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40、等待 救命之恩

　　“鬼医圣手，果真名不虚传。”
　　清澈的嗓音于上方传来，檐下之人稍抬头一望，便可见一少年负立于檐上，玄色衣袂翩然，神色淡淡，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院内品茶之人身上。
　　“彼此彼此。”
　　一袭烟青衣袍的许泽理理袖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毫不谦虚的应下。随即仰头，笑眯眯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二人对视一瞬，又目不斜视的移开。
　　陆之涯莫名觉得他这笑有些刺眼。
　　“不知陆毒主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许泽只扫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反倒是饶有兴致的拿起另一只茶盏，斟了一杯茶。
　　“你救了我？”
　　“不然陆毒主以为是谁？”
　　许泽心中暗道，这人体内之毒十分凶猛，给他解毒可花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这世上能让其中毒的只有一人，便是他本身。
　　陆之涯低着头沉默不语，鬼市夜色笼罩，让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其实这个答案他从陆一口中已经知晓，只是……他还是想再亲自确认一下。
　　“……多谢。”
　　许泽听着他一板一眼的道谢，不禁轻哂，一句道谢便想相抵？
　　不待他多想，眨眼间，陆之涯已从屋顶跃下，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拿出了早已备好的银钱，略微高傲，“诊金自是不会食言。”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掌心，许泽掂了掂，还挺重的，“陆毒主这命可是价值千金。”倒也不是他贪财，只是他另有所求。
　　“陆一说他答应了你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陆之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向来不喜欢绕弯子，索性直白地问。
　　许泽盯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想逗一逗。他眉眼一弯，起身端起那杯倒好的茶，举到少年面前。
　　“救命之恩，陆毒主该如何还？不如以身相许？”反正这人浑身是毒，正好拿来精钻医术。
　　“……”
　　空气静默一瞬。
　　“你！……做梦！”一向冷傲的少年脸色此刻有些绷不住，耳边漫上了一抹红，小声说道：“总、总之，你想好便派人……知会一声。”
　　话落，一阵细风刮过，少年的身影已然消失。
　　轻功果然一绝。许泽看着手中凉透的茶，心中发笑：不过，不禁逗也是真，看样子，那番话是当真了？
　　没等笑完，转念又想到，他好像不小心把人惹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只愿陆毒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寻机会又给他下毒报复了。
　　这边，陆之涯回到百毒居后，心依旧不寻常的怦怦跳着，无法镇定。他坐在房内冷静了一会儿，依旧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闷。
　　他走到窗台边，将窗户半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到窗外——一抬眼，便可看见对面的回春楼。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的场景:那人一双桃花眼微眯，眸似星光，殷红的薄唇抿着笑，突然凑近，像是朦胧的沉寂许久的夜色里，一道柔和的月光出其不意的照亮整个世界。
　　令人惊慌失措又……贪念。
　　陆之涯摇摇头，耳尖红红的将脑中的画面甩去。不！他怎么能比作月光，月光是高洁的，可说不出那样……那样轻挑的话来！
　　而且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下了毒，呼吸急促，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许泽是如何做到的呢？莫非……真下了毒？
　　“叩叩——”
　　不给陆毒主细想源头的机会，敲门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门外的陆一得了准许，忙推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的汇报：“主子，属下查清楚了，百毒居的确出了奸细……”
　　陆之涯面色凝重地听完陆一带回来的消息，有些意外，但最终还是冷笑一声吩咐：“派人盯着他，我要知道幕后黑手。”
　　“是！主子。”
　　……
　　在鬼市的暗流涌动间，又过去几日。
　　这几日，不少小势力或门派争先恐后向阎王殿投诚，生怕晚了一步下场就和万魔窟一样。
　　经过几日的搜查，万魔窟逃出来的人几乎都被找到了。阎王殿殿主还下令，让这些万魔窟余孽在鬼市游行斩首，这一举动可谓是敲响了鬼市内有心之人的警钟。
　　而今日，正好是斩首的日子。
　　街上有不少不怕死的普通百姓，亦或是已经投诚的势力和门派在一旁围观着。当然，人群中，也有不少浑水摸鱼之人。
　　许泽戴着帷帽，站在拥挤的人群后头，远远看着囚车在路中缓缓走过。
