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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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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若似远歌,情抵昼夜。
——紫苑
数日后便是吉日,因为苏家是传统人家又是做中药生意的,因此家中已开始装饰上了喜色红缎,偌大一个苏府里到处都充满着大婚将临的喜添。
婚事将近,紫苑也不用再去私塾上课,在家跟着老奴红妈妈学习新娘子该具备的礼仪,要净身心要大哭,空闲时做做女红,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暮欧依旧是照常生活,白天管理药铺,晚上回来看看书就睡了,生活不咸不淡的过着。但是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心里还是记挂着紫苑,毕竟那么些年相处下来了,又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怎会轻易淡忘。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但前几日苏老倒是整日外出忙着会客,正因这样,紫苑生起小家子气,不时向萼君抱怨爹有多不关心自己,都不来看看自己。
虽冷清平淡一时,但心里面那纯粹的跃动还是使紫苑喜出望外。
很快就到了安是诧盼的大喜日子,不尽苏府里热闹,外面大街上也热闹不羁,人人都知道保善堂苏善人的千金今日要出嫁,据说是嫁入外省的一户书香门第,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俏,可谓郎才女貌,别谈有多登对哩。
紫苑在闺房房中,此时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肤如凝脂,色若春花,皓齿明眸,好一个俊俏小姐,不由得会心一笑,如此便能配得上暮欧哥哥了……
身后丫鬟喜娘们仔细的打扮着新娘。二姨从屋外走了近来,看着紫苑一身绣着凤纹蓬勃扬姿的喜红不由得近乎抹泪“紫苑啊,如今你都要出嫁了!”随动着不轻不慢的步子,二姨走到紫苑身旁,纤手理了理她的饰领流苏,“日子真快啊,一转眼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想大姐若还在世,看到今天肯定会很高兴的。”不禁落了几滴温热的泪。
“二姨……”紫苑听了也感悲伤。
紫苑从小就没母亲,苏母生她的时候难产,因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在紫苑落体前一刻岔气了,所以苏老就特别疼爱她,年经岁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毕竟是从小就缺乏母爱,再怎么好,苏老也只能把她养到这了。
“诶,今天是大喜日子啊,我在说些什么呐!来,二姨为你梳头。”说着便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桃木梳将紫苑的长发梳直后就交给一旁的红娘,红娘立马接过木梳大声又喜庆的叫嚷起来“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盘头,梳髻,带冠,一气呵成,把红帕往头上一盖就小心翼翼地搀起紫苑走出了房门。
萼君在一旁小心的跟着,衷心希望小姐在今后能够幸福。
上轿,随着一声应序的“起轿——”迎亲队便吹吹打打的上路了。
紫苑坐在轿内正疑惑为何要坐轿迎亲呢,莫不是父亲怕不体面就特意为暮欧置一房吧,这样想着心里便通了。昨晚太过兴奋,一夜都没睡着,路陡使得轿子晃晃悠悠,不久紫苑便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时间想来也真快。
再说萼君。
当萼君想要搀着紫苑进轿的时候,阿祥突然从旁猛地拉了她一下,萼君见状便心知有事,就随即跟着阿祥来到了苏府外的石狮像一侧。
“快去,老爷找你有事呢!”阿祥催促道。
萼君听了,连忙朝阿祥点了点头转身跑向准备要进府内的苏老身边。苏老移步亦云,似是在想什么,很入神。就连萼君来了也没注意道。
“老爷。”萼君跟着苏老走向客厅的碎步想着要不要开口,但细想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还是打搅了苏老的思绪。
“哦,你来了。”苏老微微侧过身,停步,看了萼君半晌。
“我有件事要与你说。”苏老又顿住了,他朝府门外看了看已无花轿别影,只剩下一片片残碎的炮竹花片,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侧耳倾听着吹拉打鼓声越离越远——
“今日小姐出嫁,想必小姐已与你说了嫁的是暮欧吧?”苏老惆怅的说道。
“是的,小姐与奴婢说过。”萼君回答道。
“其实——紫苑嫁的并非暮欧。”萼君惊然,待想继续听下文,苏老已即离着兴步入厅堂。紫苑迅速跟上。
