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41、恩情 陆二之死

　　“因为……我？”陆一本是气在头上，闻言一愣，握剑的手松了松。
　　陆二见他这幅呆愣模样，嘲讽一笑，咬牙切齿，“没错！就是你！”
　　“荒唐！陆二，你说！我究竟做了何事，让你不惜背叛于我们有恩的主子！”
　　很显然，这个回答在他的状况外，以至于陆一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才害了主子……？
　　“陆一。”陆之涯看着眼前的闹剧，眉头轻皱，将人喊了回神。他并未多说什么，却让陆一原本困惑的眼神变得坚定。
　　陆之涯往前走了几步，神色冷淡的垂首，看向跪在地上的陆二，“说，原因。”
　　“原因？陆之涯，你还有脸问我原因？”陆二觉得这话很可笑，他最讨厌的，便是他这副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模样。
　　“原因便是我嫉妒他陆一！同在为你办事，凭什么他能跟在你身边安稳做事，我却要日日在外心惊胆战。”
　　“你胡说什么？！”陆一瞳孔一震。
　　“是我在胡说还是你们心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什么狗屁救命之恩，不过是他陆之涯的药人，当他的狗！”
　　“你…你！陆二！你不可理喻！”
　　陆一只觉得他是被最开始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满眼失望的看着这个弟弟。
　　他和陆二并非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他们本是世家培养出来的死士，某次接到了行刺下江南微服私访前太子的命令，不过太子身边有高手保护，他们不敌，最终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做他们这一行的，没完成任务就要自尽，以免暴露身后之主的身份。但太子身边的高手，有意防着他们，一日不说，便一日酷刑折磨。
　　陆一本是心存死志的，却没想到在被押回京的路上，太子一行遇到了山匪劫道。山匪人数众多，也就没人管他们的死活，两人趁乱倒在一堆尸体里装死，躲过一劫。
　　但又因为伤势过重，直接晕死过去。再醒来时，便是被年纪小小的陆之涯所救。与其说救，不如说是拿他们来试毒。
　　陆之涯本是采集毒物路过，见路上大批尸体，便想弄点尸毒回去，却意外发现了他们两兄弟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不会医术，想着人也快死了，便想办法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毒洞内拿来试毒。
　　陆一生命力很顽强，他是最能抗毒的一个，渐渐的陆之涯对他便有几分欣赏。
　　而陆二底子本就比陆一差些，加上受刑时不服呛了行刑的人几句，受的伤更重，试毒过程中差点死去。
　　好不容易活了过来，陆一不想死，也想救陆二。于是向陆之涯提出了不情之请，他可以当陆之涯的护卫，也可以无条件一直让他试毒，只求陆之涯救救他们两个。
　　当时情况下，陆二也不想死，但他别无选择，只好和陆一一起请求。陆之涯思虑一番，又考察了他们的武功，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不过为了防止他们二人伤好后叛变，陆之涯给他们喂了一种毒药，这种毒七天要吃一次解药，不然会痛不欲生的折磨至死。
　　陆之涯救了他们之后，便按照约定，拿他们来试毒。时间长了，却只有陆一熬得住每次的各种毒发，无怨无悔，很得陆之涯看重，于是在他身上试的毒也少了起来。
　　而陆二表面恭顺，实则暗地里被毒折磨得发疯的时候，见同样试毒的陆一能得主子青眼，心中渐渐有了怨恨。
　　后来过了两三年，某日，陆之涯藏身之处被发现，于是被人追杀。三人死里逃生了半个月，最后进了鬼市。
　　念在陆一和陆二的一路相护，以及这几年的忠心。陆之涯解了他们身上的毒，并且不需要他们再试毒，于是三人变成了上下属关系。
　　百毒居成立后，除了陆之涯，陆一与陆二在组织里身份地位最高。二人捞了不少新人增强势力，不久百毒居便名声大噪。
　　陆之涯痴迷毒术，又不能出鬼市，于是派了比较合适打交道的陆二出去帮他采摘采买各类毒物。一来二去的，陆二被外派的时间多了起来。
　　但他不甘心，因为采摘毒物并非是件易事，有一次甚至险些从断崖丧命。而回去百毒居复命后，正巧陆之涯正在闭关炼毒，不许任何人打扰。
　　陆一见陆二身负重伤，关心了他几句，并私自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外出。不过陆之涯一心炼毒，向来不怎么管教手底下的人，最后并未惩罚陆一，只是让陆二抓紧时间去寻毒物。
　　陆二只觉得身心疲惫，对陆之涯不满之心达到顶峰。所以当阎王殿的人找他合作时，面对对方开出的条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疏忽于下属之事，确实不该。”陆之涯看着满脸怨恨的陆二，突然一脸平静地道，“你若心中不甘，大可与我说明，我自会有其他安排。”
