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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越狱 这可是江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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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攸宁总觉得刘侍郎这个人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恶意,她回避对方鹰隼一样的眼神,低头走在人群末尾。
所谓江南道的案卷,其实是江南东道的几十桩零星案子,其中最大的一桩无过于寿宁县令意外惨死的案子。
江南东道的观察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鬼神之说放在明面上,通过了凶手是县衙内的厉鬼的无稽之谈。
谢攸宁把手中的案卷呈给刘侍郎,后者扫了一眼,陡然变了脸色,低声骂了句:“混账。”便拿着案卷进里头去了。
“怎么,有大事?”
刘侍郎脸色一向很臭,但毕竟是读书人,鲜少有开口骂人的时候,余郎中凑过来好奇地问她。
谢攸宁压着声音说了一遍,连余郎中也摇头:“这样的案卷也敢送上来,也太糊涂了,这许观察使恐怕是好事变坏事。”
里头一听就有故事,谢攸宁忙拉着他问起来,余郎中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她听明白了。
原来江南东道的观察使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出身又是前朝犯事而破败的家族,算是极出色的才俊。上半年的吏部考核中,他因治下清平还得了圣人夸赞。
“早先因为他对糟糠之妻情深义重,还被圣人褒扬过,眼看着要再进一步……”
许观察使的妻子是未发迹时娶的平民女子,十几年来无所出,但府上连个妾室也不曾有过。
那倒确实难得,谢攸宁暗暗想,年纪轻轻能官至指挥使,又对无所出的发妻数十年如一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可惜一时糊涂,要倒霉了。
余郎中说完这些,见谢攸宁沉吟不语,想着打个哈哈缓解一下气氛,故意道:“今日攸宁气色不错。”
谢攸宁:“?”
余郎中指指她的唇解释:“今早见你脸色红润,连唇色也饱满许多,想来是最近调理得宜。”
“都说你攸宁身体不好,我看年纪大了自然也就好了。”
他倒是心实,谢攸宁顺着他的话摸了摸嘴唇,想起一些不大好的回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笑了一声:“兴许吧。”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走出宫门的时候又看见早晨那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谢攸宁闭了闭眼,全当做没有看见,打算悄悄绕开。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敲不响了。
陆怀谕的两个侍卫强行把人押上了马车。
说押其实也不大准确,毕竟是宫门口引人瞩目的地方,两个人打了个请字,说常山王殿下有要事相商,然后一左一右把谢攸宁待到了马车跟前。
谢攸宁赖在马车跟前不肯上去,却看见里面的人掀开帘子,把一个物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谢攸宁身手矫健地钻进马车,把对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车夫趁机驱动马车赶路。
那是一支被拆得乱七八糟的累丝金簪,金丝被人大力扯出来,部分被扯断了不知去向。
“攸宁认得这个?”
陆怀谕明显调侃的语气把谢攸宁气得够呛,方才那副请君入瓮的模样可不是毫不知情的人会有的做派。
“不认得。”东西在手了,谢攸宁随口否认。
“那攸宁怎么一见到就要抢去,如此着急?”陆怀谕借着问话的契机越靠越近,张开的手臂握住谢攸宁的肩头,一把将人收拢过来。
“无可奉告。”谢攸宁挣脱不开,索性摆烂闭着眼不说话。
陆怀谕被她这副无赖德行逗笑,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耳珠,又把她散落到鬓边的一缕发慢慢挽到而后:
“是吗?最好是这样!这可是江洋大盗秦五逃脱刑部大牢时落下的唯一东西。要知道他进去之前专门是搜过身的,要不是有人偷偷送了他这根簪子,本王觉得,他就是有再妙的一双手也逃脱不得……”
“攸宁以为呢?”
谢攸宁很心虚,前几日复核完部分案卷,大理寺来人说要进大牢提审人犯,惦记了好几日的谢攸宁便找了个借口跟着人进去。
去提审那个人犯刚好会经过一处很严密的牢房,她知道那是关押秦五的房间,悄悄把备在袖子里的簪子掷了进去。
后来听人说那个好不容易捉拿归案的江洋大盗又逃了,她才松了口气,不料今日要在这狭窄之地被人诘问。
“啊”谢攸宁突然张开眼,按住那只企图伸进她衣服里作乱的手,“陆怀谕,这是马车里,你想干什么!”
陆怀谕偏头吻了吻她被吓得微微泛白的侧脸,凤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欲望。
他说:“攸宁不喜欢在马车里,那我们换个地方,在攸宁的房中如何?”
