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大小姐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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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霍平川的宅院，蓝心画耳畔就传来霍时清亮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二师姐！”
她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霍时正大步朝她跑来，额前碎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脸上扬着那样温暖明媚的笑，像颗永远燃着光的小太阳，浑身都透着挡不住的鲜活气，源源不断地往外溢着热意与善意。
每次望见霍时这副模样，蓝心画总会有片刻的恍惚。
那眉眼间的灵动，那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失踪的弟弟。
也正因如此，从小到大，无论霍时闯下多大的祸事，她纵有怒气，也总在对上他这张脸时，狠不下心来真的责备。
她望着跑近的少年，心头轻轻一涩。
若是弟弟没有失踪，如今大抵也是这般模样吧？正是这样明朗鲜活的年纪，该和小师弟一样，眼里盛着光，脸上带着笑。
一念及此，蓝心画心头那点刚被暖意冲淡的沉郁，瞬间又涌了上来，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弟弟……你到底在哪儿啊……姐姐真的好想你。
她望着远处天际，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那抹清冷被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浸透着，连带着周遭的风，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怅然。
片刻的怔忪过后，蓝心画回过神，望着已跑到近前的霍时，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小师弟？你追出来做什么？不是该和沈师弟一起走吗？”
“总跟他黏在一起也腻得慌。”霍时笑着晃了晃脑袋，嘴角扬起的弧度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格外憨直，“我看师姐刚才不太高兴，就想着来陪陪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对了师姐，你之前从没跟我细说过你弟弟的事呢。你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啊？”
“我弟弟？”蓝心画听到这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凝，像是沉入了遥远的回忆里，声音也轻了几分，“该有十来年了吧。分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抱在怀里的奶娃娃，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望着远处的树影，语气里带着些微怅然：“说起来，就算他此刻真站在我面前，我怕是也认不出了。这些年寻寻觅觅，到头来，我能确定的，也只有他的名字——他叫蓝景明。”
“那师姐一定很想找到他吧？”霍时的声音放轻了些，眼底带着真切的理解。
蓝心画轻轻点头，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执念：“嗯，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望着蓝心画侧脸那抹藏不住的怅然，霍时心里那份决心愈发笃定。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郑重，一字一句道：“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弟弟的。”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话不是随口的安慰，而是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蓝心画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她望着霍时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只当是少年人一时热血的许诺，轻轻应道：“嗯，师姐相信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像对待孩子天真的誓言，未曾深想这承诺背后藏着的分量。
送蓝心画回了住处，霍时转身正要去找沈玉宁，刚转过身，就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沈玉宁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笑非笑的。
霍时心里莫名一跳，忽然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偷偷做了什么事被抓包了似的？后颈竟隐隐泛起一阵凉意。
这念头刚冒出来，霍时就暗自拍了下额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对啊，我怕他做什么？不就是有个婚约么，又没真成亲，他凭什么管我？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这么一想，他腰杆莫名直了些，硬着头皮强装镇定，故意扬高了声音问沈玉宁：“你怎么在这儿？”
“还能干嘛，看你跟师姐聊天呗。”沈玉宁慢悠悠地晃了晃步子，嘴角噙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眼神却往霍时脸上瞟了瞟，尾音拖得长长的，“啧，刚才离老远就听见你们说话，听着倒是挺热络——这就聊完了？不多说会儿？”
那语气明明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可落在霍时耳朵里，偏就咂摸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酸了一下，连带着那几句反问，都像是裹着层绵里藏针的劲儿，让人莫名觉得不自在。
“沈玉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霍时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被冤枉的恼意，“我不过是好心安慰师姐几句，怎么到你这儿，就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说着，脸颊微微涨红，像是被那话里的刺扎得不舒服，连带着看沈玉宁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气鼓鼓的不满。
“哦？我有这个意思吗？”沈玉宁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听不出真假，“许是我没说清楚，让小时误会了。那便请你多担待些。”
他嘴上说着“担待”，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减，倒像是把方才那点微妙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裹进了这轻飘飘的话里。
“……”霍时憋了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玉宁这话听着客客气气，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语气里的调调就是让人窝火。
