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日浪起》空流云染

3、第二章 爱意

　　第二章

　　厨房。
　　腾热的灶内，火“嗞吧，嗞吧”地与滚烧的木条擦出阵阵一闪即逝的火苗，药炉上荡着烟气，灰朦的烟雾向四周弥漫开来。

　　萼君熟练地一手晃着扇子，另一手带布，伸手掀开正煮得泛红的砂锅盖，锅内调配好的中药正沸腾的冒着微弱的泡，看来还差一口气，萼君想着并迅速盖上锅盖，静静地蹲在一旁，频率依旧得晃动着扇子。

　　突然，厨房的大门被推开，朦胧中一个走相并不淑女的少女迅速的移来，萼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连带着诧异地轻喃：“小姐？”
　　紫苑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去休息吧！这，我来。”

　　还在静思于常年不入厨房的小姐，今日竟不嫌脏堄，来到这里，而却主动要求煎药。萼君感到十分惊异。恍神间，小姐一句：“我来！”又再次触动神经般，让萼君反射性的抬头。
　　“这可不行，小姐！这万万使不得，要是被老爷发现，我就不用在这干活了。”

　　萼君非常明白苏府严谨的家规，吓得一曲膝跪地，抓着紫苑的袖子
　　“小姐，求您回去吧，我一定会将药熬好送过去，请别为难我了，小姐！”

　　紫苑无奈的看着平日里亲密无间的丫鬟怕这怕那的说了一大堆话让自己离开，不由埋怨爹对待这些下人太严苛了。前几日，一位常年在厨房工作的孙婆因为在屋外随意摘了些野蘑菇，做红烧鱼的配料，结果吃得家里人上吐下泻。最后爹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辞了她，连月钱也妄给她。

　　但，决心亲自动手煮药的紫苑哪能因为一个小丫头就这么算了。于是，她讨喜的笑道
　　“如果爹真要赶你，我肯定会为你求情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你吃亏的，要知道爹平日里最疼我了！好嘛，萼君，好姐姐。”

　　“这。”想了想有小姐在，应该也不会出问题的。于是她缓缓撤了出去。紫苑满意的看着萼君把门关上，然后坐下，将手绢往腰间一塞。静下来按着自己所想的做了起来：加柴、扇风；加柴。扇风。

　　原本慢慢与屋外通风口灌彻进来的风相循环后而变得明亮的厨堂，顿时又再次烟雾缭绕，橱柜，灶台，洗罐台，仿佛提前接受了黑夜的洗礼，朦胧如天间灰色云雾，用心煮人生第一碗药的紫苑自行“领悟”到了越是烟雾缭绕越代表火尽够足，于是激动地晃起了脆弱的扇子。

　　“咳咳，咳咳”稠密的烟扩散着，紫苑用手深捂住嘴，脸上已曚曚覆上了几层烟。但是她依旧用劲的扇着，只要想着这碗药是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只是想着……
　　“咳咳”
　　“咳咳”

　　“砰——”
　　门被踢开了。
　　“小姐，小姐！小姐，你还好吧？”
　　是阿祥踹的门。萼君急忙跑了进来，和阿祥一起把紫苑扶出了厨房。紧张的萼君上下打量着紫苑。
　　“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叫老爷？”
　　“阿祥！不要，不要告诉爹。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被爹知道又要唠叨不可。”紫苑拍打着身上的烟灰，故作怨愤地撅了下嘴
　　“可是……”
　　“不要可是了，有什么事我自由理由和爹说。”
　　“那好，我去做事了，萼君你要好好照顾好小姐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祥似是还担心，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几眼，一旁的萼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这才离去。

　　萼君轻轻掸了掸紫苑够不着的背，又忙着抽出自己的手帕擦拭紫苑的脸。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下次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这不，我一不在就出事了。”
　　“诶，你也别训我了，药该怎么办呐。”
　　“小姐，你现在先去房间里梳洗一下，不要让老爷察觉。药的话，我叫阿祥再去配一副来，等药拿来之后，我在教小姐怎么煎煮。小姐，你就放心吧。”
　　“好，那萼君就拜托你了”颓然的紫苑瞬间又有了动力。

