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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幕后真凶是 ...
宵月将春葵安置在二楼最东端的一间卧房。
这间屋子不大,转个身就能碰到家具,即便小如鸟笼却还是放置了张八仙桌和一塌架子床。
临走时她对她道,“明日辰时我来叫你,早点休息”
春葵点头回应,娉娉袅袅的身影逐渐消失于窗纸外,她才挪动脚步坐到床上。
床榻由黄梨木而制,日久岁深,已有些微微下陷,这倒无足轻重,糟的是她乍碰触,身下木头便嗞呦乱响摇摇晃晃,春葵蹙着眉头一跃而起。
……
枉她觉得这茶楼财大气粗,实际不过中看不中用,还不如他们家穷时睡的床铺,那叫个结实。
*
估摸已入亥时,她尚无睡意,便有闲心走到窗户旁随便看看。
窗扉被人关的很严实,春葵使了些劲才锵锵打开。
推开就是片空地,春葵转了转头,旁边是她来时瞧见的荷塘,里面有株荷花不知被谁折断,怏怏搭到池沿,后面是几块奇石摞起的假山,如果隔壁房间打开窗户估计正对着它。
荷塘的味道不算好闻,总有股腥酸怪味,她没待多久就将窗户合上,也如之前般关的严严紧紧,防止这些怪味顺着缝隙钻到屋子里来。
春葵有些百无聊赖,就靠在窗子胡思乱想,时而翘首挠挠下巴,忽地晃眼间瞧见了架子床顶挂着的两串五帝钱。
五帝钱一般用作辟邪,化解煞气,她四下里瞧了眼,估摸这张床应是发生一二古怪事儿。
春葵摸摸自己的护身符,定心安神。
踌躇良久,她踮起脚,将五帝钱取下来。
春葵在家最喜占卜,宅院角角落落哪哪都有她的竹签或是铜币,这次走的太仓促,没能带上家伙什她还颇郁闷不少,本想着包袱里能有几枚铜板应应急,却也没如意。
时下有这五帝钱她生出蠢蠢欲动。
五帝钱有浮尘,拿到手便搓了一掌灰,春葵吹了几口。
上面缠的红线不算很结实,随便扯了两下就将其扯断了。
按理来说,晚上不应该算,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可她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摸上钱币就想摇上几卦。
所谓不急不占,无事不占,不诚不占,占卜前她特意正了正衣物,从中捡了三枚钱币在身上擦干净,这才屏神静心,握在掌心摇晃一番掷在桌上。
她问的是她现下该如何做。
直掷了六次,得五阴爻一阳爻 ,乃是山地剥卦。
她抿了抿唇,剥卦算是六十四卦里较为凶恶的一卦,乃是天塌地陷,岌岌可危。
其卦辞,不利有攸往,告示她处境危险不宜擅动,君子应谨慎,要想出完善方法冷静应对,而非闷头硬闯。
此卦虽凶险却也有一丝生机。
而其中一爻变——六五爻变。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爻辞说六五带领下面几爻像鱼排成一列,共同服侍上九阳爻,以得宠爱使局面稳定下来,没什么坏处。
此爻告知她即便假意伪装,也要表面顺从,此乃六五爻的转机。
她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假意顺成。
不过春葵还有些忧心忡忡,此卦阴气极盛,不知她解的对不对,若是对……
她脑海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赶忙摇头不想,握紧了护身符。
*
辰时刚过,宵月便来叫春葵起床,她还未敲两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春葵满是疲惫的站在那里,眼下挂着青青黑黑,衣衫褶皱也十分明显,约莫昨夜没怎么睡。
宵月没有询问,将手中一包糕点递给她。
“垫垫肚子,七月初六前你需要学会一支舞”
“我要学舞?”
