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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猫绥绥 绥绥只活了 ...

  •   一天,鲁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到王后面前:“他说一月前那只花猫生下了一窝幼崽,他一直照料着长大。特意挑了其中最为乖巧可爱的一只,要给娘娘解闷。”

      王后本是听见“他”字分外厌恶的,看见那只小白猫却生气不起来。小白猫毛茸茸的,眼睛是清潭般的绿色,额头上有一块胭脂般的红印,小脚底红红的肉肉的,万分可爱。王后接过小猫,它听话地在自己怀中酣睡。王后喜爱极了,便收下了。她发现,小猫项上还挂了一个小铃铛。

      “它该取什么名字呢?”王后抱着猫走来。

      舒行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受宠若惊。他连忙跪倒在地:“王后娘娘怎么来了?”

      王后说:“你且起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

      舒行慢慢站起来,拱手的同时低下头:“请王后娘娘为它赐名。”

      王后很认真地低头想着,想了半晌却说:“本宫实在没有头绪了。你的意思呢?”

      “奴才不才。不如王后过几日再为它取名吧。兴许到时候,便有主意了。”舒行说道。

      王后点点头,有些懊恼地离开了。

      后来王后便常常去和舒行商讨小猫的事,问他该喂养什么食物,该如何与它戏耍,事无巨细,对那小猫分外用心。宫人们都觉得,王后将那小猫,当做自己第二个孩子来宠爱了。

      那日小太子回来探望王后,见到了小猫,也是万分欢喜,抚摸着小猫的绒毛,说道:“这小猫慢慢地走,倒让孩儿想起‘绥绥’一词,不如起名叫‘绥绥’吧。”

      王后和舒行同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你认为呢?”王后扬起头问舒行。

      “奴才认为,极好。”舒行说罢,低下头。

      王后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波澜不惊,无悲无喜,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了。

      “绥绥。”王后念了一句,脑海里出现那个十三岁孩子的面容。他听到晚巧公主第一次唤起那个名字时,脸上绽开的笑容,清澈而明眸,没有伤痕一般。

      “只有我能叫你绥绥,别人都要叫你舒行,以示尊重。”十岁的晚巧,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她总是说:绥绥,是我一个人的绥绥。

      “好呀,那便叫绥绥吧。”王后笑着抱起那只小白猫,漫不经心地看了舒行一眼,对小猫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绥绥啦。”

      小太子拍着手跳起来:“绥绥,绥绥!”

      舒行看着王后和小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苦笑着。转过身,泪珠便针一般清脆地落在地上,噼啪一声。

      他并不十分难过,绥绥只活了三年,死于舒行的十六岁。没有了晚巧公主,也就没有了绥绥。后来绥绥若只成为一个名字,给谁也有道理,给王后身边的一只受尽宠爱的小猫,也是好的。

      王后对绥绥极好,仿佛用尽力气般地对它好。白天与它嬉戏,晚上也要抱着它到自己床榻上睡觉。甚至燕王亲临,也免不得要吃这小猫的醋。因为王后一心只有这小玩物,对燕王竟有些漫不经心了。

      宫人们看着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猫,总担心它有一日会因恩宠过隆而遭到报应。

      小猫绥绥却是在这温香软褥中一天天长大了,变得傲慢和高贵,行走伸腰都是一副持宠而娇的模样。整个德容殿,只有王后能抱它,其他人若是想碰它一下,估计要被它的爪子挠破脸。就连驯猫有术的舒行,也得不到这白猫的青睐。它活脱脱成为了德容殿王后以外最尊贵的生灵。有一回宫女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喂养小猫的碧玉碗,就遭到了王后的呵责。而宫人们素知,王后从来和善,不常责备下人。她却偏偏,因为那只小白猫,屡次犯了戒。可见那猫在王后心中非同一般的分量。