“是清平镇绸缎庄的云少爷,说起来那个少爷和紫苑小时候还见过面。当时紫苑整天“布楚哥哥,布楚哥哥”叫着,两孩子极为乖巧可爱,现在布楚应该是一个出类拔萃的良才了吧。”苏老对萼君说着,但又似是对自己说着,说着那少年人来寻思找慰,希望能够弥补对紫苑的亏欠,但这又何谈弥补?丫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但身为为人父,却不能将她嫁给他,也罢,可是自己却又深深骗了她,就算能够原谅,但又怎可释怀,这是永远都解不开的心结!这些,苏老明白。
“小姐已经远嫁,那……我看你也聪慧就留你下来照顾暮欧。至于小姐那边我已另安排个丫鬟了。”
“是,萼君定会照顾好暮欧少爷的。”此时,萼君心里已了然如明镜,多说无益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如此微不足道。
“很好,待下午正式收了暮欧,他就是苏府的少爷了。你先下去吧。”苏老抚了抚额,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老爷。”萼君抬头撩了一眼,见苏老已经闭目养神,匆匆退去。
萼君走出厅堂。
阳光如此刺眼,萼君抬手遮挡,袖子慢慢滑落下来,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小珠链。那串珠链已经磨旧,上面的漆已经脱落,是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的饰样。萼君还带着这样的一串珠链,只因为这是她刚来到苏府时幼年的紫苑亲手做了送给她的,她永远记着这份情谊,可如今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姐,萼君不能再伺候你了,但请你千万如何都要幸福。
整洁干净的衣襟渐渐显出了深色的泪迹。
阳光依旧如此耀眼,青空万里无云,断然了无声息。
暮欧坐在房里看书,可翻了几页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刚才那迎亲队吹打的声音犹似是透过层层独青翠竹仍汆在暮欧耳中。暮欧放下手中的书走出门外,这里还是一片冷清寂凉,即使外面再热闹,凡缺这里没有任何生气。门旁,冬菊已无前些日长得好了,这些日子都忘了给它浇水,想罢,暮欧打起水瓢从另一侧盛了些水。
一切胜似静如止水,但,他的心中有了一丝异样——今天是紫苑出嫁的日子,或许自己应该去送送她,去见她最后一面,毕竟自己是如此易然的负了她,何况自己心中也有些许不舍,想到可能永不相见也觉感伤。暮欧停手扔下的水瓢,快步度出了房门。
水瓢落地溅起了残留的斑斑心凉得水花。
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迎亲队在街上不急不缓的行进着,暮欧跑了不远很快看见了花轿的姿影,并紧随其后,虽然这样跟着有些徒然,但没有任何人察觉不妥。
紫苑在轿内仍沉沉的斜睡着。
花轿前行,后随亦如观望的群众一者。
队伍就续来到了码头,要渡海。缘是清平镇四面傍水,要到镇去一定要乘船渡海,在海上还要行驶一个昼夜,可谓路途遥远。
暮欧也只能送到这里了,明天他还要继去保善堂继续工作,无法把紫苑送到夫家。
今天的码头格外热闹,原本暮欧还在想是否是因为今日苏家大喜,大家都来凑热闹,但转念又想到苏家并没如此大张旗鼓的送亲,就连吹打都已草草收场,暮欧感到疑惑。
渐刻,只听到“呜——”一声,暮欧忙抬高头远望,看到远处缓缓驶来一艘大船。那大船上插着英国国旗,想必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或是来中国贸易的外国人吧。
这几年可是中英交易极为密切的岁月。
船离岸越来越近,近处水浪渐次排开,直至到岸。
船门打开,出来几个水手,水手们从旁搬来梯子与陆地架接,船上依序开始有几些人走下来。
但这次来得这趟船内的人并不多。暮欧眜了几眼,人,外国人,这几年看的多了,他不想去关注,他只是缄默认真的注视着花轿。花轿被抬上了一旁一艘小船,暮欧看着船上花轿愈行愈远,最后随雾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转过身,照原路返归。可隐隐约约的感到有一丝窥探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猛地一回头,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他。那是个年龄与自己约莫相似的男子,那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外表虽是翩翩贵公子的装着,但暮欧感受得到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常人难以固拥的自信,亦或是野心,他的目光十分犀利、尖锐。他也看到暮欧在看自己,冰冷地勾起嘴角。
暮欧见了,只是微微点头。
难读,只是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却遥不知意深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