　　等到紫苑打理好后回到厨房，萼君已经将药放进砂锅中了。
　　“萼君，快教我怎么煎”
　　“好的，小姐”
　　萼君升起了火将之前的煎药程序重复了遍，并强调着柴不要一直放，微量就行；扇子不要一直摇，适时用于促沸就好。立在一旁的紫苑很有耐心的看着，听着，仿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用心。敞亮的厨房解脱了与浓烟的缠绕，静静垂恋于屋外的夕阳与屋内的美妙光景，不再视若仓皇。

　　天已晕黄，连片诮迷心旷的晚霞；云醉，而忘返于天际。物者，皆竞相流连于雕花窗内的四方。
　　暮欧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手重重的捶了下头，飘忽的双眸渐渐地定住在窗外的美丽景色。仿佛忘却了全身的虚意，他沉醉的看着景象，微愣了几秒。

　　第一次看如此风景时，他在自己身旁，那个已战死的他，离开了的他。

　　突然，暮欧一手猛烈垂了下床沿，并带着一股劲儿起身下床，套鞋，走向窗前，不带留恋的关上那夺心的窗。
　　“碰——”
　　该死，又忘情于过去！
　　久久伫立后，暮欧叹息了下，拿起一旁下人们送来的衣服披在了身上，扶着墙沉闷地咳嗽了几声，之后便打开房屋门想出去走走。
　　“吱——”
　　正巧一女子正要敲门进屋，仔细的大量了她一眼，认出是之前那位苏老的女儿，接着又想起她那扰人心烦的嗓音，顿然间暮欧就毫无交谈之心，打算简单打声招呼就离开：“苏小姐好。”

　　没有比这更简洁的问候，抛开了世俗的繁琐，更无心谈及“吃过饭没”。可，苏紫苑却兴奋于那一句富有磁性的“苏小姐好“而久久忘了挪身。待回过神后，苏紫苑开心的抬了下置药的盘子：“看，你的药已经煮好了，是我——”煮的。女孩子家的羞涩令她咽回了剩下的话。
　　没有声响，没有答复。等着寂夜淡然地遍布足膝。
　　“我给你拿进去。”
　　不好回绝，唯有让道。
　　进屋后的苏紫苑，将药置于一旁桌上，紧张于和他相处在同一个卧房，但是心中又充满了欣喜，于是便脸红羞涩的说道：“你，可以喝药了。”
　　轻阖上房门，挪步。暮欧淡淡的走向苏紫苑身边，带着“喝了药就能一个人安静会儿”的心情，迅速捧起药碗，哪知玻璃碗渗透的热度让他差点握不住。也就在那一瞬间，苏紫苑惊慌的以为碗将坠落，慌忙中，将手伸向了碗，霎时两手触碰在一起，温与凉的交融，紫苑反射性的缩回了手，继续害羞的低头。没有什么时候是比此刻更紧张的。。。
　　像是了解了对方的想法，暮欧仍平静的喝起了药，那深邃的眼睛却如瞑视黑夜般，久久凝望着紫苑。她还是照样低着头，坐在凳子上的暮欧仍是能轻松地看清楚那张通红的脸，那是张并不令人惊艳的脸，露着小女孩般的稚气，挂着令精明的暮欧看得都眼酸的花痴笑。但，并不是她的所有都让暮欧厌恶，如果能不发出她那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声音，就如现在表面安静的站着，还是挺令他满意的。
　　药在人气的疏通下，慢慢变凉。逐渐，可以清晰的看到内侧底面刻着字。四个如章印上去的字“苏子保善”。
　　苏子保善，待子恭老
　　想必是很多人口中那个行善好施、药堂济民，很有地位的苏府吧
　　“看你无亲无故，想是一个人吧，那日后就去保善堂帮爹爹打理药材方面的工作吧。”沉静许久的紫苑终于张开了嘴，带上她那声线急促说道，就像是怕他会回绝一样，不给他有任何的开口机会。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我先走了”紫苑轻轻的端起盘子，推开了旁门。一脚跨出了门外，有微微扭头看了暮欧一眼，又匆匆把绯红的脸低下走了。

　　她的感情，暮欧懂得，因为那个人曾是这样的看着自己。但，又能怎样呢？自己并不喜欢她，又许是小姑娘一时的心动，时间过了，便淡了。这构不成自己的困扰。
　　也许这将是人生的另一段好的开始，这样的生活或许更好呢，不用再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所担心，更不用为前事所羁绊。现在，是新的开始。

　　钟声惨戚戚，
　　暮霭云何是。
　　欧思销人眼，
　　徒留骆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