会收到谢煜的来信。
信上常说他如何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又是怎样出其不意,用兵如神。
他口吻轻松,姜糖却知道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有一回,送信的使者说,写这封信的时候,谢煜肩上的刀伤刚敷完药,他是咬着布巾,趴在床头写完的。
他说:“阿糖,这仗打得可真久……昨晚梦见你掐我脸,怪我没早点回来,醒来腮帮子都是软的,还以为吃了酸溜溜的梅子。”
“我好想你……等我回来,天王老子也休想拦着我提亲!我就不信……这拿血立下的军功,讨不来一道赐婚圣旨!”
姜糖看着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三年后,西北边境的敌军终于全线溃败,前线的军队也准备班师回朝。
悬在姜糖心中的那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她默默算着谢煜回来的时日,想象着如今的他会是何等模样。
然而,就在姜糖满心期待的时候,噩耗突至。
那时离谢煜回京仅剩下几日路程,夜里,队伍在临近一座城镇歇脚时,城主奉圣上之命设下庆功宴。
一名长期追随在谢煜身侧,深得他信任的卫兵,趁他卸完甲毫无防备之时,一剑刺中了他的后腰。
那一刺极为阴狠,又是谢煜旧伤未愈之处,刹那间血溅三尺,满桌酒席被血染红。
听说那一日,谢煜的血溅了三尺之高,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刺客就服毒自尽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没有死在杀敌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胜利后回京的路上。
谢煜的死讯传来的那一日,姜糖正在提笔作画,这三年等待太过煎熬,她闲来无事时,便学作画解闷。
从一开始的毫无章法,到如今越发纯熟。她记性不好,谢煜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了她脑海里。
宣纸上,墨色隐约勾勒出一个策马凯旋的少年,他笑容张扬,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姜糖才画到一半,报信的小厮就急冲冲闯了进来。
“小姐!谢将军他……”
“他回来了吗?”她高兴得霍然起身,将手中的笔搁在一边:“可是到城门了?快备车!”
小厮却猛地跪倒在地,哭嚎如同针刺般扎入她耳膜。
“将军他……殁了!”
她唇角的笑容顿时僵硬,小厮嘴巴一张一合,她耳朵一阵嗡鸣,突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回过神来时,狼毫已被她不慎打翻,大团的墨渍染污了画中少年的胸口。她慌乱地扔了笔,用手去擦拭,却听见嘶拉一声,纸张蓦地被她撕裂。
“谢煜不会回来了。”
萧弈临死前留下的诅咒再次响起,像是一语成谶的噩梦。
仿佛心中有根弦突然断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叫喊,却突然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骤雨般落在纸上,渐渐模糊了他的面孔。
谢煜死后,姜糖一直没有去看他的尸身。仿佛只要不去看,谢煜就还活着。
爹娘大抵是顾虑她的感受,再没提过她的亲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爹娘也开始劝她忘记谢煜。
她却冲他们粲然一笑:“我早就嫁人了,谢煜就是我的夫君。”
爹娘骂她胡闹,可她不在乎。
闭上眼,那日和谢煜一同立誓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可是如今,只有她和满天神佛记得。
每逢初九,姜糖都会去城隍庙祈福,老住持总是站在门口,冲她微微颔首。
谢煜死后的第三年,人们依然记得这个年少成名,却英年早夭的小将军,只是提起他的人越来越少。
每当看到未曾再嫁的姜糖,人们就会想起姜谢两家的那桩娃娃亲,自然也想起谢煜。
质疑也好,惋惜也罢,都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又是一年,后山的梨花仍旧准时盛开,姜糖坐在树下,闭上眼,感受风的流转,树影摇曳。
恍惚间,仿佛听到谢煜在唤她的名字。她没睁眼,这样的幻觉她早已经历无数遍。
可下一秒,一块桂花糕突然塞进了她的嘴里,唇齿弥漫出清甜的香味,一道沙哑又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认我这个夫君了?”
她蓦地睁开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