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今天莱奥在加班2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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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托斯卡纳的太阳把最后的热量毫无保留地倾倒在基安蒂的山丘上。
葡萄成熟的季节已经接近尾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近乎发酵的气味，从老宅西翼的窗户飘进来，钻进每块石头缝，和这座建筑的古老气息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托斯卡纳才有的、慵懒的、让人想犯罪的安逸。
莱奥卡蒂亚对这种安逸没有任何敬意。
因为她已经连轴转两天了，从托斯卡纳到罗马到米兰又回到托斯卡纳，而明天就是星期一。
她趴在地毯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毛的狗狗。但狗不会每隔三十秒就骂一句脏话。
“我○○受够了。”她说。
“我受够了这些人的愚蠢。”几秒后，她又说，翻了一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Vaffanculo(F○ckyou!)，Checazzone（蠢蛋），Merda.（狗屎）因为他们的愚蠢让我损失惨重——我以为我起码能休息一个下午！现在却只能休息三小时！”
房间另一头，巨大的核桃木写字台后面，莱奥纳多没有抬头。
他听到了每一个单词，但一声没吭。他这辈子听过更难听的话，从那不勒斯的码头到罗马的议会走廊，菲奥娜更是会用好几种语言不重样地骂他是“猪头”。
但莱奥纳多几乎没有听到过从自己孙女嘴里说出来的脏话，这孩子在他和菲奥娜面前有乖小孩包袱。
有点新鲜。
他选择不回应，不是因为不赞同，而是因为这孩子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她只是在享受在亲人面前发泄不满的特权。
就是词汇量有点少了，他们年轻那会儿搞街头巷.战骂人的那套……算了，别让孩子学那些。
所以他只是从文件堆的边缘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孙女一眼，然后低回去。
“哪一部分的愚蠢？”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所有部分。”莱奥卡蒂亚举起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概包含整个世界的圆圈。“这些产品经纪人——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
“不知道。”
“我不信，但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他们把我们在荷兰那家进出口公司下个季度的预期调低了。就因为竞争对手发布了一个类似的方案。”她坐起来，把散落在面前的文件扒拉到一边，拉出一张打印着图表和数字的纸，“看到了吗？我们的数据比对手好百分之八——不是差不多，是好百分之八。”
“市场先生有时候不太聪明。”莱奥纳多了本杰明·格雷厄姆的那个老比喻。
“市场不是不太聪明，”莱奥卡蒂亚把纸扔回地上，“市场是太○○容易被吓到了。一群穿着西装的羊，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集体往一个方向跑。”
“——更别提那些货运经理，”她声音压低了一些，闷闷的，学着他们的语气，“‘莱奥卡蒂亚小姐，这批货不能在月底前到达布达佩斯，因为我们的船被海关扣了。’”
她晃了晃腿，重复，“船被海关扣了。然后他说：‘莱奥卡蒂亚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走另一条航线，但那要多收百分之十五。’”
她几乎成了一台复读机，“百分之十五。”
“这群愚蠢的金鱼真是不把成本放在眼里。而且我讨厌他们叫我的语气，像是再说‘小姐，淑女的聚会不在这间会议室里，你走错了’。”
莱奥卡蒂亚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举起那张纸，想随手撕了。
“我要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绕在他们的脖子上，然后说——你猜怎么着？这就是百分之十五的折扣。”
莱奥纳多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认真的，莱奥纳多。”莱奥卡蒂亚坐起来，最终选择把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壁炉里——壁炉是空的，九月的托斯卡纳不需要火。“如果现在是中世纪，我好歹也算个小领主吧？那我早就让人把他们吊起来了。不是绞刑，就是吊起来。让他挂着。晾干。像晾腊肠一样，挂在城墙上面。风一吹，他们就转一圈。风再一吹，他们就再转一圈。”
莱奥纳多终于停下手中的钢笔。
“挂在哪里？”他很认真地问。
“佛罗伦萨的旧宫。”莱奥卡蒂亚语气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真的要去做的事情。“或者比萨斜塔。挂在斜塔上可能更有戏剧效果，他们会一边转一边慢慢往下滑，视觉效果比较好。”
“你的幽默感越来越像你的曾曾祖父了。”莱奥纳多平静地说，“他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关于威尼斯的税务官。”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拿威尼斯总督宫大钟的钟摆来荡这些人的秋千。”
莱奥卡蒂亚眼里顿时盛满了快乐。
“那总督没有把他抓起来？”
“总督是他的连襟。”莱奥纳多重新低头写写画画，“不过那时候没有产品经纪人和货运经理。”
“那我就把他们的祖宗吊起来抽。”莱奥卡蒂亚改口。
“他们的祖宗在种地。”莱奥纳多翻过一页文件，“连‘产品’这个词都不认识。你抽一个不识字的农民，除了让你自己手酸之外，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莱奥卡蒂亚咂了咂嘴，她不得不承认，莱奥纳多说得对。这让她有点不爽。
“上一次我给工人们发东西还是在我和菲奥娜结婚那一天。”庄园里的事瞒不过莱奥纳多。“支出没必要走你的私账，你知道菲奥娜昨天晚上念叨我多久吗？”
莱奥卡蒂亚侧躺着，一条腿支起来，一只手撑着头：“这一点东西才多少钱？等以后我当家主就走公账。”
莱奥纳多说不过她，摇摇头：“那你就等着菲奥娜给你贴上这笔支出吧。”
“为什么不是你给我？”
“因为我的私房钱都在菲奥娜那里。”
莱奥卡蒂亚嗤嗤笑起来：“难怪昨天我们去吃Gelato你让我掏钱。”虽然是因为莱奥纳多的钱包里没有小面额的钞票。
插科打诨后她不想继续摧残自己的脑子，就在地上滚了两圈，但滚不出文件构成的围城——身下的地毯上散落着至少二十份文件。
地毯是十七世纪的手工地毯——每个月都会撤换，这块是昨天才换的——深红色底上织着繁复的蓝色和金色花纹，据说是从伊斯法罕用骆驼运来的。
文件有些是白色的，A4纸，打印表格和数字；有些是淡蓝色的航空信纸，来自瑞士或列支敦士登；还有一份是淡黄色的复写纸副本，边角已经卷曲，上面盖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印章。
看不完了。莱奥卡蒂亚想把自己闷死在地毯的毛毛里。
这些都是FO（Family Office ，家族办公室）做不了主的事，以及一些必须由家主定夺的投资方向，这就意味着专业名词众多，复杂程度呈指数级上升，需要消耗的脑力更是能让她早衰。
这是她这次回来才有的待遇——以前她只配以“某项目负责人”、“某项目经理”的身份去萨卢佐创立或者持股的公司参加会议，或者查看他们的年报——最重要的是把那些比她大好几轮的老狐狸收入麾下。
老实说，这份信任对莱奥卡蒂亚的年纪还有点早，但对莱奥纳多的年纪来说，已经晚了许多年。
为了让祖父尽早退休去和祖母环游世界，莱奥卡蒂亚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可以被评为“感动意大利年度好孙女”了。
莱奥纳多把凉透的茶推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
“Disole.（小太阳）”
“听不见。别想把你的工作推给我。”莱奥卡蒂亚蠕动两下。
“你现在当不了中世纪的领主，但如果你想要爵位，”然后她听见莱奥纳多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比如明天早餐要不要吃煎蛋，“我可以去申请重启。”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今天莱奥在加班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