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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下一个 凌云坊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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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坊内。
黑黝黝的大门紧紧闭着。老糙摸出钥匙,打开了门。一行人进去后,老黑又将大门闩上。
昨日还是百余人在场同欢、前日还是千余人同试的热闹花苑,此时,冷冷凄凄空无人烟。
经过昨夜与蛊娘的一场恶战,花苑里残花满地,枯草横斜。高台犹在,只是满台落英枯缩失色。整座花园,只一日少了人的打理,如同年暮的女子,填不尽的深浅纹痕,遮不住的大小褐斑。
满目狼藉。
老黑停住脚步,向来豪爽的他鲜少有踟蹰,似乎是在担忧什么。
“花坊主呢?”落尘环视四方,看不到片角衣影,听不到片语人声。
“花坊主在私苑。”
“那里是花坊主个人的花苑,凌云坊内外没有几个人进去过,知道的人也很少。”
“既然凌云坊都到这般田地了,我就直接带你们进去吧!”老黑跺一跺脚,伤心道。
“带我们去。”落尘的话不容质疑。
“得令!”
老黑的这声比以往的任何一声都要郑重。他举足沉重地、似是要将自家宝贝白白送于他人一般,面色沉重地带着众人往前走。
凌云坊一楼内厅,一扇严严实实的门上,一朵大大的牡丹花雕刻在上面。
老黑将手掌同那扇门中手模模样的东西合十。
落尘心道:原来老黑也能进入花苑?看来老黑是花子极信任的人了!
可是——
门没开。
但是——
“咚咚咚、咚咚咚”,突然,如敲门一样的声音在那扇门上响起,急促而又有节奏。
“老黑,谁在敲门?”糙糙不解问道。
“没看见我刚才摁动那手模了吗?”老□□。
“我也要试试。”不待老黑答复,糙糙便私自将手掌与那手模合十,只听他立即像是被咬了一般,“哎呀、哎呀”两声,咧着嘴道:“不好,手被夹在里面了。”
落尘一看,那门上的手模紧紧咬合着糙糙的五指,只要糙糙一使劲,那手模便夹得他更紧。
“嘿嘿,你以为坊主的私苑是谁想来便能来的吗?”老黑瞬间傲娇道。连落尘都忍不住道:“看来,你们坊主待你为心腹啊,黑哥。可是,糙糙,那手怎么办呢?”
“嘿嘿,好办!”老黑得意道。他围着那手模,用手指圈出一个圆,手模周遭立即现出一道金色的圈。老黑有使劲向里按了下那金圈,手模由向里凹陷变成向外凸起,糙糙甩了甩手指:“哎哟,还挺疼。”
“谁叫你乱摸!嘿嘿嘿。”老糙道。他又按了下金圈,手模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然后,他又把手同凹陷的手模合十。
许久。
“开门!”只听一个远远的声音从门外的另一侧传来,是花栖子略带沙哑的声音。门,缓缓地开了。
“里面就是花坊主的私苑了,她设计了机关,若没有她本人的手掌,就必须有她本人的声音在场。否则,这扇门任谁都不能打开。整个灵韵坊中,应是只有我一人可以敲响这扇门。”
老黑傲娇解释道。
较之于花苑,未经人为破坏的私苑看起来整齐多了。花栖子卧在墙角下的一颗红枫树下,她的脚下,是一堆红色花瓣,怀中,是自墙上蔓延而下的、橙红色的凌霄花。花栖子还穿着昨日那件红色的硕大的牡丹裙。一片红中,她的脸欲发显得柔嫩如脂,娇媚似露。
一看到落尘,她好看的脸上现出绝惨狠厉,继而压低声音,恨恨道:“你,你害了纪灵不够,你还要来害我吗?!”
落尘跪在她的面前,叩首。
众人呆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你给我磕头就能减轻你的罪过吗?可笑!呵呵!”
“我没有给你磕头,我是在给她,给纪灵,你坐在了她的花瓣坟上。”
花栖子沙哑着声音:“这怎么可能?你个骗子。”
她继而看了一眼脚下,一抔花瓣拱起一座小小花山,这不是花瓣坟又是什么?
自脚底至头顶,她所在的地方,一瀑红花,处处都是纪灵极爱的颜色。若不是纪灵的坟,还会是谁的?
