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月银尘

39、大小姐 送行

　　“小时。”

　　是谁在叫他？

　　“小时！”

　　这声音……好熟悉。

　　“霍时！”

　　是沈玉宁！

　　霍时猛地睁开眼，下一秒便撞进沈玉宁的眸子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仿佛他刚才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一般。

　　“沈玉宁？你怎么……会在这里？”霍时的声音还有些发飘，识海里那些诡异的黑气、幽蓝的火焰还在眼前晃动，猛地被拽回现实，他一时有些恍惚，眼神都带着几分茫然。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灵识被冲击的微麻感，望着眼前真切的人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从那片混沌里挣脱出来了。

　　可当他垂眸看向掌心时，却见左下角赫然多了一枚墨色印记，像滴入水中的浓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沉——刚才识海里的一切，根本不是幻觉。

　　再凝神内视，体内竟莫名多了一股力量。

　　这力量与温润敦实的灵力截然不同，带着种虚浮的凛冽，丝丝缕缕沁着寒意，顺着经脉游走时，让他指尖都泛起微麻的凉。

　　若换作寻常修士，怕是早已被这股阴寒虚浮的力量反噬，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霍时凝神细察，竟隐隐觉得这股力量与自身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丝丝相扣，非但没有排斥之感，反倒有种奇异的契合，仿佛本就该同出一源。

　　他指尖微颤，掌心的墨印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

　　这发现让他心头剧震——难道那黑气所言，并非全然虚妄？

　　这便是它说的“适合他的路”么？

　　沈玉宁的到来并未将他拉出那片迷雾，反倒像一声无声的钟鸣，敲醒了他——方才恍惚间，他分明已与那道声音达成了交易。

　　它说的变强，真的能实现吗？

　　霍时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印记，陷入了沉默的漩涡。

　　就算真的变强了，这修真界会认同他身上这股力量吗？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凭空多出的力量绝非主流修仙者修习的灵力。

　　至于究竟是什么……霍时只觉得心口发紧，连深想都不敢。

　　他望着掌心那枚渐渐隐去的墨色印记，指尖冰凉——这条路的尽头，是坦途，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竟一时辨不清了。

　　罢了，不想了。

　　反正有沈玉宁在，他应该……不会有动用这股力量的时刻。

　　霍时暗自琢磨着，只要自己不主动催动这股力量，只是被动借它的存在来助推灵力增长，或许……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他捏了捏掌心，那丝寒意仍在，却似乎比刚才收敛了些，像藏在皮肉下的刺，不碰便不觉得疼。

　　“我寻你的路上，见你院子里透出异样光亮，怕你出事，便赶紧赶来了。”沈玉宁语速飞快，眼底的焦灼还未褪去，“谁知一进来就见你昏倒在地。你现在感觉如何？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着，伸手想探霍时的脉息，指尖悬在半空，又似怕惊扰了他般，轻轻顿了顿才落下去。

　　“没什么。”霍时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只是眼底的恍惚还未散尽，“方才正在练功，许是这几日练得勤了些，一时脱力才晕了过去。”

　　他飞快地转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将左手往袖中缩了缩，掌心那枚墨印像是生了刺，烫得他指尖发紧。

　　“这不是听说你还没晋元婴么？”沈玉宁眼神微闪，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随意，像是临时编出来的话，“想着过来看看，或许能帮上点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早些突破，我们也能早些动身。”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扫过霍时略显苍白的脸，方才那瞬间的焦灼又悄悄爬上眉梢，只是被他刻意压在了平静的语气下。

　　“谁、谁要你帮忙了？我自己也能行的好不好？”霍时脸颊微热，下意识撅起嘴，话刚说完，心头忽然掠过那股阴寒的力量，语气又添了几分底气，“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突破元婴了呢。没听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他嘴上逞强，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连自己都分不清，这话是说给沈玉宁听，还是说给自己的。

　　“哦？那我倒要瞧瞧了。”沈玉宁挑眉，眼底漾着几分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若真晋了元婴，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拼尽全力也给你找来。可要是……没成呢？”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霍时的额头：“那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你都得乖乖应下，可不许耍赖。”

　　“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不认账！”霍时伸手点向他的胸口，眼珠在眼眶里狡黠地转了两圈，心里却悄悄打起了鼓——那股力量到底能不能作数，他自己也没底。

　　“既然小时这么有信心，那便开始吧。”话音刚落，沈玉宁的双眸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如同覆上了一层剔透的琉璃，目光沉静地扫过霍时全身，细细探查起来。

　　那目光带着灵力特有的温润，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仿佛要将他体内的气息一丝一缕都看得分明。

