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逆生谈》静风之瞳

3、辟诤关氏

　　站在自家门口，宋慕渊要开门的动作蓦然停顿，然后深深的从胸坎中叹出一口名为“无奈”的气来。
　　他独居的小窝中，来客人了——用脚趾头也猜到是哪位了。
　　推开门扉，果不其然看到风衍那小子大喇喇的霸在他的沙发上，架着腿一脸专注的狂摁PSP，脚边跳来跳去的，是他宋慕渊的痒痒挠。
　　“OVER!通关！”兴高采烈的一挥PSP，在游戏通版的胜利音乐中，风衍对他挑眉的表情扯出笑意，“别这么看我，我当然作弊了。”
　　宋慕渊头疼的掩上门，老友上门，固然是乐事，不过这老友老是不偱正途进他家门，就让人实在是有点烦恼了。
　　风衍，颛臾风氏这一代的三子，比他宋大少小两岁，个子并不高，人也瘦，一张脸清雅秀气，和顺精美，秀秀气气的一笑，估计是个女人见了都得歇菜，却唯独一对上挑的猫眼里锐气逼人，跟他漂亮和气的脸蛋有点搭不上来。风衍从劝进学堂到诸子学宫都是他宋大少的铁哥们儿。两人当年在学堂时祸就没少闯，凑一块儿就没消停过，后来进诸子学宫，宋慕渊进了究科主修邢家，风衍进了术科主修巫家，寝室又成了门对门，那时风衍可没少干擅闯民宅，不请自入的勾当，当然，对象多半都是宋慕渊。
　　直到宋慕渊5年前离开学宫，两人才算分道扬镳，风衍接着念他的术科，宋慕渊转而学法医，偶尔一聚，都难得。
　　“你又用我的痒痒挠。”宋慕渊无言的看着自家的痒痒挠跟哈巴狗似的，在风衍脚下转来转去，窜前窜后，就差没长根尾巴摇头摆尾献媚了。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当年他们俩闯祸时没少见风衍玩这一手——风衍这家伙的擅道是“裂心御蛊”，也算是家传手艺，就擅长用蛊让不管活物死物都顺从他的心意运作起来，也是所有蛊种中最擅长也最适合使用心蛊的。
　　“没办法，痒痒挠有手，方便。”方便开门，风衍无辜的看着宋慕渊，很诚恳的解释。
　　随手扔了手上的冰激凌填风衍的嘴，宋慕渊拾起痒痒挠，不顾它挣扎只顺手一捋，就让其恢复了直愣愣的一根，然后扔到沙发上。转眼一看，风衍这小子吃冰激凌吃的见牙不见眼，满足满足。
　　“得，找我什么事？”
　　“你会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风衍歪了头笑，猫眼里满是促狭，见宋慕渊看着他不吭声，于是又一笑，说不出的狡诈，“辟诤关氏，嗯？”
　　“……”
　　见宋慕渊还沉默，风衍神色一冷，唇角勾画出一抹挑衅，半带讽刺，“五年前那件事，你忘不了，我也没忘！你想做的事，别想撇下我！”
　　宋慕渊叹气，原本不想他绞进来的事，却偏偏忘了这家伙哪里是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这次看来是铁了心要掺和了。既然他也已经接了集结令，那么……
　　“除秽？”慕渊挑眉确认。
　　“除秽。”风衍点头，“说说吧，邢家宋六首。”
　　“辟诤关氏，其实是避政关氏的演变，春秋郑国大夫关其思的后代。咱们可以预计一下。”慕渊无奈，只好跟风衍坐一起分析给他听，“地点提示是辟诤关氏，那么就是说这个地点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就是对辟诤关氏有特殊意义或者特别相关的地点，要么。”
　　慕渊抬眼一笑，眼神中满是锋锐，“就是辟诤关氏的某人知道或者指定的地点！”
　　风衍很清楚两者的区别，前者代表的是他们将跟一个氏族交涉，而后者，意味着他们得锁定这个氏族中跟这件事有关的某一个人。
　　两者都不容易，而他们只有九天。
　　看风衍的表情，慕渊就知道他想复杂了，“你想太多了，其实这个是可以排查的。”
　　掏出学宫的终端便携掌上电脑，慕渊输了学生证号码进了学宫的系统，调出辟诤关氏的相关资料。
　　“首先咱们要找的，是一个地点。”
　　慕渊见风衍赞同的点头，于是接着分析下去。
　　“你看，咱们先从第一个可能性来排查。辟诤关氏发展到现在，人口并不是很兴旺，当年关其思并没有什么学说偏向，所以关氏并没有偏向于诸子学宫任何一家，其氏族子弟，五花八门，什么家的都有，也出了一些高手，但一直没有专偏于某一家的建筑或者地点。话说回来，虚实平衡部再怎么牛，也不可能借了关家祖堂做入队考试吧。所以我更偏向于虚实平衡部要我们找的是一个人，再通过他找到这个地点。”
