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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境   至于后 ...

  •   至于后来具体在秘境里出了什么事,没人敢说。
      姜之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修炼上。天不亮就去后山练剑,晚上等外门弟子都散了,她还在练。
      温衍教她的那套功法她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可她总觉得不够。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像身体里有一口井,她只在井边打水,却从没真正见过井底是什么。温衍说她的资质虽然不好,但是也并非无药可救,只是欠时间锻造。
      姜之信他。
      云然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
      那天黄昏,姜之在后山练剑。后山是外门弟子常去的地方,地势开阔,灵气比别处充沛,但越往里走越荒僻。
      姜之练剑时喜欢往深处走,那里有一片断崖,崖边一棵老松,风大,练完一身汗被风一吹,特别清醒。
      她那天练到一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几乎融入风里,她差点没发现。她回头,看见云然站在十步之外,白衣黑发,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站在那里,不动,却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姜之的剑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云师兄?他比她身份高太多,这关系她叫不出口。叫云然?她不敢。
      云然先开口:“谁让你来这儿的?”
      “我自己来的。”姜之把桃木剑垂下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里练剑方便。”
      云然看着她,没有说话。姜之被看得难受,想走,又觉得转身离开太刻意。
      她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汗涔涔的。
      “外门弟子练剑,在演武场。”云然说。
      “演武场人多。”姜之道,“况且,我练得不好,不想让人看。”
      云然没说话。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桃木剑上,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姜之忽然有点恼。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练剑,凭什么被这样审视?
      她抬头,直直地看向云然。
      “我是不是不能在这里?”
      云然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他微微眯了眯眼。
      那种目光太有压迫感了,姜之觉得自己像被从头到脚翻开,细细打量了一遍。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你。”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是断崖边缘,那里路面崎岖,可是他的步子很稳,像走在平地上。
      风卷着他的袍角,他越走越远,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等她彻底消失,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
      之后好几次,姜之都在后山遇见云然。有时候她在练剑,他从上面的山道经过,目不斜视,像没看见她。
      有时候她到得早,云然已经在断崖边站着了。他不练剑,只站在那里,他的面前是翻涌的云海和群峰。
      姜之远远地停住,不敢靠近,也不走开。她只练自己的剑,一招一式,尽量做得干净利落。
      有一回,姜之练到一半,剑脱手了。桃木剑被风卷着飞出去,落在崖边半尺远的地方。姜之弯腰去捡,手刚够到剑柄,脚下一滑。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身体朝后仰去,手在空中乱抓。
      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了回来。
      姜之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磕在了对方的锁骨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头,看见云然的脸。
      此时他正低头看着她,眉心微蹙,唇线紧绷。她没有见过他这么近,近得都能数清他的睫毛。
      “你想死,别死在我面前。”他说。
      姜之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她的脸烧得厉害,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还在发麻。
      她想反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云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她掉在崖边的剑。他走过去,脚尖一勾,把那柄桃木剑挑起来,反手扔给她。
      姜之接住,那剑身上沾满了土。
      “谢谢。”她声如蚊,细小。
      云然没理她,走了。
      姜之靠着树,慢慢滑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几道红痕。她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
      那天之后,姜之没再去后山练剑。她改在演武场,挑人最少的时候去。
      因为,她不想碰见云然。
      那个人太危险了,他的存在像一把剑,靠近他,就被他的锋芒逼得喘不过气。
      姜之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可只过了七天,云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以一种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方式。
      那天傍晚,姜之从练习回来,走了条小路。那条路穿过西侧的一片矮林,再拐个弯就是女弟子居所。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想着温衍上午教导她的技巧。经过矮林时,她被几个外门弟子拦住了。
      领头的叫陈璃,外门出身,比姜之早入门五年,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外门小有权威。
      她带了三个人,把姜之堵在路中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姜之站住了,心里沉了一下。
      “姜师妹,这么晚才回来?”陈璃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又去后山私会谁了?”
      姜之没说话,想从旁边绕过去,被另外两个弟子挡住。陈璃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姜之:“你一个杂役上来的,靠温师兄的关系进了外门,现在又攀上谁了?听说你在后山跟云师兄拉拉扯扯,胆子不小啊。”
      姜之抬眼看她:“我没有。”
      “没有?”陈璃笑了,抬手去掐姜之的下巴,“你再装?”
