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恩》绕千川

34、真相 李霜眸

　　李霜眸下深如幽谭，面上不见笑容。
　　“你爹该死。”
　　路青姝嘴唇紧抿，忽的身侧寒芒乍现，利剑出鞘，剑身映着她冰冷的眼神。
　　“但我爹不该死在这里，他在这里救过那么多人。”
　　她握剑处的手泛红，剑尖又近一寸，寒意直逼李霜。
　　声音回荡在小巷中，杀气弥漫在其中。
　　李霜双手捂脸，弯腰大笑，她的笑声森然，近乎癫狂。
　　天色黯淡，妖气弥漫。
　　顾羽箐取出利剑，单手而立走到路青姝身边：“你还没发现？”
　　路青姝低声不解：“发现什么。”
　　漆黑的夜幕下是抑制不住的诡谲。李霜身后逐渐幻化出六条狐尾，她瞳孔竖立，利齿尖牙。
　　柳谣湘被妖气逼的差些也幻化出四耳，她喊道：“李霜是六尾灵狐！”
　　顾羽箐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她是妖啊。”
　　李霜踏步走向她们，一声低低的呜咽传出。
　　离殃眼眸闪过惧意，眼角闪着泪光，全身微微发抖。
　　李霜沉默一瞬，收起利爪，蹲下时茜草红的裙在地下绽放出朵花，低低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不一会离殃就跑出小巷。
　　剑气袭来，李霜垂眸轻巧躲开。一阵不同的寒芒闪过，无处可多，只好接下这一剑。
　　纤细的素手被剑刃滑开口子，鲜血顺剑而下。
　　路青姝背身，不去看她：“是你杀的我爹。”
　　李霜脸上带笑，不达眼底：“你爹，不是溺死的吗？”
　　她张开双手一脸无所谓，对她口中路泗洲的生死事不关己。
　　夜色浓漫，顾羽箐提剑指向李霜，冷若寒霜嗓音悄然而至：
　　“无辜害人之妖，该杀。”
　　柳谣湘听后，素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看着顾羽箐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
　　她害怕了，怕顾羽箐知晓她的身份，也会握着保护她的剑，指向她。
　　李霜不屑的撇过头去，目光望向柳谣湘。
　　她心下觉得柳谣湘不简单，从开始就在她们身后默默无闻，但她却是第一个发现李霜身份的人。
　　李霜手上凝聚妖力，作势向顾羽箐挥去。
　　可那妖力直直向柳谣湘的位置冲去，柳谣湘见势躲开，直往安济堂跑。
　　顾羽箐挡住李霜的去路，利剑挥开妖力，身形不免踉跄。
　　路青姝掐诀念咒，径直劈向李霜。
　　李霜吃了一次亏，不会再犯第二次。她踮脚向上轻巧一跳，落在顾羽箐的剑身上。
　　顾羽箐被李霜踩在剑身上没有慌神，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李霜的位置，手腕一翻，剑身转了个方向。
　　没料到顾羽箐会翻剑，身形一晃，脚尖在剑上擦过才站稳。
　　路青姝第二道剑诀念完，寒剑闪到她背后。李霜侧身躲开，茜草红的裙摆擦过剑气，衣料被滑开一道细口。
　　顾羽箐没追，她站在原地，剑尖指地，看着李霜落回地面。
　　夜色中，安济堂内传来沉闷的响声。
　　李霜的笑容带着诡谲：“我本不想和你们打起来的。”
　　路青姝看着她的身影，心中已然断定就是她杀了路泗洲。
　　可是她为什么要杀路泗洲，又如何得知？
　　“你杀了一个好大夫，你不觉得亏心吗？”
　　李霜疯笑着，突然停下狂喊道：“好大夫？好大夫可不会医人死！”
　　路青姝她不信，视线落在安济堂的大门后，染着旧色的身影重现。
　　妇女跪地哭喊着，高挺的身影去搀扶她。
　　父亲模糊的脸旁闪过，隔了十几年的话再次被路青姝重复出口。
　　“李姑娘，你丈夫早已病入膏肓……”
　　李霜的笑容顿住，熟悉的话语冲击她的记忆。
　　她认得那句话。
　　李霜也记得那个夜晚。她跪在医馆门口，路泗洲慌张地蹲下来搀扶她时，说了这句话。
　　语气和面前这个孩子一模一样。
　　路青姝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说：“我爹说过，你丈夫的病不是药能治的。”
　　她有些恍惚，好似她又回到那个为丈夫求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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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高悬，黑云遮住月华。
　　李霜泪止不住地掉，眼前的路泗洲面上是可见的慌张。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却因为嘶哑压得很低：“路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夫君吧，求求你……”
　　路泗洲更是慌的不行了，他说尽了一切安抚她的话，可一字一句都似乎轻飘飘的，落不进她耳中。
　　最后一刻，有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喊：“李姑娘，你夫君快不行了！”
　　李霜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下磕头，只为求路泗洲再帮他夫君看一次。
　　路泗洲一把抓住她纤瘦的手臂，另一只手提起药箱，耳边只余两字：
　　“带路。”

