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逆生谈》静风之瞳

4、无心无应 关之命的气

　　蔷薇人偶是一家咖啡店，但做甜点的名声明显更出众些。
　　风衍和慕渊原本还想只买几个打发小缱，但到了甜美诱人的美食面前，立刻改变主意买了一大堆准备分一杯羹了。
　　带着一堆零食，拎着新鲜出炉散发着甜美香气的甜甜圈和曲奇，风衍和宋慕渊回到诸子学宫。
　　时值秋理，学宫里人满为患，看今天热闹的程度，就知道绝不止卜筮赛一场赛事而已。秋初的凉意还没有到来，倒是热火朝天、满满当当的学员们加重了还恋栈不去的暑热之气。
　　“简直跟学校里运动会似的。”无言的吐出一口懊热的浊气，慕渊凉凉扫过只能用乌压压来形容的人群。
　　用手掌扇风的风衍不耐烦的抹去鼻上的几滴热汗，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少废话，快点走吧，热死了。”
　　两人溜溜达达的上楼，进了阴阳家的三教。
　　术科阴阳家的第三教室在学宫庄肃楼六楼，整个教室现在吵吵嚷嚷几乎坐满了人，司马缱在台上边缘的席位戴着耳机听着什么，整个人驾着腿摇摇晃晃的，桌子前面用牌子标注着“撰录”两个字，今天负责这场比赛的史家记录员就是她。
　　风衍绕到小缱身后，一下把她耳机拉下来，“听什么呢？”他把耳机带上侧耳听了下，向仰个脑袋无所谓的看他的小缱挑了唇角笑，“BLEACH？Life is like a boat？”
　　“嗯哪，我的吃的呢？”伸手抢回耳机塞回耳朵，小缱大喇喇的摊手要食。
　　“嗟！来食！”笑嘻嘻的打趣，风衍从慕渊手里的袋子里找出小缱的那份扔给她，顺便自己也叼了个甜甜圈嚼嚼，迟疑一下，还是问，“关之命呢？”
　　话一问出口，慕渊和小缱还没察觉什么，风衍自己却满是别扭——一方面，他很好奇关之命其人如何，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家伙的声音绝对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他一听就出诡异反应？肯定不是善茬儿，见了面总有种祸福难料的感觉，又有点不想见他。
　　两相纠结，风衍自己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想见到关，还是不想见到关，只觉得，别扭！超别扭！
　　“他有点事，等下来。”兴高采烈的找出个杏仁巧克力的曲奇叼住，小缱啪叽啪叽的嚼，笑的一双杏圆水眸咪咪的，很是可爱，“卜筮赛嘛，每年初赛是五花八门，决赛却都差不多，第一道试题还是老样子呗。”
　　“又算到场时间？”慕渊拉着跟小缱抢甜甜圈的风衍，就在小缱后面的观众席上坐下，就近方便聊天。
　　“那是，反正每年到决赛的都是牛人，比什么都差不多，还是这个一目了然。”张牙舞爪的从风衍嘴边抢救下来半个榛子奶油甜圈，小缱舔着手指，一偏脑袋示意另一侧坐的几个人，“看到没，那几个都是算错时间提前到场失去资格的。”
　　“到场时间？说说，怎么个说法？提前到场还失去资格？”戳戳小缱，风衍一脸好奇的凑上来。
　　“这你都不知道？没文化真可怕~”小缱鄙视了风衍一把，吃了几个甜甜圈和曲奇口渴，于是满袋子找她的苏打红茶。
　　“靠，我知道这干啥？”风衍看她满手脏不方便，三下五除二帮她挖出苏打红茶拧开给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卜筮赛每年都跟刑勘赛一个时间段吧，讲义气如我，自然是要去给哥们儿鸣锣助威的！”
　　哥们儿——慕渊笑笑，没有揭穿风衍神气活现的表演，自然，每年刑勘赛风衍都会去为他加油助威，但是就算没有刑勘赛，他风三少估计也没那兴趣来看卜筮赛吧。
　　小缱被风衍的装模作样逗得一乐，见左右没事，于是大发慈悲凑上来给风衍这个文盲解惑，“卜筮赛一向都是设好开始时间，不过只有评委知道，对外公布的时间只不过是个笼统的下午而已，只要评委全体入座，早不过一刻，超出时间没上台的都算从决赛败北了。”
　　说着瞄一眼那几个坐在边上的落选者，努努嘴，“进这个教室没关系，但只要上台，就是宣告自己卜出的时间最多谬误一刻，一刻之后评委还没全到，就没戏了——看到没，那几个都是走上去再刷下来的。”
　　不以为然的摇头，风衍坏笑，“太不合理了，这么一来，不是很好作弊么——跟着大家都知道的卜筮高手看准时间往上走，不就蒙混过关了。”