      宫人们对那白猫也渐渐地敬而远之,生怕招惹了它而让王后不高兴。后来那白猫更是连王后也不放在眼里。若是王后在它睡觉的时候抚摸它,它必定恼怒而用爪子挠王后的玉手,几次挠出血来。宫人们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劝说王后弃了这只猫,王后反而发脾气。王后对这只白猫的维护和宠爱,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于是连王后的爱也卑微起来,常常渴望地看着那猫,唤着“绥绥”,即便不敢抚摸它雪白的绒毛,也要坐在它身边,看它一个下午。

      王后这种怪异的举动,让舒行也看不懂。宫人们也常常劝说舒行,让他想想办法。舒行只是摇头:“小臣从没见过王后有如此喜欢、几近痴迷之物。”鲁娘也叹道:“实在大开眼界。”

      后来鲁娘小心翼翼地劝说王后,让王后给舒行安排一个亲事,说舒行实在不小,要成家了。王后抬起眼睛问道:“这与本宫何干?”

      鲁娘说道:“这孩子执拗,奴婢几次劝说他都不听。但是假若王后安排,他必定听从的。”

      王后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可是想嫁人了?”

      鲁娘诧异。

      “你可是想嫁给他?”王后又问,神色有些不悦。

      鲁娘哑然失笑:“王后说的是什么话呢?奴婢一直将他视为小侄,他更是唤我鲁姑姑。”

      王后垂下头来,神色黯然。

      鲁娘说道:“舒行也不小了,成家了有了依靠,活得也能更快乐些。他从前说,为了王后和大王活着。奴婢觉得不对,该让他为了自己活着。有妻子孩子,有朋友,和一个普通人一样。他一直想忘记过去的。假若王后能够帮他,那……”

      王后的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染湿了华丽的衣裙。王后捂住脸,抽泣着说:“那该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呢?”

      鲁娘见王后失态,既诧异又心疼,于是说:“我们慢慢来。”

      王后暗自垂泪,然后轻轻擦拭,给红肿的眼睛补上妆,晃晃悠悠地走到宫墙的一角。舒行正在做一个猫舍,用铁锤哐当哐当地打钉子。王后站得远远地,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竟然与从前并无二致。

      “你可愿意娶谁?”

      “啊?”

      舒行听见王后问话,手还没放下铁锤就连忙跑到跟前来,恭恭敬敬地作礼:“王后娘娘方才问奴才什么?”

      “你可愿意娶……”王后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吞了。

      舒行看见王后眼睛中的血丝。

      “可是鲁姑姑对王后说的?小臣并未要娶妻。”舒行说道。

      王后呆滞的眼睛豁然亮了,连忙问:“你可是说真的,不曾骗我?你当真不娶妻?”

      舒行看见王后这般反应,诧异无比,点点头说:“小臣不敢骗王后。”

      王后眸中泛着泪光,竟痴痴地笑了。

      有一瞬间,舒行恍惚间看见了十多年前的晚巧公主。只是倏忽间,又不见了。王后换了张冷峻的脸,沉默着走开了。

      王后最宠爱的白猫死了。

      宫人们发现它的时候,它雪白的绒毛全是血迹,睁着宝绿色的眼睛,模样狰狞。宫人们都不敢将这噩耗告知王后,生怕王后发怒。最后是舒行被众人推上去,告诉了王后白猫的死讯。王后果然怒火中烧,将案上的紫砂壶往舒行脸上扔去,滚烫的热水灼伤了他的脸。

      舒行捂着受伤的脸跪在地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王后对舒行骂道。

      骂着骂着,泪水便噼里啪啦地落下。王后瘫倒在地板上,捂住脸痛苦,哭声凄切,如同树枝上的寒鸦。她哭着含糊地说:“我的绥绥,我的绥绥,我的绥绥没了,怎么办呢……”

      王后下了一道死命令,严查杀害绥绥的凶手,找到了,无论是谁,都要凌迟处死,绝不姑息。整个德容殿都陷入一种泛滥的恐怖之中,人人自危。

      王后在绥绥下葬之后就吃不下饭,一直恶心想吐。宫人们的服侍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有时会害怕得手抖,因而遭到王后的呵斥。舒行再次回到王后身边,服侍着她的起居饮食。