      姜之偏头躲开。陈璃的手落了空,脸色沉下来,一把攥住姜之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之疼得皱眉,用尽力气去掰她的手指。
      陈璃身后的弟子推了她一把,姜之踉跄着撞在路边。
      “外门有外门的规矩。”陈璃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你这种人,不配跟内门的人走太近。今天给你长点记性。”
      她抬手要打。姜之闭上眼。
      “唰——”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姜之耳边擦过。陈璃的手僵在半空,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血珠从她掌根渗出来,滴在地上。
      陈璃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脸色刷地白了。她身后的弟子也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僵在原地。
      姜之睁开眼,顺着方才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云然站在矮林尽头,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淡得几乎没有。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璃身上,陈璃的腿瞬间就软了。
      “云、云师兄……”陈璃的声音打着颤。
      “滚。”云然说。
      陈璃带着人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姜之还靠在树干上,惊魂未定。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云然。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云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没本事就少惹事。”他说。
      姜之咬牙:“我没惹她。”
      “你挡了她的晋升的道,就是惹了她。”云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么别进外门,要么让自己变强。你不能什么都占了,还指望别人不眼红。”
      姜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外门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她一个空降进来的人,没背景没实力,凭什么让人服气。
      温衍对她好,反而成了她的原罪。
      “我可以教你。”云然忽然说。
      姜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云然。云然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为什么?”她问。
      云然没回答。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偏过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明早,后山断崖。别迟到。”
      她不知道云然为什么突然要教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可当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又想到他人的议论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要去。
      她要变强。她再也不要被人堵在路边,任人宰割。
      她不要别人为她撑腰,解围。她要自己站起来,让别人没法欺负的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
      姜之摸黑起身,披了件旧衫,从窗子翻出去。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她小跑着往后山去。断崖边,云然已经等在那里。姜之走到他身后,喘着气停下。
      “我来了。”她说。
      云然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怎么用剑。我不会像温衍那样有耐心。你跟不上,就滚回去。”
      姜之点头。
      “手伸出来。”云然说。
      姜之伸出手。云然折下一根松枝,递到她手里。
      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覆上来,把她的手腕掰成一个微微上扬的角度。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压在姜之的脉搏上。姜之僵得不敢动,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冷的气息。
      “握剑。”他说。
      姜之握紧了松枝。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剑。”
      云然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开始教她最基础的招式。
      他话很少,几乎不解释第二遍。姜之跟不上,他也不停,只一遍遍做,让姜之跟着他做。
      姜之咬紧牙关跟着,自己是第一次这种招式,动作生涩,像刚开始学走路的幼兽,跌跌撞撞。
      满满的,那根松枝在她的手里,渐渐有了剑的样子。
      太阳从东边山脊爬上来的时候,云然收了手。他看了眼姜之。她的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在喘,眼睛却闪着亮光。
      “明早,继续。”云然说。
      姜之点头。
      唐糖知道姜之跟着云然学剑后,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她抓住姜之的胳膊:“你说谁?云然?那个云然?”
      姜之点头。
      唐糖捂着胸口,喘了好几下,才说:“姜之,你动点脑子!他可是云然,……他为什么要教你学剑?!
      姜之摇头:“不知道。”
      唐糖急了:“不知道你还去?”
      姜之想了想,说:“我想变强。”
      唐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阿阮坐在旁边,沉默了半天,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姜之点头。她知道阿阮在担心什么。她自己也担心。云然不是温衍,他教她,像在炼一把刀。
      她喜欢被被磨练的感觉。那种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的感觉,让她清醒。
      温衍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傍晚,姜之从后山回来,在药园附近碰见了温衍。温衍站在路中间,似乎等了很久。他看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姜之心里一紧,放慢了脚步。
      “你跟云然在练剑?”温衍问。
      姜之点头。
      温衍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去找他?我可以教你。”
      姜之抬头,直视温衍的眼睛:“温师兄很忙。我不能什么事都靠你。”
      温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还是温和的:“云然性子冷,下手也重。你跟着他,会不好受。”
      “我不怕吃苦。”姜之说。
      温衍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终,他最后叹了口气,伸手在姜之发顶揉了一下,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他太过分,不要硬撑,回来找我。”
      姜汁点了点头。温衍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食指关节轻轻擦过她的耳廓。他不由感叹了一句:“姜之,你变得很快。”
      姜之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
      江叙也知道了。
      他跑来找姜之那天,姜之正在演武场练剑。江叙没个正形地靠在演武场边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草,等她练完才晃过来:“听说云然亲自带你?你跟我说说,他那个人教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一张死人脸?”
      姜之看了他一眼,没理。
      江叙绕到她前面,弯腰凑近了看她:“哎,你跟他学剑,跟温衍修炼,现在整个内门都在传,外门有个小丫头片子,成了两个内门师兄的心尖宠。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姜之收了剑。
      江叙直起身,笑了笑:“你这脾气。”他顿了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云然以前也给一个人喂过剑。”姜之的动作停住了。她抬头看江叙。
      江叙没在笑,神情认真得不像他。
      “谁?”姜之问。
      江叙咧了咧嘴,又像在苦笑:“还能有谁。”他拍了拍姜之的肩膀,从她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努力点,别让师兄我失望。”
      姜之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那半张画像,想起沈清洛,想起温衍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什么都想问,却知道问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告诉他。
      她只能练剑。
      一下,两下,三下。
      剑风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她想起温衍教她的时候,对她说,出剑要留三分余地。
      而,云然教她的时候,只说:“出剑就不要回头。”
      她喜欢云然的招式。不留余地,不回头。
      入秋后,宗门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内门弟子进出频繁,议事堂深夜灯火通明。
      外门弟子不知所以,只能从只言片语里猜测。有人说,天机阁的人来了。
      有人说,魔界封印出了岔子。
      还有人说,魉嵋秘境要开了。
      其实,姜之对“魉嵋”这两个字有印象。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是在婆婆家的时候,婆婆有一回喝醉了,靠在灶台边,眼睛半睁半闭,忽然说了一句:“魉嵋那鬼地方,去不得。”
      姜之那时小,问婆婆魉嵋是什么。婆婆没回答,只挥了挥手,说:“喝多了。”然后就去睡了。
      她想,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同名同音的“魉嵋”了。
      一个月后,秘境开启的消息正式传开。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上面定了名单,内门弟子居多,外门只有几个名额。
      姜之并不在名单上。
      她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去。她有自知之明,秘境那种地方,不是她这种刚筑基的人能沾的。
      可就在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温衍来找她了。
      晚上,姜之正在屋里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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