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76 各怀鬼胎 皇家波塞冬 ...
-
事情远比萩原研二想象中更加棘手。
先有昨晚6103房间的主人小栗女士声称自己的朋友良子凭空在房内消失,再有罗斯小姐说自己的男朋友清水良太跟随松田进入6103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松田莫名的失忆和那个意味不明的梦境。
他再三保证会尽快寻找到清水良太踪迹以及失踪的真相,这才稳住震惊到绝望的罗斯小姐的情绪。他目送罗斯小姐跌跌撞撞地走出咖啡厅,而后转头看向一旁丢下如炸弹般的发言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好友。
“在想什么?”
“不对劲,有问题。”
“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是说,罗斯小姐有问题。”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在对面位置上留下来的玻璃杯,他伸手拿过杯子转了一圈,杯口上的口红印清晰可见,“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利成章了吗?早上我们刚讨论完梦境与丢失的记忆,转头就在主餐厅遇见了她,她带来了新线索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难题。”
“恋人失踪后,有多少人会花心思浓妆艳抹?更加重要的是,她在餐厅看见我们,尤其是我的时候完全不惊讶。”
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而用小拇指勾起一旁的墨镜,甩到手上,戴上鼻梁,一气呵成,他顶了顶眉毛:“走吧,关于这些疑点恐怕需要我们自己再前去确认一番。”
“乐意至极。”
看着墨镜下与早上截然不同的神色,萩原研二松了口气,将落在耳侧的头发重新别到了耳后。
———
医务室。
游轮上的医务室只有靠着船舱的两个床位,纯白色的帘子在中间分隔。值班的医生坐在离门最近的办公桌后面,如同啤酒瓶底般厚实的镜片后面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他的身后有一个上了锁的药柜,打眼一瞧便能看到不少常见的药物。
听到门口的动静,值班医生从书里抬起头,眼镜划下鼻梁,他便眯起银灰色眼睛打量着医务室门口的两个家伙。
“有哪里不舒服——嗯?是你啊。”
“是我。”萩原研二挠了挠头,“镜医生,小栗女士恢复得怎么样了?”
“多余的责任心就该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面,而不是来这儿抢别人的工作,”镜医生冷哼一声,扶正眼镜,“她已经回自己房间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还有,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是了,能不能如实回答,我自己看着办。”
再长袖善舞的人也害怕遇上这样“打直球”的家伙,有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无力感。
松田阵平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头,毫不客气地直接就问:“您与小栗女士是旧识?”
“是的,”镜医生有些惊讶地挤出几条抬头纹,而后缓缓叹了口气,“她不是第一次坐这艘游轮了,以前她总是和她朋友一起出海游玩,她朋友身体状况比她差了不少,总是她陪她朋友来我这儿,取晕船药之类的。”
“她的朋友——”
萩原研二突然从后面伸手搭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后者肩膀一矮,顺势低头看见了桌面上被书籍压住的半张药方,药方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小栗良子”的名字。
“已逝之人就莫过多探听,”镜医生放下手上的书,书脊压上了那半张药方,“她的心悸之症多是梦魇所诱发的,所以给她开了点镇静类药物。”
“哦?我这位朋友昨晚也陷入了梦魇,不知道镜医生这儿有什么法子可以缓解?”萩原研二托住书脊,从书脊下抽出那张药方来,药方上确确实实开的是镇静类药物,患者名字处的“小栗良子”与治疗医师处的“镜静司”清晰可辨,落款日期是今天。
“去去去,就算是警官也得有搜查令才能上我这儿来搜查吧!”
“事急从权,镜医生明明心如明镜。”
镜静司抬眸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而后又瞪了一眼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得了信号随即倾身去看桌上的书名,用背影遮住了医生大半个身子。
“船上没有化验的设备,我就先留了她的血样,我怀疑她被下了药。”
“被谁下了药?”
“维克多·保罗。”
镜医生的语气笃定到他仿佛亲眼看见了这位“维克多·保罗”先生给小栗女士下药的场景。
———
从医务室到客舱这一路的通道内都有监控摄像头覆盖,就算小阵平和清水良太是从阳台那面离开了6103,那么小阵平又是怎么回到6104的呢?
萩原研二缓缓抬起头,一边看向天花板角落里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一边拉住准备刷门禁进入客舱的松田阵平。
顺着萩原研二的目光看到摄像头的时候,松田阵平立马了然,收起房卡,绕过萩原在6103的门口站定,伸手敲响了房门。
“吱嘎。”
敲门声响了两下便落了空,门缝里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盘起,眼下乌青颇重,小栗良子淡淡地开口道:“两位警官,里面请。”
松田阵平蹙眉:“你知道我们会来?”
