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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江南 这次的案卷 ...

  •   秋容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跳,连忙问她:“可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要逃?”

      “没什么,不想待在这里了。”谢攸宁头低着,声音闷闷的。

      “大公子的事也不查了?”

      “我这几日查案卷算是小有收获,就是此刻离了刑部也能凭借线索去找。”

      “主子,”秋容见她态度坚决,走近劝她,“如今你是朝廷命官,不可随意耍小孩子脾气。岂是说走就能走的?你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把谢府和老爷夫人都置于困境。”

      “我……”谢攸宁被她说的意动。

      她本是一时置气想远走高飞,心底最深处也知道这样做不好,正确的做法该是从前谋划的那般找个机会假死脱身。

      可是,她闭着眼,难道要她继续待在陆怀谕身边,可要她怎么去应对。

      一向胆大的人儿心底难得生出恐惧,她的手无意识擦过胸前的某一块地方,丝丝缕缕的疼在水下蔓延开。

      是那种很细微的疼痛,却比以往的每一次疼痛都让她难捱。

      她的手停了片刻,默默抱紧了双臂。

      秋容想起来管家交代的事:“老爷襄州来信,已经放在书房了,主子一会儿沐浴完莫要忘了。”

      月渐西移,半掩的书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主子。”

      “她往哪里跑了?”案前的男子正好写完洋洋洒洒一篇奏折,将手中狼毫随意搁置,饶有兴味地抬眼看向来人。

      见他身后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不由“啧”了一声:“没有抓到?”

      白术摇头:“没有动静,人没有跑。”

      这下轮到陆怀谕吃惊了:“没有跑?”

      只是片刻的吃惊,眼底随即闪过更浓厚的兴致:“谢攸宁可不是个会乖乖认命的主,让他们且盯着吧,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禀报。”

      白术应声离开,陆怀谕还停在案前,低头去看砚台边的水丞,里头清亮亮一汪水,随着西移天边一轮月牙正好落在了里头。

      他凝视着那轮月,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

      鸡唱五更,谢攸宁换上朝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脖颈,确定露出来的部分没有红痕才出门去。

      昨夜父亲来信,说已经从襄州动身,大概腊月初就能抵达长安。

      自从父亲外放父女俩就几乎没有见过面,外放官员三年一调,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谢父回京述职那一遭。

      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往何处去了。

      守卫拉开沉重谢府大门,她走出门去,此时天还没有大亮,一切都灰蒙蒙的。

      门外两侧点着灯,勉强照清谢府门前的路,照见门口静静停着的马车。

      她和门房简单嘱咐了两声,小厮走到马车前放了一张小凳。

      谢攸宁昨夜睡得晚,此刻神志不十分清楚,等到抬脚踏上小凳的那一刻,她才猛然回神发觉不对劲。

      只是此时再挣扎显然已经晚了,门房打着哈欠转身的一刻,马车帘后伸出一双手把人拽入了车厢。

      马车很快驶离了谢府门前。

      “你!”熟悉的龙涎香在鼻尖肆虐,谢攸宁刚想怒喝的话语戛然而止,转而厌厌的。

      所幸那双手在把人拖进车厢后就松了力道,谢攸宁没费什么力气就挣脱开,缩到车厢的另一侧。

      “你我顺路,本王不介意送攸宁一程,你我日后上朝便同行吧。”

      谢府和常山王府分明是南辕北辙,谢攸宁被他一番无赖行径气得又无奈又好笑:“不知长安城中哪一家和王爷不顺路?其余的尽可以接来一同上朝了。想必官员们也十分愿意。”

      “都不顺路,”陆怀谕凑近她,鼻尖挨着她的鼻尖,说出的话把无赖贯彻到底:“本王只和你谢大人顺路,想必谢大人也十分愿意和本王做伴。”

      谢攸宁张了张嘴,被他搂入怀中,男子炙热的手放在她身侧:“昨夜没睡好,攸宁怜我,莫要吵嚷,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看看闭上眼的人,又低头看看被禁锢住的自己,忍着一腔火还是没有说什么。

      左右说了也是无用。

      她觉得被禁锢的紧,略动了动,挣脱出一点喘息的空间,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闭目养神的男子身上。

      平心而论,陆怀谕生的是出色,龙章凤姿不足以形容。寻常看他只注意到凤眼薄唇 ,凌厉又贵气逼人的长相,一眼就足矣让人铭记。

      铭记,接着就是退却。

      谢攸宁此刻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却发觉他的眉骨也生的正正好,不高不低不偏不倚,一双剑眉更平添了几分清俊不羁。

      这样一个人,谁知皮下却是一副黑心肠。

      谢攸宁越看越气,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着近在咫尺的脖颈,悄悄亮了牙。

      “嘶。”陆怀谕被脖子上细微的疼痛弄醒,两道好看的眉皱在一起,眼睛瞥向怀里这个装作若无其事的始作俑者。

      他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原来攸宁喜欢在白日里。”

      谢攸宁的手挡在他胸膛上,面上全是推拒之意:“马上就要上朝了,你想干什么?”