　　陆之涯并非迂腐之人，虽然他生性冷漠，除了毒，对其他人和事几乎不上心。但若是下属有任何合理需求，他一般都会点头。何况陆一与陆二两人跟了他许久，要是陆二坦白的向他提一提建议，他不会为难。
　　“你少惺惺作态！”陆二“呸”了一声，对他的话很是不屑。
　　押着他的陆一看不下去，于是怒喝道：“陆二！你住口！”
　　陆之涯看了他一眼，垂眸不欲再言，冷漠地转身离去。
　　陆一看着那寂寥的玄衣背影，心中已知晓主子是放弃陆二了，心中有些悲叹。
　　陆二与他兄弟多年情分，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他还要亲手送他上路，多少有些不忍。
　　“你又何必如此……”
　　多说无益，陆二并未理会他的低喃，而是慢慢的闭上眼睛，高傲地仰起头来，像一头不甘屈服的野兽。接着脖间传来一阵痛感，温温热热的，只是此后，他再也感觉不到痛了。
　　……
　　深夜，屋内只燃着一小盏烛火，窗外的风吹入，火苗被吹的原地乱窜。
　　陆之涯坐在案前，脸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陆一过来敲了敲门，打断他的思绪：“主子，属下有事要禀。”
　　“进。”
　　陆一得了准许，推门进来，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一旁，接着汇报道：“主子，幕后之人查到了，是阎王殿的左护法天南星。”
　　天南星……
　　陆之涯低头沉思，才想起了这么号人物。此人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倒没曾想对方买通了他身边的人来除掉他。
　　趁主子思考时，陆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主子，如今鬼市的局面不比从前，百毒居这次怕是不能独善其身了。”
　　陆一说的是实话，陆之涯也清楚这点。因天下毒主名声在外，百毒居无人敢惹，于是他也很少处理事务，都是陆一先斩后奏知会他一声。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主子，属下的意思是……您是否该对百毒居的事务上心一二。”如今局势不比从前，陆一觉得自家主子也该主持大局了。
　　陆之涯对最近发生的事略有耳闻，觉得陆一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道：“那便说说，鬼市如今的局势到了哪个地步？”
　　于是陆一便讲所知道的情况细细道来：“自万魔窟覆灭后，原本三足鼎立之势被打破，鬼市不少势力选择投靠阎王殿，而我们百毒居一直独善其身，因此如今阎王殿一家独大。”
　　“另外属下还发现，纤丝坊的东家徐小姐身份不简单，她手上似乎也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属下认为，阎王殿除掉万魔窟之后，下一个便是我们百毒居。主子，我们不得不防。”
　　“嗯。”陆之涯点头，想起今日陆二之事，又吩咐道：“这两日派信得过的人多盯紧点总部，加强防备，同时将细作查出来，赐新毒。”
　　“是！”
　　待陆一退下后，陆之涯半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向漆黑的窗外，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见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
　　他突然想起了高崖之上那抹可见的月色，似乎，许久不曾去过那边了，倒有些怀念……
　　百毒居外，藏匿在夜色之中的人影等待许久，终于看见某个窗户内跳出一个身影，转瞬即逝。
　　那人看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吹响了手中的暗哨。
　　此刻阎王殿内，天南星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轻嗤一声：“陆二这个没用的东西！还好我留了一手……吩咐下去，多派点人手，务必让他有去无回！”
　　“是！”
　　……
　　回春楼内，忙活一日洗漱后的许泽长发松散落下，他本欲入睡，忽然想起许久没消息的“司延”，怕出了什么事，于是提笔写信道明鬼市如今的状况。
　　叩、叩叩——
　　窗户被有节奏的敲响，许泽放下手中的笔，正想着手下的人大半夜能有什么消息找他。
　　打开窗户，便见下属恭敬道：“公子，您之前让我们时刻盯着阎王殿的动向。下面的人发现，今夜阎王殿派出不少人往东南的乱葬岗去了。”
　　“属下担心发生什么异动，见您还未睡下，便做主打扰，前来告知。”
　　“无妨。”许泽摆摆手，又问了其中细节：“可有看到阎王殿派了多少人？”
　　下属想了想，说了个大概：“约摸百来精兵。”
　　许泽闻言，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派出百来精兵……想来是要对付什么人，但什么人值得阎王殿如此针对……
　　不行，他得去看看。
　　“你回去喊上一些人，随后来东南高崖与我会合。”
　　“是！”
　　待人走后，许泽立即披上外衣，扯过发带将头发随意竖起，拿好佩剑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