　　夜很黑，路很远。
　　李霜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每一次都立刻爬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的钝痛，她也顾不上。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床榻上的人还在等她。
　　微风从耳畔略过，把一段旧日的光景吹进她脑海中。
　　那时候许惑还没有那么瘦，一身青衫，捧着她的双手，笑得眉眼弯弯。
　　承诺就是在那样美好的年纪许下。

　　李霜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那间旧却温馨的小院，李霜哭的更凶。
　　路泗洲也顾不上安慰，撩帘进屋。
　　床榻上的男人年轻得可惜，他枯瘦如柴，宛如枯枝败叶。
　　可他一看见路泗洲，瘦削的面上强撑着笑：“路大夫，你又来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李霜，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你不要介意我娘子……她只是，想让我再能多陪陪她。”
　　李霜的眼睛哭的通红，不忍再看屋中人背过身去。
　　路泗洲没有说话，侧身坐下。指腹搭在许惑的脉搏上。
　　沉默。
　　眉头一点点收起，像紧死的结。
　　胸膛像是塞了块石头，又闷又沉，喘不过来气。
　　“许惑……”
　　许惑却抬起那只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路泗洲的手背，出跟年轻时一样的笑。

　　李霜的泪已经流干，只剩下干涩地抽泣。
　　路泗洲走出来，把她从地上扶起。
　　路泗洲眼中闪过不忍，把包好的药递到她手上。
　　“许公子……服下这药，你别在他面前太伤心，估摸着……能好转一些。”
　　“好转”两个字像一簇火苗，猛地窜进李霜心中。
　　她等这两个字太久太久，久到她都几乎麻木。
　　她攥紧药包，转头就去厨屋生火熬药。
　　雨水就在这时落下，一滴、两滴砸在青石缝中，转眼就成了线，雨越来越大。
　　李霜刚把药罐架上，回头见路泗洲站在檐下，见此挽留：
　　“路大夫，雨下的那么大，也不好回去，要不……等小些再走吧。”
　　“要不，你等雨小了再回去吧。”
　　路泗洲看了一眼屋外，雨势磅礴，也只好先停留一会。
　　李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冲他一笑，眼睛还是红的，她心中是止不住的感激。
　　“谢谢你，路大夫。”
　　路泗洲没有接下这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挥浑的水。
　　李霜没有留意，紧接着就去看火。
　　路泗洲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药熬好了。
　　李霜端着熬好的药，小心翼翼的坐在许惑的身边。
　　许惑没有急着喝，他轻握住李霜的手，那只手曾经骨节分明，如今也多了几处茧子。他笑的跟当初一样。
　　李霜反握住他的手，低下头，额发遮住半张脸，声音很轻：
　　“我相信你一定能好转的……”
　　她年少时为情爱痴狂，家里人说她资质差、身子弱，样样不行。
　　可许惑只知道，李霜善良、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她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李霜笑了，笑的像当初一样开心。
　　许惑喝完最后一口药，药好似没有那么苦了，更多的他能尝出甜。
　　许惑的手扶上她的面庞：“李姑娘，你今天真漂亮。”
　　李霜一怔，眼眶又热了。
　　“我许惑今生娶到你，是我的荣幸。”
　　李霜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背上，她却笑着低声喃喃：
　　“我李霜此生嫁给许惑，永不悔。”

　　停了，什么都停了。
　　雨停了，他的呼吸也停了。
　　许惑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也没了力气。
　　李霜愣住了，心口像是刀刮般的。疼到最后，逐渐没有感觉。
　　他为什么死了？为什么许惑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路泗洲说过会有好转的……
　　可是他就是醒不过来了，许惑醒不过来了。

　　一切记忆像潮水般又退去。
　　李霜愣住了，她都没有感觉到剑尖划破她纤瘦的手臂，血液滴答滴答的向下渗透。
　　胸腔下不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还是有些恨啊。
　　“就是我，我杀了路泗洲。”
　　路青姝亲耳听清，心下更凉。
　　她不过十三就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别人在读书写字，她那时候在选择是投湖还是自刎。
　　她怎么能不恨？
　　“路师姐！”
　　柳谣湘声音阻隔在两人中间，她神情慌张拿出手里的账本。
　　“路师姐，你不要杀她。”
　　路青姝不解的拿过账本，泛黄的纸上挺立的字跃然纸上。
　　记：
　　许公子药钱减半。
　　许公子药钱不记。
　　马婶子药钱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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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青姝还是不懂，她一脸复杂的望向柳谣湘。
　　“真相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