近日御史台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东道的奏章,弹劾江南东道观察使许成晋勾结淮扬各州,贪污治河款项和勾结山匪等罪。
此事干系重大,御史台派人去核实情况,打听到的结果确实,写弹劾奏章的江南东道观察副使却矢口否认,说自己并没有写过这份奏章。
他甚至还取出自己的官印做了比对,可那官印明明白白盖在上头,与字迹都分毫不差,他左右分辩不清,差点在钦差面前以死明志。
案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顾青名顶着深秋的风霜从江南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他反复去想这几处矛盾点,一会儿想言辞恳切的奏章,一会儿又去想那急得团团转的副使。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户人家墙边。
墙内有人在弹琴,他很久没有听过这么舒心的琴声了,清雅的琴声在静谧秋夜里格外分明,每一个颤音都清晰入耳。潺潺如流水山间过,泠泠又似晚风落万松。
顾青名还欲再听,琴声却戛然而止,这琴曲甚是新奇,他还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过,如今半道没了后续,让年少持重的御史大人也有些心痒好奇。
脚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道,他在原地停了许久,就是不闻琴声再起。
正要遗憾离去,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
“王爷。”
陆怀谕也听到了这段琴声,但和顾青名的偶然路过不同,他是专程来谢府找谢攸宁,正好听见了这段琴声。
自重逢至今,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谢攸宁抚琴,谢攸宁的琴技比当年他离京时更为精进,只是琴音中却更显出愁绪。
她在发愁什么?是她兄长之事,还是被自己发现女儿身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屈辱?
琴声就在陆怀谕的思绪间忽然停了,他驻足片刻,从阴影中走出来,却被身后的顾青名叫住。
他知道顾青名去江南东道的事,这件事虽然隐秘,但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爷也是听见了那琴声?”顾青名没有那么多隐晦心思,主动开口。
陆怀谕有些吃惊,顾青名这家伙,比他多与谢攸宁同窗半年之久,又早一步撞见女子装扮的谢攸宁。如今不仅不知道她女扮男装的事,连弹琴之人都不知道。
“顾卿也是为攸宁的琴声而停?”
“谢元?”顾青名愣神,这里竟然是谢府不成?
陆怀谕知道他一向和谢攸宁关系不好,以为他听说是抚琴者是谢之后就会离去。谁知他只是微微一愣,转而笑道:
“元兄的琴技还是这般出众,倒是下官白生了这对耳朵,连同窗的琴声也听不出。”
又是一个对谢攸宁转投青眼的,陆怀谕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里危机感油然而生,她真是好手段,连顾青名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能对她转变态度。
墙内人浑然不知外头的情况,她心中有事,琴也弹不下去,只对着满院萧瑟的景物发呆。
她不知道陆怀谕今夜会不会过来,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吓唬自己,谢攸宁往院子外看了一眼,错落分布在各处的,是从舅舅那里要来的护卫。
加上谢府原本的守卫,防护程度就是比上三品大员府上也是不差的。
虽然这样,她还是有些心慌。
怕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
她走回书房,又去翻之前默写出来的兄长失踪那年夏日临安的案情记档。这是她那日从刑部回来后默下的,谢攸宁很聪明,不说过目成诵,看过一遍的东西也能记得七八成。
除了几行未来得及看清的小字,其余的案情基本都在这几页纸上。
至于那些小字,她只怕也难看到了。
事后谢攸宁才知道那间密室原来不是什么机密之地,那是前任刑部尚书开辟出的一处书房,对外只说放一些个人批注的书籍,但是谢攸宁那日细细查看后,却觉得那是一些棘手的秘密。
那里头大多是涉及到鬼神之说的案子,也就是悬案。
那么就相当于前任尚书做了阴阳两份案卷,一份自己留存一份记录,至于里头的事情圣人是否知情,谢攸宁也不好下判断。
敞开的书房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谢攸宁抬起头,是一张皱巴巴的脸:“谢兄弟,你上次那桩差事可是苦了我了。”
是秦五,她放松了绷着的弦:“上次是我对不住你,只是如今还要秦兄替我办一件事。”
秦五也不跟她客气,找了个椅子坐下:“可以,就是现在柳下食肆没了,我也不想待在长安……”
谢攸宁欣然应允:“等你替我办完这桩事,我让舅父带你去南方,那里风景好,也没有千牛卫盯着你。”
“这敢情好,说吧,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找一块玉佩……”
和秦五说完话时间已经很晚了,谢攸宁见那个威胁人的家伙一直没有来,心里高兴,以为是满院子的护卫吓退了陆怀谕。
等到回房放下帐子,却在被子下摸到了一张字条。
展开一看,如坠冰窟。
“既然攸宁有客,本王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