　　“怎么样？”霍时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地掺了些忐忑，尾音都带着点发紧的颤。

　　他下意识地滚动了下喉结，咽了口唾沫，掌心那枚墨印仿佛又开始发烫，让他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沈玉宁起初脸色凝重，那神情让霍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正揪着心，忽听得他一声低低的惊呼，霍时更是紧张得攥紧了拳，连忙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屏息凝神地盯着沈玉宁，却见对方脸上的凝重倏地散去，转而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没什么异样。”他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只是没想到小时你竟这么快就突破了，我原以为还要等上许久呢。”

　　“那就好。”霍时长长松了口气，可转瞬就被沈玉宁最后那句话刺了一下，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对，沈玉宁，你最后那句什么意思？什么叫‘以为要过很久’？难道你也跟旁人一样，觉得我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花瓶？”

　　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恼怒，脸颊都微微鼓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玉宁连忙摆手，声音放柔了些，“我从没把你当花瓶看，只是你先前的修炼进度确实慢些，我才会有那样的猜测，是我失言了。”

　　他望着霍时气呼呼的模样，眼底悄悄漫上点笑意，倒像是觉得这副炸毛的样子有些可爱。

　　“那也不行！”霍时梗着脖子，语气越发不服气，“都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就笃定我还和从前一样？”

　　他说着，忽然挺起胸膛，学着长辈的模样，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沈玉宁的肩膀，眼神却异常认真，直直望进对方眼里：“沈玉宁，你也该学着‘与时俱进’才是。”

　　那副明明带着稚气却偏要装严肃的样子，倒让沈玉宁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是是是，霍时大人教训得是。”沈玉宁配合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顺势将自己代入了下属的角色，“小的一定把大人的教诲记在心上，时时警醒自己。”

　　他微微垂眸，嘴角却噙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副乖顺的模样，倒让霍时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霍时干咳两声，刻意掩饰着脸上的热意，顺势点了点头，摆出副长辈的架子，“嗯，孺子可教也。”

　　话虽如此，他微微发烫的耳尖却出卖了那点故作镇定下的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袖口，方才的气焰也收敛了大半。

　　沈玉宁依旧笑眯眯的，显然没把方才霍时那点“占上风”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轻快了些：“好了，霍时大人，既然你已晋元婴，我们是不是该着手准备出发的事了？”

　　那声“大人”叫得半真半假，带着点调侃，却又透着几分实打实的期待。

　　“嗯，你说得是。”霍时点头应道，一切入正题，方才那点嬉闹的劲儿便烟消云散，态度瞬间变得积极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我爹和二师姐他们说一声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动作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仿佛多等一刻都觉得耽误了行程。

　　……

　　三日后，霍时、沈玉宁与蓝心画已收拾好行囊，并肩站在宗门山门外。

　　前来送行的人不少，霍平川与沈君行赫然在列，褚余、洛漪和陆尚也来了，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弟子，将山门口围得热闹。

　　只是这些面生的弟子，多半不是为霍时而來。

　　要么是冲着人缘极好的蓝心画，要么是慕沈玉宁的高修为而来——毕竟这修真界，大多人骨子里都存着几分慕强之心。

　　“此行务必平安归来。”霍平川望着三人，语气郑重，“若途中察觉任何不妥，即刻传信于我，我会立刻派人支援。”

　　他目光在霍时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叮嘱，又似有几分不舍，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万事小心。”

　　“放心吧爹，我会当心的。”霍时连忙应道，语气里带着点保证的恳切。

　　“哼，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霍平川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也就嘴上说得好听。”

　　话虽如此，他抬手拍了拍霍时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却透着藏不住的关切。

　　“师父放心，弟子定会护好小师弟。”蓝心画上前一步，对着霍平川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如立誓，“此行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守着他，绝不让他出事。”

　　她目光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袖口的银铃随着动作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反倒衬得这份承诺愈发沉实。

　　“师父知道你最是懂事。”霍平川望着蓝心画，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只是凡事多留个心眼，真到了危急关头，切记先保全自身，不必事事硬扛。”

　　他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三个即将远行的晚辈，终究是将剩下的担忧都压在了眼底。

　　一旁围观着这父子、师徒间温情的沈君行，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沈玉宁的肩，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却又藏着关切：“为师对你没什么多的要求，你向来周到，修行上从不让人操心。”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些：“只是途中若遇修为高过你的，管他是妖是魔是人，切记收敛锋芒，万事以安全为先。”

　　沈玉宁微微颔首：“弟子记下了。”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霍平川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浑厚的力量，远远传开，“祝你们三人此行万事大吉，平安顺遂，诸邪尽退，百无禁忌！”

　　那几句话掷地有声，像是在为他们前路驱散阴霾，山门口的风似乎都被这股气势荡开几分，让即将启程的三人心中都增添了几分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