“昨晚雷电交加,今早又听说有服务生失踪在我这里,不难猜到你们会来。”小栗良子在茶水台上倒了两杯热水端到茶几上,顺势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这儿没有茶叶,还请两位警官将就一下。”
萩原研二试探道:“小栗女士,您介意我们——”
“当然不,除了衣柜里有些私人衣物,房间里的其余地方我也没有动过。”
“哦,好的。”
与6104这种双人间不同,单人间大床房的格局完全大变样,不仅多出了会客的沙发茶几,连床铺的朝向也改成了对着阳台,穿过床铺、衣柜,最里面则是干湿三分离的卫浴。而阳台则处于正对门口的地方。
松田阵平径直往阳台走去。青天白日下的阳台上,栏杆与落地窗同属白色系,又被昨晚的暴雨冲刷过,干净异常——除了栏杆转角处的磨痕。
松田阵平垂眸瞥了一眼从一旁猛冒出来的脑袋,低声道:“像是固定绳子的痕迹。”
“嗯,很粗糙,如果真是绳子,感觉是那种能承重的麻绳。”萩原研二伸手摸了摸那个磨痕,然后探头看了一眼正下方的阳台,“相隔不远,胆子大的说不定连绳子都不需要,一会儿关注一下楼下走廊的画面?”
“嗯,走,去之前,先问问小栗良子‘良子不见了’和维克多·保罗的事情。”
松田阵平从衣领上拿下墨镜,重新戴了上去,被遮住的凫青色眼睛里眼神锐利,仿佛能勘破所有故弄玄虚的诡计。
……
“我们最初认识的契机就是因为她和我的名字是一样,仿佛是因为名字这个世间最短的咒语在人群被相互吸引。”小栗良子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冷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水原良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年前,良子在这艘游轮上结识了维克多·保罗,他利用花言巧语骗取了良子的真心,而后抛弃了她。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这样打击后便一蹶不振,最终郁郁而终。”
“但是,我昨晚看见她了。”小栗良子失焦的目光凝聚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她抬手指着阳台,“就在那里,阳台上。她同我说话,陪我抽烟,最后碎成了一片一片消失不见。”
她猛地转头看向两位年轻的警官,皮笑肉不笑道:“不过,镜医生说那是我的梦魇,不能当真。没有吓到你们吧?”
“没——”
“小栗女士,清水良太您认识吗?”
松田阵平一把按住萩原研二的手,打断了他的答复,突然问道。
“那是谁?我们没听过这个名字。”小栗良子摇了摇头。
“好的,那多有打扰,您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
最后一站,监控室。
与医院的监控室大差不差,游轮的监控室一整面墙罗列着各个公共区域的监控画面,整齐划一的日期和时刻分部在画面的同一个角落里。
萩原研二只扫到一眼,视线瞬间被高大的身影遮了个彻彻底底。
“先生?”
是带有浓重口音的俄式英语。
萩原研二推了半步,打量起挡门的男人。
灰白色短发,深邃的眼窝里是浅灰色的眼睛,鹰钩鼻,四五十岁的年纪却仍然保持着肩膀宽阔、身材笔挺。他嘴角下压,眼神锐利地扫过监控室门外的两人。
更加很神奇的是,他切换成日语时却没什么口音:“我等你们很久了,两位警官。”
“想必您就是保罗先生了。”
维克多·保罗颔首后微微侧身,让了半条路出来,而他身后两位黑衣安保人员也因此露出脸来,分明是登船时仔细检查他们行李的两位。
萩原研二甫一动身,便被松田阵平扣住肩膀,后者一扭身钻到他前面去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二人的身份。”
保罗不置可否,“昨晚的录像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调出来供二位查看——我以为你们会最先来我这儿的,毕竟清水已经失踪快十二个小时了。”
“你没跟着罗斯小姐他们去6103勘察吗?”那可是很显而易见的线索方向。
“她不会允许我进去的。”
随着二位警官进入监控室,保罗连退了好几步,将离监控画面最近的空间让了出来。
6103与6104房间门口的走廊里的监控内容与罗斯小姐所描述的无甚差别——当晚,萩原研二横抱起小栗良子跟随领班离开后,松田阵平与清水良太一起进入了6103,画面里一直保持着空无一人的状态,直到萩原研二再次出现在画面里。进度条被反复拖动,画面重播了三次。
松田回过头:“客房区五楼走廊昨晚的画面能调出来吗?”
保罗动了动手指,他手底下的工作人员便立马上前操作。
如出一辙的走廊布置,如果不仔细看镜头下的房间号,都分辨不出到底是几楼。五楼对应的房间里住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士,入住进门时,她头顶到门框的距离比大多数女性旅客都要短。昨晚,松田与清水进入6103后不久,一个比她更高、身形更宽阔的女人从5103房间里出来。
“啪。”
松田阵平按下了暂停键,他再次回头看向保罗,这次保罗却皱起了眉头。画面上的人被放大,五官稍显模糊,依稀能辨认。
他就是昨晚的服务员。
“这不是清水良太,清水没有这么高。”
“可他就是昨晚出现在六楼的服务员,”六楼的监控画面里有遮挡,根本看不清人脸,萩原研二抿了抿嘴,“能让领班或者罗斯小姐过来辨认一下吗?”
“自然可以,不过恐怕你们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果保罗没有撒谎,那有问题的会是什么呢?
……
没过多久,客房部的领班和罗斯小姐一同出现在监控室外,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看上去落了枕的清水良太。
根据清水自己回忆,他回去拿钥匙的时候突然被人敲晕过去,刚刚才从楼梯间后面的杂物堆里醒过来。
那么,后面替代清水良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会是什么人呢?他/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监控室里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个从5103出来的“女人”身上,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