偏生人家没明着骂他，他若是发作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霍时只能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点火气压下去，认了这哑巴亏。
他心里暗自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沈玉宁竟是这般爱计较的性子？
这哪算得上什么仇，不过是方才稍稍冷落了他片刻，竟就被他这般含沙射影地怼回来。
那点小情绪藏在话里，明晃晃的，偏又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发作不得。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走。”霍时往前急走几步，站到沈玉宁面前，腮帮子还微微鼓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的别扭，“你……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行不行？”
这话算不上正经道歉，却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少年人那点不肯服软的傲气还梗在喉咙里，偏又透着几分不想把气氛闹僵的窘迫，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点红。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沈玉宁挑了挑眉，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戏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把那点说不清的不安与在意，都悄悄掩在了玩笑话里。
霍时闻言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像是生怕对方不信，连带着额前的碎发都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笃定：“肯定不会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清亮得很，带着点急于辩解的认真：“以后不管去哪儿，我肯定先跟你说一声，绝对不再像刚才这样，让你在这儿等着。”
话里的坦诚掺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倒像是把那点被看穿心思的窘迫，都化作了实打实的保证。
见沈玉宁半天没应声，霍时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慌又冒了上来。
他往前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
指尖攥着那截布料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倒像是怕自己方才的保证不够分量似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沈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霍时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语气里的那点揶揄早已散了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纵容。
他向来对霍时这副模样没什么抵抗力，方才那点莫名的闷意，也在对方拉着衣角撒娇的瞬间，悄悄化了。
“那我们也回去收拾行李吧！”霍时眼睛一亮，先前那点小别扭早抛到了脑后，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急促，拉着沈玉宁的袖子就想往前走，“我听人说乐阳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咱们得赶紧准备，别耽误了行程！”
话音里裹着少年人对未知旅程的期待，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轻快。
沈玉宁被他拽着袖子往前拖，脚步不由得跟着快了几分，脸上虽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漾着细碎的笑意，任由那点少年人的雀跃将自己的步调也带得轻快起来。
湛蓝的天空像一块被洗得透亮的蓝宝石，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地飘着，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霍时拉着沈玉宁的袖子在前头跑，少年的身影轻快得像只雀跃的鸟儿，衣角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连带着发梢都在阳光下跳跃着金色的光芒。
沈玉宁被他拽着，脚步虽稍显从容，却也任由着被带动，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路边的青草。
他们身后，是连绵起伏的山峰，青灰色的山脊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山间偶尔有几棵松树探出苍劲的枝干，像是在目送着两人远去。
不远处，碧绿的溪流蜿蜒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溪水撞击着水底的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与两人跑动时带起的风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轻快的山间小调。
此时的宗门里，正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晨雾刚散，演武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在练拳，拳脚带起的劲风拂动衣袂，呵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转瞬即逝，一招一式都透着少年人的朝气；
藏经阁的窗棂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伏案抄书的身影，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格外安宁；
膳堂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引得路过的小弟子忍不住加快了脚步，鼻尖还下意识地嗅了嗅；
就连后山的药圃里，也有几个细心的女弟子正蹲在畦边，小心翼翼地给草药松土、浇水，指尖沾染了泥土，却笑得比田埂上的野花还要明媚。
师兄们正聚在廊下讨论新得的剑谱，时不时为某个招式争得面红耳赤；
师姐们端着刚沏好的茶，坐在亭子里说着家常，眼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初春的风；
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师妹追着一只斑斓的蝴蝶跑过石板路，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庭院……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日常里，或勤勉，或闲适，或热闹，或恬静。
没有人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正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悄然涌动；也没有人知道，一场未知的风波已在不远处等待，即将打破这片刻的安稳，将他们卷入命运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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