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恩》绕千川

31、旧疤 屋中少

　　屋中少了些许凝重的氛围，柳谣湘百无聊赖的趴在木桌上。
　　她转头看向顾羽箐，顾羽箐倒是看起来一点都不无聊，她眉头舒展、双眼微闭。在闭目养神？
　　柳谣湘往她身旁凑近，无意间素手擦过她的发尾。她心中生了趣，手指慢慢缠上她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
　　比制止的声音先来的是她的目光。
　　沉寂的黑眸盯着她的素手，柳谣湘的手指缠上她的发丝，发丝在她的指间来回游离。
　　灼灼目光，柳谣湘再傻也不会感受不到。
　　柳谣湘抬眼望去，与那沉寂的黑眸注视。她的素手不禁缩回，指尖残留着发丝上的凉意。
　　顾羽箐见她停下动作，歪头不解。
　　柳谣湘赧然一笑，刚想把手从她身侧抽回。顾羽箐微凉的小拇指勾上她的小拇指。
　　门外拍门声炸开，有人扯着嗓子喊：
　　“神医！救救我啊！”
　　喊叫声接二连三，接着七嘴八舌地涌上来
　　“神医真的在这吗？”
　　“对啊，马婶子神医不是早死了吗？”
　　粗哑的声音朝门前啐了一口：“神医的女儿也是神医！她自个儿说的姓路！”
　　柳谣湘被这动静惊得起身，孟云生也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伸向木门，谁知老旧的木门被他们强行打开。
　　孟云生面上惊恼：“你们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顾羽箐见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门口，她面上不露，手却扶上剑柄欲要把利剑抽出剑鞘。
　　领头的婶子双手环胸打量着四周：“神医呢？”
　　婶子见此还想往老屋深处闯，
　　柳谣湘见此皱紧眉头，她踏步上前拦住那婶子的去路。
　　“你这算是私闯宅院。”
　　话落，门外踌躇不前的众人劝到：“哎呦喂！马婶子呀，你为了那神医的一个约定至于吗？！”
　　马婶子听后呲着牙满脸不屑：“呸！我管她呢！“
　　”你个小姑娘别挡着我求医！”
　　马婶子使足了力气猛地推开柳谣湘，柳谣湘重心不稳趔趄一摔。
　　她看着摔在地下的柳谣湘嘲笑着：
　　“瞧你这个小姑娘，还玩碰瓷这一套。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正要往里踏出一步，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利剑已出剑鞘。
　　顾羽箐可不管什么，现在柳谣湘被这样对待，是她的疏忽。
　　马婶子见顾羽箐脸色阴沉，手中又持着利剑，面上顿时慌了神。
　　她粗糙的手颤抖地指向顾羽箐“你你……你可不要乱来！”
　　一抹白袍角略过门框，带着薄茧的手扶正剑柄。她缓步上前，长剑竖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不偏不倚。
　　“神医你可算来了哟！”马婶子抹着眼角，哽咽哭诉着。
　　路青姝平静回答她：“我不是神医，我也不会看病。”
　　可马婶子却依旧抓住她的衣袖“你爹可答应我的，一定把我家那位的病给治好！”
　　“我不是神医。”
　　路青姝抽出衣袖往后退了几步，可那双眼睛红的发狠，死死盯着她。
　　“你个骗子！你明明就是神医就是不肯给我们看病是不是！“
　　“我……”路青姝还未说完的话便被马婶子的一句话打搅。
　　“神医的女儿也是神医！”
　　话落，众人蜂拥而至凑到她身前，他们簇拥着她，抓住她的衣袖个个哭诉着。
　　不知是谁推搡间，一个小孩也被挤到前面。
　　耳边嘈杂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几个字“神医”“救人”。
　　他们求她能救救人。
　　他们求她能实现之前的诺言。
　　可是，路青姝从未想过真的要像她爹一样，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医。
　　一声声哭诉仿佛刺破耳膜，连带着旧疤的疼痛折磨着她。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你去死吧！去死吧！”
　　一道狠厉的诅咒从嘈杂的纷纷中突兀响起。
　　利刃刺破白袍，鲜血汩汩涌出。
　　路青姝眼神麻木的向身下看去，小女孩的手静静握住利刃，圆溜溜的黑眸里是小孩不该有的恨意，一滴滴热泪顺着孩童的脸颊滴落。
　　她好熟悉这种眼神……
　　好熟悉，好熟悉……
　　她记得那个多年前的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医馆前，恨意涌上心头。
　　路青姝嘴角微微勾起，薄茧的手扶上小女孩的头。
　　利刃拔出、鲜血四溅，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退去，失血过多让她感觉头发晕。
　　好困，干脆把当年没睡的那一觉给补上吧。
　　身子向后倒下，模糊的两道身影扶住她。
　　“救人！救人啊！”

　　记忆冲刷在脑海，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姝儿？看着爹爹啊。”
　　面前的人身穿青衫手拿药戥子，一张年轻的面庞凑到她眼前，一双桃花眼看向她。
　　“啊……爹爹你继续说吧。”
　　一张小脸缓缓回过神来，她睁着黑沉沉的眸子望着他。
　　“哎呦，路大夫你这女儿好生有趣！”
　　路泗洲面上带笑，朝那邻人挥挥手：“对啊，天天守在我旁边，我去看诊的时候她也非要去！”
　　话落，路泗洲转头扬着笑凑到她面前，大手捧住路青姝的小脸道：“姝儿还是个小大夫呢！”
　　“爹爹……”路青姝含糊的唤着他。
　　路泗洲最后松了手，但脸上的笑没有褪去。
　　他再次握住路青姝的手放到药戥子上：“姝儿，好好学将来你也是个大夫！”
　　路青姝眉头微微蹙起，她甩开路泗洲的手：“如果我不想当大夫呢？”
　　路泗洲愣住，随后放下手中的药戥子。
　　“那就当你想当的。”
　　路泗洲抱住她，她扬着小小的脸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爹爹是最好的爹爹。
　　路青姝手臂努力的环住他，路泗洲被逗的笑了几声。
　　“不管姝儿想干什么，爹爹都支持你。”
　　她懵懂的点着头，大手再一次摸上她的发顶。
　　“路大夫！路大夫！”
　　路泗洲转头就看见，身穿麻衣的妇人慌慌张张的跑来。
　　妇人握住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路大夫，求你快去看看我当家的！”
　　路泗洲赶忙拿上药箱，边走边安慰着妇人“不用担心，怎么回事你说一下……”
　　路青姝看着路泗洲从医馆离去，只留下远远的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姝儿乖乖的，回来给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