春葵有些诧异,她腿脚没好,走起路来还都疼痛不已,让这样的她去学舞,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宵月认真的神情不似作假,春葵肩膀立刻垮下来,这哪是能容她置喙的要求。
宵月见她乖乖听话,心下宽松不少。
她走在前面,领着她去另个地方,春葵亦步亦趋。
茶楼的清晨人声稀少,只有时不时的鸟鸣。他们一路走去,奴仆们大多都在洒扫干活,专注眼下的事情,没几个好奇地抬头东张西望。
春葵看着怀里的糕点,终究还是拆开来。
她昨日一整天没吃饭,现下确实有些饿,跟在宵月身后霎时便吃的一干二净。
他们绕过庭院,走过西侧的月洞门,一处精致小巧的楼台便出现在眼前。
因着月洞门前有两棵茂盛的榕树,其枝条下垂,绿茵成盖,是以春葵昨日并未发现这竟还有一方天地。
入了此地,宵月伸出手掌清脆的拍了两声,正在楼台上跳舞的几人停下动作,循声转头。
春葵未来得及擦嘴,就怔在原地。
远远瞧着琼台玉阁上仿佛立着四位仙子,可待她们走近,却发现竟无一人拥有完好无缺的身体,有人脖颈处生了大片疮疤,有人没了手掌,有人耳朵缺了一块,可这些缺陷都没遮掩掉她们姣好的容貌。
她这下明白当日咏娘子眸中的意味不明。
她根本不需要她的完美,她只要她拥有瑕疵。
她们怕是特意为某位特殊癖好的权贵准备的薄礼。
春葵有些愤懑,被她很好的掩饰起来。
*
茶楼教舞蹈的坊工是身高五尺的男子,他声音尖细,腰肢柔软,着一身织锦缎袍子,和寻常男子不大一样。
宵月把春葵交给他,两人交谈了几句,她便迈着盈盈脚步离去。
春葵顺着目送她的动作,暗地里打量四周。
这里除她之外只有四位练舞的姑娘和一位坊工,如果想逃跑,此刻最合适。
坊工瞧了春葵两眼,示意她到楼台上去。
春葵颔首。
她这么听话不过是心里突然想到怎么试探外面是否有守卫。
春葵搓了搓手指,颇感头疼,这几日里她受伤实在太多,俨然走了霉运,真是流年不利。
喟叹后,春葵慢悠悠的行动了。
练舞台旁有棵槐树,高约两米三,枝桠能伸出院墙,她瞅准时机将要踏上楼梯时,一狠心装作被楼梯崴了脚,直直绊倒在槐树旁,她紧闭双眼,肩膀就势撞向树干。
槐树被这股大力撞的摇晃起来,枝叶和着风声碰撞出飒飒的声音。
院外果然有人动了。
那人鞋底好似踩断几根树枝,不过响了两下迅即停住,徒留被踢走的石子不受控制的滚到墙根,发出咚咚鸣响。
此人反应迅速,必是习武之人,其耳目锐敏、身手矫捷,如想要翻墙逃跑委实不是良策,怕不是刚翻墙出去就被逮个正着。
春葵熄了凭靠身子骨脱离的念头,她揉揉肩头站起身,又拍掉裙摆的草屑,这才萎靡不振的归位。
坊工眼角扬起,在她身上梭巡片刻,方收回目光。
他将手上袍子扔到她怀里,春葵低头瞥了一眼,是件外衫,袖子长到她团成几团还没完全收起,仍旧有一大截垂在地上。
春葵对这衣服很是熟悉,像是夏葵跳舞时穿的水袖。
夏葵身材细长,柔韧性好,是练舞的好苗头,母亲便寻了位声名赫赫的伶人教她跳舞。
而春葵与她年龄相仿,母亲本欲把她也塞去,哪知同父异母的亲姊妹竟大相径庭,春葵身子骨硬不说,四肢还不协调,跳起舞来像是提起的木偶,仅上了几天课就让伶人头疼不已,明里暗里说了好大通话才将这个楞头退了回去。
春葵不善习舞,却爱看舞,常常窝在角落瞧伶人和夏葵翩跹而舞。
她跟夏葵要好时,也是得过特殊待遇的。
小夏葵一口一个姐姐唤她不说,还只跳舞给她看。
可后来就变了,大抵是她嫌弃夏葵吃饭时饿虎扑食,多讲了她几句,小夏葵就再也不烂漫娇憨,她成了外人口中雍容大雅的卞家六姐儿。
春葵有些惆怅,也不知夏葵进宫后过的如何。
“认真点”
坊工投来视线,春葵惊醒,仓促穿上水袖。
“我只跳一遍,看清楚了”
他流畅旋身,收起水袖,踮起脚尖小步后退,退到位置后忽地抬头,那双眸子湛亮好似能把人吸进去。
他轻柔地将双手的水袖甩出去,像飞驰而过的白鹭。
长长的水袖恍若与他成为一体,他想要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想要它变成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
方才还死板平常的袖子,此刻成了遨游于天地的蛟龙亦或振翅高飞的凤凰。
听着周围艳羡声,春葵开始打量起这位坊工。
他跳的舞是惊鸿舞,惊鸿此舞由宫廷教习所编,鲜少有民间伶人会跳。
春葵又将目光移向他的脖颈,那里光滑没有凸起,她又移向他身着的织锦袍,这种料子多权贵人家所用,普通百姓压根穿不起。
他是宫中教坊司的内监,春葵猜测。
只是内监终身都无法出宫,那么他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春葵不解,下唇将要被她无意识地咬出血。
坊工窥见她心不在焉,停下动作。
“先学习这一段,你们自己琢磨琢磨”
春葵听见他说。
她瞧见他走下台子,背对着人咳嗽了几声。
她想起那个无人解答的疑惑,闪念间默默跟上他,与他只离两米的距离。
他徐徐走到角落,正当想要开口询问时。
身后那位姑娘突然开口。
“肺阴亏虚应多喝水,少劳神”
竺桦转过头了,他晓得她跟在他身后,才会离开众人视线引她到这来。
他很练达,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有事求他。
“你有何事?”
