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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来信   剑拔弩 ...

  •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柳谣湘一句话打散,她手中拿着翻出来的账本,还在仔仔细细的翻看。
      李霜收敛起妖气,嘴角渗出细密的鲜血。
      顾羽箐悄悄凑到柳谣湘身旁,等着她开口说什么。
      柳谣湘翻看着账本的素手停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她们:“你们进去呀。”
      路青姝提着剑先踏进安济堂。
      熟悉的建筑和摆设似乎还定格在某一时刻,每个摆设都落满厚厚的尘灰。
      微风穿堂而过,安济堂还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粗糙的手扶上老旧的药柜,厚厚的尘土蹭上她的手指。
      李霜看着曾经来过很多遍的地方,目光略过墙上的药戥子,愣了一会目光又缩回来。
      柳谣湘看了一眼积着灰的桌案,又瞥了一眼身旁呆站着的顾羽箐。
      不一会顾羽箐掐诀念咒后,木质的桌面一尘不染,似乎还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
      她把账本摊在桌子上,见除了顾羽箐在认真观看,路青姝和李霜莫名其妙的开始在安济堂左顾右盼。
      柳谣湘有些恼怒,她刚才在门外大喊“真相未解”两人还是怔愣的神情。
      方才还在门外剑拔弩张,现下倒是一个两个都神游天外了。
      顾羽箐瞧见神游天外的两人,黑沉的眸子也只是望着柳谣湘,等待她多说些什么。
      柳谣湘无奈地瞥了她们一眼,也不催促,自顾自坐下。她纤细的手指了指账本上的字给顾羽箐看。
      “你看,路大夫账本里写的最多是药钱减半和赊账。有时候连出诊连路费都不会收。”
      “这样一个大夫,他体谅村民、看病少收钱、出诊不要路费。可以说,他真的是好大夫。”
      柳谣湘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好清晰的传入两人的耳中。
      李霜沉默了,她真的知道少之又少啊。
      “铛啷”巨大的铮鸣声响彻安济堂,路青姝的佩剑脱手坠地。
      所有人目光移向她,路青姝话语断有些颤抖:“那……我爹为什么该死?”
      她质问着李霜,李霜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因为,最后一碗药方是他配的。然后我夫君就走了。”
      路青姝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路泗洲救人了,却有人喊着说他该死。
      柳谣湘细眉微垂,捡起地上冰冷的铁剑,就朝路青姝走去。她单手握住剑柄,递上前去。
      路青姝眼里闪着泪花,面上确是一贯的表情。她接过利剑,收入剑鞘。
      她擦过泪花,随即缓步走向李霜。
      柳谣湘眼见情势有些不对,她朝着顾羽箐飞快地眨了眨眼。
      顾羽箐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也看懂了她的动作。
      顾羽箐快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臂,柳谣湘也跟上来,急声道:“路师姐,你不再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吗?”
      “没了,我爹不在什么都没了。”
      完了。
      柳谣湘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后悔时,她已经甩开顾羽箐的手绕过她,径直向李霜走去。
      “小路大夫?”
      沧桑的嗓音夹杂在木轮子的摩擦声中。
      老人坐在简陋的木轮车上,身后是还没木轮车高的小女孩努力的推着。
      路青姝停下走向李霜的脚步,转身走到老人身旁。路青姝蹲下,抬头看向老人:“您身体不好怎么找过来了?”
      刘有肆枯瘦的手摆了摆,瘦削的脸上挂着笑容。
      “我年纪大糊涂了,之前有个人说有个东西给路大夫。”
      “可路大夫不在了,我那次见到你本来想转手给你,可惜聊着聊着就忘了。”
      “我也没有多少天了,但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我不想让它消匿在我的手里。”
      女孩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旁,细小的手掌递过来一个泛黄老旧的信封。
      路青姝颤抖着手接过,小女孩见送到她手里乖乖的退到木轮车后。
      老人枯瘦的身子颤了颤,嗓音虚虚的:“太晚了,我就不多待了。”
      “小路大夫啊,你爹是个好大夫的。”
      忽远忽近的声音混杂着简陋的木轮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慢慢的小女孩和木轮车消失在漫漫夜色。
      柳谣湘心下松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李霜。
      李霜眼神微微有些空洞,柳眉下垂,面上忧愁。
      再看向路青姝时,她颤抖着手打开那份泛黄的信封。
      岁月的辗转下,终于让这经久不衰的文字展现在她面前。
      泗洲亲启:
      承蒙数日照拂,我感念于心。我自知力不从心,即使再好良药,也难回天。
      我的妻子数日前去求诊,烦扰再三,实在是因为我导致。
      君诚良医,无可奈何遇到我这样坏了本的病人。
      我不祈求再苟延残喘多日,我只愿我的妻子能够心安。
      更有一事相托于你。
      我大限将至,恳请你口传:“会有好转的时候。”
      还请不要让我的妻子知道。
      日复一日的叨扰,我心下有愧却无以为报。
      昔年抄书所积累的银钱,都在其中,这些都是我往日要结的医钱,请勿推辞。
      薄言数语,万望成全。
      许惑顿首
      笔锋回转,字体却有些虚浮,可以看出书信的人提笔写字都实属不易。
      李霜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路青姝身旁。她没有伸手去抢,只是低头看着。
      路青姝瞥了她一眼,把信纸往她那边递。
      李霜没接。
      她站在那,目光一遍遍地扫过那些字,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又看回第一行。
      不久后,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泗洲亲启”几个字。
      她认出来,这是许惑的字。
      是她看了那么多年、年少时见过无数次、后来几年再也没见过他的字。
      “可是他笑得很开心啊……”
      李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他喂药,他一直在看我。我说‘会好的’,他就笑。我说‘你别怕’,他也笑。”
      李霜停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是信了我说的话。”
      路青姝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捏得发白。
      李霜终于知道,当日为什么许惑笑的比以往多了。
      ……
      依稀可见,路泗洲去的那夜。
      路泗洲见到许惑削瘦的面庞,心下微微绞痛。
      他每每见到那些他救不了的人,他都会质疑自己,他真的是个好大夫吗。
      许惑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伸出枯槁般的手。
      许惑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李霜,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你不要介意我娘子……她只是,想让我再能多陪陪她。”
      路泗洲搭上他的脉,眉头紧皱。
      许惑笑着松开手:“我知道的路大夫,我活不了多久了。”
      “李霜在我生病的时候一直在照顾我,没有一次笑脸。”
      “泗洲啊,拜托你。别告诉他我已经活不长久了。”
      路泗洲面上一顿,心下恻隐。他会帮他的,算是他真的是个好大夫吧。
      直到他出来,把许惑的话原封不动的说出口。
      李霜面上是激动、欣喜。
      直到雨水停下,他手札的最后一字也落下。
      就这样,永坠冰冷的湖水。
      隐隐约约能看到手札上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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