　　囚车内，穿着血色囚衣的万魔窟众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们被鬼兵压着到了鬼街的刑罚台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人人披头散发的垂首，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此时距离午时斩首还有半个时辰，周围人群愈发热闹起来。许泽又瞧了两眼，并未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如今万魔窟被灭，阎王殿欲掌控整个鬼市的势力，他也是该早做打算了。
　　回春楼内，广白手中捏着什么，正和宁愉遂商量着怎么办时，便见自己的师兄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师兄，你回来的正好。”广白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并将他出门后发生的事解释一番。
　　几乎是许泽前脚刚出门，后脚便有几人提刀而来，说是要见鬼医圣手。广白见他们似乎来者不善，一脸防备着，宁愉遂则握紧了手中的剑。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时，对方突然拿出了一封信，并一脸盛气凌人说：“我们教主有意与玉卿公子合作，具体情况皆写在信内，希望玉卿公子莫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说得好像我们求着与他们合作似的！”宁愉遂气得直皱眉，跟自家师父诉苦道。说实话，对方这个态度，他还真不希望师父应下合作。
　　许泽接过信，打开扫了几眼，看完后挑了挑眉，“不过是一群聚在一起的群乌合之众罢了。”说着，便将信放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燃，不一会儿便化为灰烬。
　　信中内容无非便是威逼利诱，想拉拢他一起对付阎王殿，并许诺事成之后，他们将拥护回春楼掌权鬼市。若是不答应，他们便去投靠阎王殿，想来回春楼也不会介意多一个敌人。
　　“师兄，那我们要应下吗？”
　　“无需理会。”许泽摇头。这帮人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反倒是合作中若是出了分歧或矛盾，他们势必会在背后捅刀子。
　　“可以我们的势力，目前能与阎王殿抗衡么？”宁愉遂困惑道。
　　必然是不能的。
　　所以许泽需要等。
　　等一个时机。
　　而这边教会众人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消息，于是便有人坐不住了。
　　“教主信誓旦旦的说鬼医圣手定会与我们合作，可如今看来，怕不是欺骗我等？”此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我们与回春楼素来并无交情，也没给什么实际好处，人家凭什么答应与我们合作？”
　　“就是就是……”
　　教主此刻也是脸色铁青。按照他的想法，回春楼此刻冒头，也未必能一举扳倒阎王殿，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
　　可他没想到，回春楼根本不理会。此时被对方落了面子，在众人心中形象又一低，他心中也是不爽得很。
　　还不等他说话，便有人道：“既如此，不如索性投靠阎王殿，还能赶在被吞并前主动卖个好。”
　　“此话有理，教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说不定……还有立功的机会——”说这话的人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上座之人身上，暗示道。
　　此刻教主也在犹豫挣扎，但教内已有不少人表明了倒戈之意。最后教主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回春楼……既然你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许泽这边派人时刻盯着阎王殿动向，于是很快便收到了教会众人投靠阎王殿的消息。
　　“看来真是走投无路了……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人。”许泽盯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低喃。
　　万魔窟之事一过，接下来，便轮到百毒居了。百毒居向来不参与鬼市事务，只是这一次，不知阎王殿是否会出手？
　　此刻百毒居总部，所有人都聚在院内。陆一举着剑压着一人来到陆之涯面前。
　　陆之涯深色淡淡，脸上看不出喜怒。
　　“主子这是何意？”被陆一压着的陆二抬头，看向冷傲的少年，也是他侍奉多年的主子。
　　陆一咬牙切齿，望着眼前的兄弟，十分寒心：“陆二！主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主子！”
　　“你在说什么，我何时背叛了主子？”陆二心下一紧，面上不显地反驳他。
　　“你敢说没有？”陆一眼神冰冷，手中的剑又偏了几分，只见陆二的脖颈出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陆二看了看相处多年的兄弟，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少年，突然嗤笑一声。
　　“是，此事是我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死——”他死死瞪着陆之涯，满眼恨意。
　　“为何……为何？！”
　　听着陆一满腔怒火的质问，他突然大笑起来，“陆一啊陆一，你当真不知道为何？”
　　陆一满脸不解，却听得他一字一顿，轻飘飘道：
　　“因、为、你、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人终于想起来她大明湖畔的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