      舒行采摘的枇杷,是王后唯一能够咽下去的食物。

      王后却依旧日夜以泪洗面,蜷缩在榻上,就连燕王亲自探望,她也不肯给一丝眼色。大家都对她失去耐心,唯独舒行,依旧日夜守护在一旁。

      “从前宫中的一只小兔子走了,晚巧公主也是这样难过了几天。小人记得再清楚不过了。”舒行一边剥去枇杷皮,一边说。

      王后躺在榻上,背对着舒行,说道:“不一样。我的绥绥和小兔子是不一样的。我的绥绥,是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小人知道的。”

      “你不知道。”王后果断反驳道。

      舒行沉默着,手中剥好的枇杷玲珑如玉。

      “我的绥绥,陪着我长大的绥绥。你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可怜的模样。他挑食,爱吃桂花糕。他常常陪我下棋练字,跟在我身边陪我去任何地方。他知道我任何的喜好,我们仿佛共用一颗心。可是他死了,我的心也就没有了。”

      王后流着泪吃枇杷,泪水和着枇杷肉,既苦又甜。

      她说:“别人都说晚巧的喜好,素来与他人不同。晚巧喜欢吃的是枇杷,更喜欢为晚巧摘枇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他。纵使千万人指摘他、厌弃他,也要喜欢他。只是那种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生怕被他人知晓,怕遭人耻笑。”

      “公主不知道,公主也是绥绥心里最重要的人。绥绥的世界本暗淡,可公主是光。纵使千万人指摘我、厌弃我,我也不会恼谁怨谁,我也不曾想弃世而去,只因世上还有个晚巧,这世界便极好极好。”

      王后的手轻轻抚上了他被烫得紫红的脸,他神色慌乱,明显对那双白玉般的手感到陌生,微微颤抖着却并未躲开。

      “你可觉得疼?”她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那带着疤痕的淤青的脸,神色哀恸。

      舒行使劲摇头,跪倒在地:“不疼。”

      “你可曾怨我?”她问。

      “不会的。”舒行看定王后的脸:“王后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的。小臣岂会对王后有丝毫怨恨?”

      王后默默看着他半晌,说:“那便离我近些,凑近来。”

      舒行狐疑地慢慢靠近。王后认真地看着他沧桑的脸,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舒行抗拒着,却终于顺从了,十分别扭地坐着。王后拨开他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和浮肿,慢慢说道:“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舒行缓缓低下头,悄悄往外挪了挪,试图离王后更远些。

      “你说你活着是为了报答我,那么假若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不会的,小臣不会让王后先死的。就算是死,小臣也会死在王后前头。”

      “假若你死了,那我怎么办呢?”

      “假若我死了,”舒行抬眼看着王后,轻轻说道:“王后只要给我一张草席包裹尸身,让我头朝南方便好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低下头喃喃道,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自省。

      半晌,她信誓旦旦地说:“从今往后,你做回我的绥绥吧。我们还是十多年前,那样地亲密无间。这十多年的恩怨全部忘记吧。我们再也不要那些痛苦的回忆了。好不好?”

      舒行抬起头仰视着王后,目中隐约折射出泪光。良久,他瘦弱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来,说道:“我不是晚巧公主的绥绥了,但我是王后的舒行。王后的侍从、护卫,舒行。也和从前一般,你在哪,我便在哪。”

      王后犹豫着,慢慢靠近,随后猛地张开手鸟儿扑腾翅膀一般拥住他。泪水肆无忌惮地泛滥在他的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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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走过路过的友友看一下我的新文叭! 《罪臣他是白月光》【美强惨谋臣×女魔头公主】 “所以公主十年如一日,运筹帷幄,含辛茹苦,都是为了给他正名?” “至少,千年万岁,他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史册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