超乎她的意料,在她的意识中,并没有谁能潜入她的私苑,堆下这座花瓣坟。
落尘没有辩解,她从供起的花瓣坟中,用手掏出一个一个小洞,再从小洞中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手掌般大小的青石板。落尘把那块青石板上的字对上花栖子的眼睛。
糙糙凑了上去,读出了声:“吾妹纪灵遗物塚。”
花栖子双眉紧蹙,进而嘴角一斜,冷哼道:“你究竟有多少腌臜事是我不知道的?谁允许你进入我的私苑做这事?可恶!”花栖子定睛看着一身残废的落尘,穿着破烂的玄衣,眼角的恨意似含刀一般:“为什么你还活着?就算……”
“就算换成这么一副鬼样子,我都活着!”落尘接口道。
“你……竟然知道我要说什么,你个怪物!”
落尘:“你都误会了!”
“坊主,你忘了,千箫节前……”老黑插嘴道。
花栖子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老黑,明日千箫节……”
“坊主,已安排完毕,有个瘸子姑娘安排在最东侧木屋,和他在一起的小白脸安排在西侧木屋!”老黑答。
花栖子愣了,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这些事情她将在明日安排给老黑。
“老糙,你明日配合老黑,负责……”
“负责登记姓名簿!”糙糙干脆答道。
花栖子:“你们……怎么都知道?”
“难不成他们都是怪物?”盈乐戏谑道。
一看向盈乐,她的眼神中瞬间聚拢出娇光,声音立马媚了三分:“哎哟,公子,你……”
还未说完。
“花苑内最西侧的那间小木屋,花坊主可会再安排什么人放置什么东西?”盈乐毫无表情道。
花栖子微怔,但迅疾恢复正常:“公子,你说这话我不明白。”
盈乐道:“花坊主想取王后与我的性命,这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啊!”
“嗯,看起来滴水不漏,实际上已经决堤了!”糙糙无奈叹道。
花栖子:“你们!”她已然傻了。为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堂堂凌云坊坊主,心中最隐蔽的事通通被捅了出来,公示于众。
老黑于心不忍:“坊主,今日已过了千箫节。”花栖子有些木然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糙糙感同身受道:“他说的没错,昨日是千箫节已结束。坊主,除了老黑,凌云坊的人已经走光了。还有一些关于往后和王子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总之一句话,凌云坊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怕是难再办下去的,唉!人呢,会突然多出或丢失一些记忆,我也似乎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和你不同的事,我多了许多奇怪的记忆!”
花栖子默默。
她很聪明,她在消化,并未再轻易说什么。从几个人的只言片语中,她晓得她的计划已经实施,而且已经失败。
盈乐站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审视摸样,已然证明着她成了阶下囚。
她现在不仅要消化纪灵已经去世、落尘杀了纪灵,还要消化她计划失败成为了阶下囚。
三件事,如同三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口。
“花子。”落尘轻声道。
花栖子没料到,落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她的乳名。只听落尘继续道:“你喝了太多送春归。”
花栖子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有人害她,是她喝了自己亲酿的送春归,失去了十余天记忆。有关千箫节她的一切安排,这些人都已知晓。
花栖子依然倔强着:“那王子殿下想要怎么办?各位这是准备好了来看一出好戏啊!”
老黑:“……明明是你安排我把尘尘姑娘带过来……”
“一切都结束了,重新开始吧。”落尘道。
“结束?开始?那我问你,纪灵死了还能复活吗?”花栖子哽咽道。
落尘默默低着头,她何曾又不是再一次经历着如刀剜心口一般的疼痛?
“不能。”
“但是我们活着的人,得向前看。为了更多活着的人,别无选择。”落尘道。
花栖子绝傲的脸上铺满银霜,明显不甘的样子。
唯二的两个亲人,一个已经不在,一个是杀人的恶魔,她还能为了谁而活?
对,还能为一个人活!
为臣为君,怕是只有一个人了!
“女君!”
花栖子只能在心中默默唤着她的女神,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她赴汤蹈火之人,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言听计从之人,那个只需要静静一立,就让万千灵韵国民众为之匍匐在地之人。
那才是她继续走下去的支撑点!她还记得她的目标,还记得她来飞乐国为的是什么。
“对,我要为了女君而活。”花栖子的心中突然一亮,眼神也随之现出两道光芒。
“谁封了我的穴道,快给我打开。”花栖子瞬间褪去面部的颓色,她要站起来。
跌倒了就要站起来!