　　风衍迅速阅读着关家的记录，确定没有类似的内容，想了一下，又提出异议。
　　“可是，万一虚实平衡部随便找个关氏相关的地点，并不一定很有名很特别，那我们不是抓瞎了。”
　　要知道虚实平衡部出产变态的机率高达120%——变态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变态的思维是很扭曲的，变态的想法是很难以预测的，简而言之——就是正常人通常难以想象理解不能的地步，谁知道这次的考试地点设置会出什么幺蛾子。
　　“照他们所说的线索去找考试地点的话，不知道会耽误多少时间，不过我们有按照他们的剧本往下演的义务么？”唇角的浅笑柔和平静，慕渊的表情很是人畜无害，眼底却闪烁着名为算计的辉光。
　　“是没有，”慕渊眸里闪过的算计风衍很眼熟，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养成了不会被宋大少干净朴实的外表给蒙骗的习惯，“你有主意了？咱们怎么下手？”
　　“考试地点，是一个定点是吧？那咱们直接找个卜筮高手算出来就OK了。当然，如果这个高手是关家人，能顺便打听下关家现在哪个地方有异动就更完美了。”笑的奸诈，慕渊狡猾的挑挑眉，这就一举两得了呗。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答案不是确定的地点，二十辟诤关氏的某人指定的地点的话，咱们排出了前一项选项，正好改弦更张跟人家打听下可能是谁嘛。”关家的卜筮高手，可是很有利用价值的啊——慕渊笑咪咪，很愉快的确定这一点。
　　“而关家的卜筮高手，老一辈的咱估计也请不动，我们这一代里，倒是有两个！”
　　“呼——”闻言倒抽一口凉气，风衍狠狠一拍慕渊的肩，漂亮的猫眼微睐，“有你的，咱们的目标不就缩小到两个人了？关家我们这一辈的卜筮高手，两个人，嗯，你是说关家双子？”
　　“嗯，关之命和关司命。还有，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肯定的点头，慕渊摸摸下巴想辄，关司命众所周知，现在还在应卯守四方塔，一年半载估计都找不着人，因为根本不在一个界。所以他们能找的人，有且仅有关之命一个了。
　　“关之命人怎么样？”想了想，风衍问，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才好谈条件么，万一人家不买账他们也还来得及想辄。
　　“他是关家这一辈的老三，制科生，主修的医家，卜筮是家传，据说他祖爷爷签师关璜为他卜卦，说他卜筮之道该有大成，但心性不羁，逆命而行，前途多舛，故而为他取名之命，要他顺命而为。”
　　“哦，那我们去找他算考试地点算不算顺命而为啊?”最烦这些命啊运的风衍闻言半认真半嘲讽的调侃，啪的把手中空冰激凌盒子准确的扔到垃圾桶里。
　　“事实上，关家的念想已经破灭了——关之命及冠取字，取的是无应。”耸耸肩，慕渊在脑海中搜索关之命的相关内容，不由有点佩服的意味，无应无应，摆明了什么之命顺命，他才不管，通通不应！
　　“哟，有点个性啊！管他的，先找到他再说。只要有他沾过的东西，我就有办法找到他。”风衍挑眉一笑，自信满满，他的追心蛊是天下追踪溯本“十附”之一，找人还是有自信的。
　　“沾过的东西么……”想了一会儿，慕渊拿过终端拨了个号码过去。
　　过了小半响，有个很有活力的女声传了出来，周围闹的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女声提高了音量，试图在一片喧闹中正常的进行对话，很是兴高采烈的几乎是喊着说，“喂？渊哥，找我有事？”
　　“小缱，今年史家还是不是你做记录？”慕渊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他找的人，自然是同属究科的表妹司马缱，小缱主修的史家，历年来诸子学宫的各项比赛、考试都是法家监督，史家记录，邢家考核，这两年小缱也升了高段生，学宫的记录工作她肯定掺和了。