      “并非我想,不是攸宁先动手的吗?”

      被按在车厢墙壁的一刻,谢攸宁真切体会到引火烧身是什么意思。

      马车在距离宫门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甫一停下,一个人影就飞也似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混进了往宫门内行进的官员队列中。

      过了一会儿,马车帘才又被人慢悠悠地掀起来,车内紫袍玉带的男子跨步下来,有熟识胆大的官员和他问好:“王爷。”

      只是下一刻那官员的视线落在男子颈侧一道明显的红痕上,他的话语就顿了顿,颔首后转而向另一个官员走去。

      陆怀谕大步流星地从人群中走过,把或复杂或惊讶的眼光都甩在身后,他在人群里找了许久,终于捉住了那个自以为桃之夭夭的身影。

      “谢卿走得好快,怎么也连玉佩也落下了。”

      一块雕刻精美的白玉佩被塞进手中,谢攸宁反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推拒:“这不是下官的玉佩,王爷是认错了人吧。”

      “不是吗?”陆怀谕在旁人好奇地眼光中故作迟疑,“这几日本王的马车只有你谢卿坐过,难道是谢卿收了旁人的玉佩不记得了。”

      旁边人顺着他的话打趣:“谢大人青年才俊,有佳人倾心也是常事。”

      谢攸宁一张嘴说不清楚,索性由他们去,只是她在旁人眼中已然和常山王陆怀谕成了一路人,方才跑得发丝都凌乱了,不料想要的避嫌还是没有成功。

      只是当日早朝,陆怀谕脖子上的红痕倒是如谢攸宁的愿成了瞩目的焦点,连圣人都在早朝之后问起来。

      不怪众人好奇,实在是陆怀谕不进女色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旁的男子到他这般岁数就是没有成婚也有了教导晓事的通房,陆怀谕却是一再推脱,后面又去了陇西,长辈们催不到也就消停了。

      此番回来,又是旧事重提,连圣人这个祖父都上心不少。

      陆怀谕忍着不快只随意答是猫儿咬的。

      他一向没有养猫的习惯,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推给了谢攸宁家的猫。

      圣人有些遗憾,又回忆了一番,从记忆里拎出一个长得尤其好看的年轻人,笑了笑:“谢卿看着文弱温和,想不到背地里倒养了只牙尖嘴利的猫儿。你呀,也该早些成家,朕像你这般年纪都当爹了。”

      陆怀谕唯唯称是,他没办法回应成家之事,毕竟他想要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正在六部之中当差,真是荒唐到说出去也难让人相信。

      他不由去想,圣人要是知道这只牙尖嘴利的猫正是自己眼中文弱温和的谢卿,又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谢攸宁这边也不好受,米尚书听说了玉佩一事,还旁敲侧击地提点她不要贪图美色失了分寸。

      不说她都险些又忘了,自己身上还压着这桩缥缈没有定数的婚约,没有实质性的婚约,对方想退随时就可以退,但是自己却不行。

      回到位置上她继续提笔在纸上写着,写到一半,她突然醒过来发现刚刚竟写了整整两行的“陆”字。

      谢攸宁大惊,忙悄悄把纸张揉成团丢进了香炉里,又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口气

      昨天江南道新送来一沓案卷,此时整个刑部都忙开了,也无暇顾及到她。

      “叫谢攸宁过来”谢攸宁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接着就是有人小跑过来叫她:“谢员外郎,米尚书请您过去。”

      才坐下来不久的谢攸宁复站起身,进了里头。

      里头站了一室的人,见她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谢攸宁轻易走到了米尚书跟前。

      “攸宁来了,”米棋与谢攸宁相识不久,但很看重这位后生,摆摆手让她再走近些,直接把手里的案卷递到她手上,“你来看,你仔细看看这案卷。”

      谢攸宁颔首,接了案卷细细研读起来。

      她在刑部已经有半月之久,时常能见到这位盛名在外的尚书大人,米棋有时空闲便会提点她两句,如今也是小有收获。

      案卷翻过一遍,她心下起疑,又看了一遍,抬眼看米尚书的神情,见他首肯,提笔在案卷一处画了个圈。想了想,在另一处又画了一个圈。

      放下笔的那刻,米棋问她:“你圈了两处,这两处有何问题?”

      谢攸宁指着一处道:“男子既然与丈夫熟识,又不知他出门,为何清早敲门却唤妻子,此是不合常理。杀了人又到处张扬,此处亦是不合理。”

      米棋点点头,拿过她手里案卷,又圈出几处做好批注,扔给她:“你再看看。”

      果然,经他这样一改,错综复杂的案情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谢攸宁不由汗颜:“下官才疏学浅,让大人见笑了。”

      “你还年轻,能有这般眼力已属不错。”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下首的人,陈侍郎第一个低头:“下官愚笨,不如谢员外郎机敏。”

      米棋收回视线:“这次江南道送来的案卷,便由刘今复核,余贤和谢元从旁协助。”

      “这次的案卷干系重大,你们要详细地查,切不可有一丝马虎。”

      几人领命,谢攸宁抬起头对上刘侍郎冷若冰霜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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