　　“傻的吧你？”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风衍，小缱很怀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混到术科巫家高段生的，“怎么可能作弊啊，能过复赛的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算得上是卜算高手，能走到哪一步自己都门儿清，一步错，怎么还会好意思作弊？话说接下来还有三关呢——你当上台丢面子很好玩么？”
　　说着一指边上站的笔挺，神色冷酷的男子，“看到没？何况还有法家申越跟那儿监督呢，你胆儿肥你上去挑战一个！”
　　风衍看看脸色沉冷的申越，缩缩脑袋歇菜了，“还是算了，咱这热血胸膛，就不去撞法家的冷碰壁了。”
　　正闹着，看台上突然站起一个人来，啪嗒啪嗒慢悠悠走到台上坐下，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三个人晃上台坐定，看神态面色，都是老神在在，信心十足，或者不动声色，面沉如水。
　　不到一刻，评委们也陆续到了，坐到台上。
　　“还真有点高手风范，”点头称赞，风衍使劲研究评委们的玄奇之处，一双眼睛快粘到人家身上去。
　　知道风衍肯定认不齐台上所有人，慕渊眼睛一扫，低声跟他介绍，“几个评委坐的最远那个是术科的科主任，阴阳家邹垣，他旁边那个美女是朱雨仕，儒家六仕女之首，都长于卜筮，不过所擅方向不同。不过除了卜筮，邹恒星象是一绝，朱雨仕一手绣技被称为学宫继往开来第一人。”
　　风衍抬眼看，说着话的两人中邹垣仙风道骨，留着短须，言谈举止洒脱却有礼，朱雨仕则端庄高绣，背脊笔直，每一个浅笑都矜持而谦和。于是点点头“果然坐不摇裙，笑不露齿。”
　　“中间那个老头子是卜师薛梧——就是跟关家老爷子齐名那个，生平无一签有失，高人高人。”小缱插话进来，擦擦嘴，把桌上一塌糊涂的零食袋子扒拉扒拉收拾到桌下，“这次居然请动了他，学宫真是倍儿有面子！”说着就抬出笔记本电脑一通啪啪啪狂摁，一脸要把这起盛事记录下来的狂热样。
　　“最后那个是墨家讲师荆楚，我听过他在劝进学堂讲《墨辩初演》，很有趣，”指指最后一个年轻男子，慕渊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味，相比前面三位长者，他更有兴趣的是这个墨家侠客，“听说他有腾空剑。”
　　“腾空剑？匣里龙吟？”风衍也来了兴趣，挑高了眉，看向荆楚的表情变得兴致勃勃。
　　腾空剑，古传颛顼所有，在《拾遗记》记曰——颛顼高阳氏有此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在匣中常如龙吟虎啸。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神剑。
　　“怎么来的？神剑啊，听上去就很帅啊！”风衍眼珠子滴溜溜的在荆楚身上转来转去，试图看出腾空剑藏在什么地方，一脸的垂涎欲滴。
　　“听说是胎里带来的。”耸耸肩，慕渊为他解惑。
　　“胎里带来的，他是帝颛顼高阳转世不成？”腾空是高阳的佩剑没错吧？
　　“不知道，这方面荆家讳莫如深。”耸耸肩，慕渊自己其实也很好奇。
　　《史记》述，帝颛顼高阳者，“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挈诚以祭祀。”、“动静之物，天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听上去就是很伟大很神话的人物，如果是荆楚是其转世那也是好事么，但荆家却只字不提，很可疑诶。
　　“哇，有高阳这种前世很帅啊——上古圣帝，到现代准备再图治世！听上去就很漫画吧？”风衍笑眯眯，不靠谱的胡说八道。
　　“同学，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了，圣帝这种东西事物现在出现会被当成邪教，被正义的人民群众踏上一万只脚的。”白风衍一眼，小缱半讽半假的笑，手上噼噼啪啪打键盘，运指飞快。
　　笑的没心没肺的风衍突然想起来，过去戳戳小缱的肩膀。
　　“话说回来，所有评委都到场了吧？关之命是不是丧失资格不来了？”
　　话一出口，小缱和慕渊一起瞪大眼睛无言以对的看他。
　　“怎么了？”自觉说错话的风衍摸摸鼻子，这两个家伙看的他很无辜诶。