　　“是啊，干啥，你想找谁的手记？”小缱一向鬼灵精的很，闻弦歌知雅意，慕渊要找谁的记录，直接通过终端查就是了，既然问到了她，自然要找谁的真迹了，凭史家记录员的身份，还是能轻易找到需要的人考试或比赛中留下的资料的。
　　“嘿，知道求我了？叫你偷懒，推了邢家考核员的责任，要不你自己都能查了。”幸灾乐祸的哈哈笑，小缱很不讲义气的大加嘲谑。
　　慕渊完全不接招，直截了当的继续话题。
　　“帮我找下制科医家生关之命，卷子啊墨宝啊论文啊之类的都行，总之要他沾过的东西。”
　　“你们要干什么啊？可别挖坑给我跳。”警觉的反问，小缱奇怪了，沾过的东西，莫不是风衍那小子跟慕渊在一块儿想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就用追心蛊找关之命，给我们用下就还你。”风衍一把抢过终端，豪不客气的直说。他跟小缱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也懒得客套掩饰。
　　“你们是要找阿关？”小缱立刻反应过来慕渊他们想做什么，她声音诧异的一提，然后笑的前仰后合，“这么麻烦做什么？来，阿关，我哥他们找你。”
　　两秒后终端里换上了一个听起来非常舒服的男低音，慵懒随性，“喂？我是关之命。”
　　当那略微偏向清冷的嗓音懒洋洋相询时，风衍不由一怔。突然之间从身体的最深处爆发，进而席卷了全身的战栗软麻，瞬间侵占了他的脊背，残留下了强烈的麻痹感。
　　咋舌的捏紧手里的终端，拼命忍住想要揉背的欲望，风衍上挑的猫眼里满满都是疑惑，伴随不由自主失序的心跳，脊背上诡异的麻痹感让他不愉快的抿直了唇线。
　　——这是怎么了？这个家伙只不过才说了一句话而已。
　　慕渊戳戳发愣的风衍——这什么情况？
　　回过神来的风衍瞄一眼慕渊，粉饰太平——你妹跟关之命有交情？
　　慕渊耸耸肩——我不知道啊。
　　风衍难以理解自己的反应，困惑中立刻把终端的使用权交还慕渊，丢给他一个你处理的眼神——管他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好关之命，我是宋慕渊，有事当面求教，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接过终端的慕渊开始交涉，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见面的请求。
　　关之命静了一秒，然后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好，但我现在有事，你们过来找我吧。”
　　“好的，你们现在在哪儿？”慕渊向风衍比一个OK。
　　“渊哥你又忘记了，这个时候是秋理，我们当然在学宫！”叽里呱啦插嘴进来，小缱大咧咧的嚷嚷，“阿关有卜筮赛，在术科阴阳家的三教，速度来啊，还能赶上开场。”
　　“哦，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瓶啤酒，回头给你钱。”关之命倒意外是个随性的人，很是自来熟的拜托，口气自然的一点没有生疏。
　　“还有我还有我！”关之命话音还没落，慕渊就听到小缱在一边兴致勃勃的嚷嚷，“我要一大包的薯片，可比克的海鲜味，一包爆米花，也要大包的，一袋巧克力的奥利奥，一瓶苏打红茶，哦，对了对了，渊哥你还在家呢吧——我要吃你们家楼下蔷薇人偶的甜甜圈和曲奇，坚果类的口味都可以，帮我带几个过来，谢谢啊~”
　　最后小缱口气愉快的加了句，“哥你快点啊，卜筮赛就还半小时就开始了。”
　　深吸一口气，慕渊恶狠狠的吐气，“撑不死你！”
　　对面小缱已经眼疾手快的挂掉了，所以慕渊的怒气攻击完全落空。
　　无语的抬头，他就见风衍挑着唇角笑，一脸促狭，嘲笑他一如既往的对小缱没辙。
　　无奈的耸肩，慕渊咧咧嘴，“怎么着，甜甜圈和曲奇，还有薯片爆米花奥利奥苏打红茶啤酒，咱们一起去看看？”
　　“成，咱们自己也带点，等会儿看比赛去——今年秋理我还没掺和呢。”
　　风衍随着慕渊起身，二话不说，一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