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尽》焰尾墨

4、惟愿君心似我心 姜糖羞得不

　　那晚他吻得动情，姜糖只觉得浑身软得像水，全靠他的手臂托着，才不至于往下坠。

　　待分开时，两人脸上都熟透了，他双眸迷离地望着她，喃喃道：

　　“阿糖……你好甜。”

　　姜糖羞得不敢看他，只能把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传来热烈又雀跃的心跳。

　　他紧紧拥住她，像是怕她赖账：“阿糖，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姜糖心中一跳，她抬头，对上他满是期盼的双眸，慌乱的感觉一闪而过。

　　她原本应该拒绝他的……却因为一时心软，让他越陷越深。

　　“以后，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夫君了，你不许耍赖。”

　　他伸手捏了捏姜糖的脸，姜糖不由失笑，打趣道：“哪有男子说自己未过门的？难不成你要赘入我姜家？”

　　他双眸顿时弯了弯，笑得开怀：“只要是和你一起，未尝不可。”

　　姜糖见他笑得开心，也忍不住扬起唇角，笑着笑着，却忽然想流泪。

　　快到黎明时，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她送了回去。

　　姜糖蹑手蹑脚地潜入府中，可刚一进门，就看见爹娘寒冰般的脸色。

　　“不知廉耻的混账东西！”

　　爹大步向前，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她被打得一个趔趄，脸火辣辣的疼，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糖儿！你与六皇子已有婚约，你是想要害死自己吗？”娘的声音几乎带上哭腔。

　　她麻木地摇头，仿佛失魂落魄的木偶，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爹颤抖着伸手指着她，气得胸口都在上下起伏：“大晚上跑出去和男人厮混！我们姜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孝女！”

　　她仍是死死抿着双唇，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在青石板砖上。娘别过头去，不忍看她，爹指着地上喝道：

　　“跪下！”

　　她顺从地跪了下来。

　　“什么时候认错，就什么时候起来！”

　　那晚，她在房门前跪到了天亮，刺骨的寒凉顺着双膝传遍了全身，她却恍若未觉。

　　闭上眼，仿佛又听见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阿糖……以后我便是你未过门的夫君了，你可不能耍赖。“

　　一声春雷惊破夜空，明朗的天空，转瞬间暴雨倾盆，她膝盖痛得早已没了知觉，迷迷糊糊间，却看到一人踉跄向她奔来。

　　“阿糖——！“

　　那声音痛彻心扉，喊得她几乎落泪，她努力想看清那人是谁，却骤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日之后，姜糖大病了一场，由于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醒来时，娘正守在床边，见她睁开眼，几乎喜极而泣。

　　娘一边喂她喝水，一边气她性子太倔。

　　她轻咳着问，谢煜是否有来过，娘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叹息一声道：“你以后……还是忘了谢家那孩子吧。”

　　娘絮絮叨叨跟她说了许多话，她才知道，在她昏迷之时，赐婚的旨意传达，她与萧奕的婚事已经在京城内传开了。

　　听完后，姜糖盯着半空出神了好久。

　　那场梦……为何醒得这般早？

　　“方才殿下亲自送了些补品过来，让你好好休养……你若嫁过去，他想必不会亏待你。”

　　“你便听爹娘的话，嫁给六皇子吧……”

　　姜糖闭上眼睛不答，听见娘轻声离开的脚步，泪水无声无息滑落。

　　爹一直不准她出府，对于外界的消息，她一概不知。

　　萧弈几乎每隔几日就来拜访，但她依旧称病，避而不见。

　　姜糖开始绝食，以近乎自伤的方式抗议。爹知道此事后，当场摔碎了碗。

　　爹怒斥她不知天高地厚，嫁给六皇子是无上的荣耀，倘若日后，萧弈果真登基，那她便是皇后，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爹说，她和谢煜是有娃娃亲不假，但皇上摆明了不愿让姜谢两家联姻，她若肆意妄为，传出些风言风语，让六皇子蒙羞，恐怕谢煜连命都保不住。

　　他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触动了她的神经。她同意见萧弈一面，只要他不为难谢煜。

　　萧奕得知她终于肯见自己，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喜悦之色。

　　他带着姜糖去了邓记的点心铺子，见她一脸茫然，开口提醒道：“这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姜糖愣了片刻，自嘲一笑：“难为殿下还记得。”

　　萧奕正准备命人买两份红糖汤圆，却被她抬手按住衣袖，低声拒绝：“不必了，我如今……不爱吃甜食了。”

　　回去的路上仍旧无言，良久，萧弈才轻叹一声：“阿糖，你变了。”

　　姜糖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是么？”