春葵没直截了当,则是继续说:“我娘也是肺阴亏虚,干咳痰少,胸闷气喘,她会将麦冬人参乌梅煮水喝,有利于消咳养津”
竺桦凝视她,道了声多谢。
春葵摇摇头,她踟蹰不前,等了片刻才问:“您可知道带尖帽,着褐色织锦袍的是什么人吗?”
竺桦听到她如此问,料想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遂未掩饰,很是坦然的道:“据我所知,朝中官员的便服大多都是织锦袍”
“那若是一群人呢?一群带尖帽,着褐色锦袍的人”春葵不免露出些急切。
她家被灭门那日,她只看清了这丁点的信息,就是因为所知甚少,她才无法确定。
因而在瞧见他之后,她盼望能够应证她心之所想。
这是她离真相的更进一步。
竺桦思索了会儿,翻了翻眼皮端量她:“那便有可能是东厂了”
东厂人只监视审查权臣,能见到的人除了王宫贵人就是仕女内监。
她若能得见东厂人,其来历也大不简单。
春葵咽了口唾液,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剧烈。
她不断的搜寻着之前做的噩梦,可她不管怎么回忆都是空白一片,丝毫没有东厂什么印象。
她只听旁人提过东厂只听命于皇帝。
那么,幕后真凶或许就是至高无上的那人。
她感到一股巨大的绝望,是真正的被人当作蚂蚁踩在脚下的无可奈何。
她无法报仇,甚至无法表达出不满。
她家中亡故之人也再没伸冤的可能。
她有些站不稳脚。
竺桦扶了她一把。
春葵晃晃脑袋,张着唇平复呼吸。
她没缕清思绪,若是皇帝的命令,卫晏行又何必救下她,救下她全家。
除非他想造反……
可噩梦中,他非但不是乱臣贼子反倒还是太子心腹。
他的意思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太子的意思。
说太子想要造反也不大可能,当今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继承大统也只会是他,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倘若东厂擅作主张,那又是为了什么?
竺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总之是受到打击委屈的大事。
他便道:“有时真相不在表面,若想知道就要沉住气稳住心”
“臆断偏激都会离它越来越远”
“参透之术在于守正”
春葵目光放到他身上,他的眉头是皱着的,眼神也总透着哀怜愁苦,身体好像也不大好,教舞的时候绷着唇角总把咳嗽堵在胸腔里,想必也是遭了冤屈,她不免多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感。
竺桦见她眸子里还有未退散的委屈,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道:“是非有道,天理昭昭”
他是这样宽慰,可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在皇宫数年,看过诸多利益争斗、生死离别,早已心如槁木,不对任何事情抱有幻想。
他深切的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冤屈都能得到洗刷,也并非所有无辜之人都能得到善待,他们都身不由己……
他不会与她说明白。
有时安慰是最好的回答,而非把话说的清楚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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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修文,更换风格,之前写的比较严肃,现在换成轻松风格,有意见可以跟我提。 预计8.28替换第一章。 祝读者朋友们,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看的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