　　“什么怎么了，你真的对关之命无知到这种地步么？”小缱无语凝噎的抽搐嘴角，难以想象这个世上会有人无知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本大爷要对他有知啊？”风衍鼻孔朝天大模大样的吐槽，他知道那家伙是关家双子之一这一点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好不？
　　沉痛的一手搭上风衍的肩膀，慕渊笑的无力，不过还是好好的为他解惑，“了解关之命不是因为他有名，而是因为避祸。”
　　“避祸？”不明白，什么跟什么？风衍眼里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了。
　　慕渊叹一口气，是他这些年太宠这家伙了吧，老是放纵他把自己当活的百科全书用，以至于完全不留心不上心对各种传闻消息避闻塞听的地步。
　　看吧，现在丢脸了吧？
　　“因为关之命那家伙……”
　　慕渊还没说完，一阵骚动传来，刹那间教室寂静无声。

　　就在这静惮的一刻，一个青年双手抄在兜里，优哉游哉的走进教室来。
　　他看样子不过二十许岁，身材颀长，因为远比常人修长的四肢而显得苗条的身体，将一身黑色休闲服穿得无比的服贴帅气。他进来的教室门背光，夜色就在他身后，黯浓得不真实，斑驳的光和影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精细的眉眼，一眼望去，只觉他五官英秀逼人，肤色白皙却没有光泽，形同缺血，仿佛冰玉一般透着丝丝寒意。
　　但眼睛却是充满力量的。
　　漆黑的眸黯沉深邃，狭长瞳孔中满溢强韧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即使他只是漫不经心的悠悠溜达，也不能完全抹杀这种强烈的气场，这为他好看的过分的美貌更加增添了几分迫力。
　　那其中，充满了可以夺去他人视线乃至思考的鲜烈魅力。
　　风衍觉得自己移不开视线，他瞪视着光影交错中懒散而来的青年，凝住了呼吸，只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又来了。
　　听到关之命说话时那种讨厌的、失控的感觉。
　　不寒而栗。
　　脊背上掠过战栗和麻软，不知道从身体哪一个角落萌芽的冲动瞬间占领了全身，狂狷的呼啸而过自己的每一寸肌理，那种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样的感觉，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好几拍之后紊乱成了什么样子。
　　懵懵懂懂间，他只觉脑袋胡成一团乱麻，仅留唯一的直观想法。
　　这人是谁？好看的都妖孽了！
　　等浑浑噩噩的风衍注意到时，才蓦然发现，教室中突如其来的一静之后，猛然爆发出怎样的潮涌。
　　在令人窒息的一静之后，近乎全体的在场人员小声的——怕某人听到、但不由自主的爆发了悲鸣。
　　“呀啊啊——出现啦——！”
　　面对这一片恐惧的浪潮，风衍反应不过来的、怔楞的回头，“这——啥米情况？”
　　无言的把他的脑袋扳向徐徐而来的美貌青年的方向，慕渊淡定的解释，“就是你看到的事实——关之命，学宫制科医家高段生，跟儒家白鸠并称为‘无心无应关之命，霜衣雪襟端木鸠’——医儒两家的祸害之首。所到之处，上至飞禽走兽，下至学宫学员，纷纷走避，名列‘学宫开道清场人物榜’排行第一。”
　　小缱同情的瞥他一眼，补充后续。
　　“同时也是今天卜筮赛的最后一位——评委。”
　　“评、评委！”诧异的提高了音量，风衍脑筋打结的瞠目结舌。
　　为什么？关之命只是高段生吧？这样就评委了？！
　　“没错，因为，他是出了名的——”小缱耸耸肩，点出事情的关键。
　　“乌鸦嘴。”好听的男低音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慢条斯理的接过了话头，关之命，用他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好看的太过头的脸孔，从桌子上方静冷笑谑的垂首，看着风衍。
　　XXXX的，在心底爆出粗口的风家三少移不开视线，只能暗自诅咒，这个关之命绝对绝对有问题——靠！他不争气的背，居然又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