　　可他又何曾见过真正的她？

　　萧弈见她始终毫无波澜，似乎有些烦躁：“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臣女不敢。”

　　他沉默一瞬，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如聊聊你我的婚事？”

　　姜糖心中一颤，面上却不表露分毫。

　　“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下月初九，听说是个良辰吉日。”

　　听到“下月初九”，姜糖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萧弈立刻伸手扶住她，皱紧眉头：“没事吧？”

　　她摇摇头，勉强站稳后，不动声色避开他两步。

　　“无妨，绊着石头了。”

　　似乎注意到姜糖对他的抗拒，萧奕沉下脸色，停在半空的手指渐渐收紧，他眸中涌上几分阴郁：“你一个字都不想与我多说么？”

　　“臣女说的话，恐怕殿下不爱听。”

　　萧弈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怒气，他忽然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谁，你放心，请帖已经递过去了，你我大婚之时，他必来观礼。”

　　她猛然转头，用力揪住他的衣袖：“萧弈——！”

　　他却苦笑一声：“……你总算肯正眼看我了。”

　　萧弈说，会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他的确说到做到。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百官庆贺，聘礼拉满了整整十车，整条长安街上都是迎亲的轿队。

　　天还没亮，她就被娘叫起了床，

　　她穿上繁复贵重的喜服，麻木地任人摆布。渐渐地，镜子里终于出现了一张新娘子的脸，妆容精致，却又了无生气。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上了轿子。

　　耳边鞭炮锣鼓喧天，姜糖一阵恍惚……这原本，该是她与谢煜的婚礼。

　　姜糖木然地走完了所有的礼节，她戴着红盖头，眼前一片血红，隐隐能看到攒动的人群，他们一个个都面孔模糊。她不知道，谢煜是否也在观礼的人群中。

　　终于到了拜堂成亲的环节，她听着那句长长的“一拜天地”，双膝却突然不听使唤。司礼太监催促了好几遍，她才缓缓软下了膝盖。

　　拜完天地与父母，便是夫妻对拜，她心中一阵酸楚，极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萧奕。

　　却在弯腰的前一刻，一道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喜庆的氛围。

　　铁蹄声如暴雨碾过门前石阶，一列骑兵劈开人潮闯入。

　　“传陛下旨意！六皇子萧弈私通外敌，涉嫌谋反！即刻押入天牢，不得延误！”

　　人群一片哗然。

　　听见那道声音，姜糖猛地摘下盖头。

　　那人一袭红衣绝艳，竟如同大红喜服。他策马而来，盯着萧弈的眼神如寒铁般冷漠，充满杀意。看到她时，却骤然柔和下来。

　　刹那间对视如电，几乎是瞬间，姜糖便泪如雨下。

　　“谢煜！你好大的胆子！”萧弈指着谢煜怒斥，“你分明是来抢亲的！”

　　谢煜却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抢亲？她本就是我的妻！”

　　他的声音里包含着疯狂的偏执，听得所有人心惊。

　　“六弟！你还是先操心下自己吧。”一人身着玄色蟒纹袍，手持圣旨，不疾不徐策马而来。

　　他骑到谢煜身侧，忍不住戏谑一笑：“你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赶着拜堂？”

　　看到他，萧弈的脸色骤变，却勉强保持笑意。

　　“三皇兄怎么也来了？”

　　三皇子举起手中的圣旨，悠悠道：“少将军说的是真的，六弟，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原来，谢煜自回京之后，便一直在暗中收集萧弈的罪证，谢家表面中立，暗地里也是三皇子的支持者，双方联手，再加上罪证确凿，这才趁机扳倒了萧弈。

　　姜糖与萧弈大婚之日，他毫无防备，显然是最佳的时机。

　　只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萧弈被三皇子的人强行带走了，众人也尴尬散去，姜糖的父母原本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

　　临走的时候，姜父拍了拍谢煜的肩膀。

　　“你这孩子……才华横溢，却感情用事，做事太绝，将来怕是要吃亏啊……”

　　谢煜垂眸，淡淡一笑。

　　“谢煜此生，只对阿糖一人感情用事。”

　　听得两位父母面红耳赤，只好摇头离去，“年轻人真是，不知羞……”

　　姜糖怔怔望着谢煜，多日未见，他消瘦了许多，眼神也幽暗了几分。可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怕惊破一场幻梦。

　　“阿糖。”谢煜轻声唤她的名字，一步步朝她走来。

　　“今日初九，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要来娶你？”

　　姜糖点头，鼻尖一阵酸涩，她动了动唇，刚想解释，谢煜却忽然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带着点发狠的味道。

　　交叠在一起的大红色喜服，像是纠缠不休的宿命。仿佛今日拜堂的人，本就应该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