不死就要对抗!
倔强的花栖子!
……
“病人!让我下、下去看病!很严重的病人,犯病了。”
正在昏昏欲睡醉着酒的黎桑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气息。他一骨碌从老黑身上跳了下来,扑向花栖子。
他醉眼朦胧着:“花、花……”
“臭男人,你滚开。”花栖子用眼神和言语斥退着黎桑:“老黑、老糙,把他给我拉开。”
老黑和糙糙均背转过身去,不理她。
花栖子:“……”
黎桑一把拉住花栖子的手腕。花栖子咬着牙,狠狠干瞪着眼前的人,以及旁边无视她的所有人。
宽大的红色衣袖下,露出一断如藕般细嫩的胳膊。手背之下三寸,一枚朱砂痣耀眼夺目。
“痣!”
“果然,没错!痣!”醉酒的黎桑嘿嘿笑着,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抓着花栖子的胳膊。
老糙扭头:“都怪我刚才‘嘿嘿’笑得太多了,神医都被感染了。这之前,神医可颓废得很。嘿嘿。”
落尘认识那枚朱砂痣,灵韵女子大都有那枚朱砂痣,并以此为荣。可惜落尘没有。落尘因为这件事专门问过师父,师父告诉她:“你不同于她们,不必有。”
落尘并不明白师父所谓的“不同”指的是什么。
长大后,落尘成为了帝女,是女君之下最为尊贵的人。女君屡屡明示或暗示她,全体灵韵人同样心照不宣:她将是下一任女君!
成魔之前,落尘从来没有怀疑过,女君千秋后,她会掌管灵韵国。
她想,没有朱砂痣,难道是灵韵顶级权贵的特别之处?因为,她曾注意过女君的宽大得袖袍下,也没有这枚朱砂痣。或许,这便是成为女君的特别之处吧!
所以,她不再介怀没有一枚朱砂痣。
就在此时,她已然明白,为什么黎桑说她不是灵韵人。
因为黎桑以有没有这枚朱砂痣作为标志,判断是否为灵韵女。要知道,他的妻子是灵韵人,说明他很了解灵韵人啊。
如此一分析,全都说得通了。
落尘认为:关于她是不是灵韵人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那便是黎桑通过有无朱砂痣这一标准判断,本身就不准确。
但是,黎桑说灵韵女都有病,是不是也是缘于这颗朱砂痣呢?
落尘心中还有诸多疑问。
盈乐掏出黎箱,递给黎桑。
醉醺醺的黎桑从箱中取出银针:“老盈,消毒啊!”
盈乐用映魂擦出火花,给所有银针消了毒。
黎桑又从黎箱中取出一瓶不知名的液体,花栖子骂道:“你究竟要给我用什么?”
黎桑无意识道:“还情水。”
这时,老黑才慢悠悠道:“坊主,他是神医,在为你治病。你放心啊,不会害你的。”
花栖子阖上了双眼,她在等待这些天的记忆恢复到她的神识中。送春归的药效她的是了解的,她这个首创者都没有研制出解药,目前,她把希望寄托在这位神医身上。
手腕间传来针挑的疼痛。黎桑用那银针,蘸着那药水,一点一点挑那枚红痣。花栖子顿觉不妙:“你在干什么?那是我的朱砂痣!”
记忆没有恢复一点,她引以为傲的朱砂痣在一点一点破碎。
“那是病!”
“灵韵人都、都有的病,花、花也有。”
黎桑的舌头打不直。
“你这个臭流氓,你在说什么!你在叫我什么!”花栖子唯有痛得龇牙咧嘴反击。
黎桑哼了一声,他不高兴了!花栖子只觉腕间的刺痛又加重了几分,“啊”得一声痛叫出来。
黎桑得意地挥一挥银针:“病、病人,听大夫的话!别吵,睡觉!”
说完,花栖子便晕晕沉沉睡着了。黎桑接着,认真得一针一针挑那枚小小的鲜亮的朱砂痣。
许久,那枚朱砂痣的地方完全被一滴凝固的血珠取代。黎桑从黎箱中取出一片薄薄的白片,白片中印着一个“花”字,黎桑把那花字薄片贴在那滴凝固的血珠上。
“等她醒来,就、就好了。”黎桑依然醉醺醺说道。
“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下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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