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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坦情(三) 他和甄漪缺 ...

  •   大多时候,甄漪对感情又清醒又冷静,当她不要这段感情时,她会毫不留情地斩断。

      但人非草木,一段感情的终结必将会由决绝到犹豫徘徊,再到决绝。

      曾经的他自以为,他们二人已然和离,甄漪又是那样的决绝的性子,他们不会再有什么结果。

      相比李俭,他更懂她,懂她的固执,懂她的脆弱,也更加尊重她。

      他能感受到,甄漪对他并非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李俭做不到的,他都可以做到。但等她回到了京城,他却眼睁睁的看着甄漪的眼睛渐渐偏向李俭。

      或许之前她犹豫过徘徊过,所以才回到京城,但却在这些时日,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你爱他吗?”安静的雪落下,他停住脚步,轻声询问她。

      良久沉默后。

      “嗯。”

      雪依然在下。

      人生岁月太长,能同行的人越合适越好,家世门第、脾气秉性、志同道合越融洽越好,会少些磋磨消耗。

      相较于李俭,襄王更合适甄漪。

      但是爱情不讲究合适,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李俭从前遇到的是,刚丧父精神极度脆弱的甄漪,他接住了这份脆弱,完完整整的容纳她的一切,连同他认可和不认可的,他都完整的接纳。

      但襄王遇到的却是和离后,经历过磋磨,心性逐渐完整的甄漪,她不会再袒露脆弱,也不需要任何人接住她。

      他和甄漪缺的可能是那点子微不足道的恰如其分……

      襄王很想问甄漪,如果她先遇到他,她还会爱上李俭吗?

      但想了想,何必呢……

      他的眼睛从甄漪身上落了下去,算是释怀罢。

      “我预备年后回边地,若你想好,可以与我们一同前去。”他不再让甄漪相送。

      甄漪抬头问他,“殿下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去?”

      襄王微微勾唇,停驻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她,“你爱他,但你更爱自己。”

      ——

      李俨书房内,他没让人伺候,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解了衣裳,漏出半边的肩膀。他扭头看左肩后的那一片,可惜看不到,但那一片闷闷的疼,显然伤势并不轻。

      他从桌前的药盒子里取出一抹膏药来,手往后挪,往后死命去够,却在这怎么也够不住,卡在肩胛骨那儿。

      他咬着牙把手臂往上提,才能堪堪够住一点儿。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李俨听见动静赶忙往后看,呵斥道,“我不是说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但看见来人,他愣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冯钰。

      冯钰没说话。从桌上拿起来药膏,也伸着手抹了一坨,低头在他后背那处够不到的地方,轻柔的涂抹。

      “你这几天一直不回房睡,我来瞧瞧你,看你是不是背着我有花花肠子。”

      李俨闻听她这醋话,不由得心软了,知她在玩笑,也没回嘴。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冯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李俨沉默了一会儿,道,“摔的。”

      “摔的只偏偏摔到这儿?”冯钰反问道。

      他不说话了。

      冯钰抹好药,拿了手帕擦手指。

      李俨自顾自的穿好衣服,却听她说,“二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俨低头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温柔的说,“我没什么事瞒着你。”

      冯钰直视着他的眼睛,“真的?”

      李俨垂下眼眸,没去看她的眼睛,“钰娘,你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和征哥儿。”

      ——

      甄漪送襄王出了大门便回去了,她没去李俭那儿,横竖有周秦在伺候,她已然好几天没休息好,所以去了厢房休息。

      丫鬟在门外请她起来吃晚饭,甄漪也没起,直直的睡了很久。

      夜半的时候,甄漪恍惚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药香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给李俭配的药方里面的药。

      接着床边陷下去一块,锦被悉悉索索地响着,没过多久,一只手臂缠在她的腰上,整个身子被往前推移。

      药香更加浓烈,额头被软和温暖的□□抵住,甄漪终于醒来,看见自己整个人被李俭揽在怀里,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李俭!”甄漪咬了牙,生气道。

      她离他远了点,干脆坐起了身子。

      她推了他一把,“你别告诉我,你爬错了床!”

      男人不作声。

      “别装死,快起来,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依然不作声,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们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

      以前李俭最重视体面规矩,从不与她在外面以示亲近,现在可倒好,没皮没脸的倒成了他。

      这些日子甄漪给他诊治,日夜在他身边,还可说是为了救他,现在呢?李家的人会怎么看她?

      甄漪不是在乎李家的人如何揣测她,她只是不想和李家再有任何牵扯。

      甄漪又狠心推他,“李俭!你快起来!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真恼了!”

      她动作大了些,不留神碰到他的伤口,只听他略微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甄漪心软了,赶忙去看他左臂上的伤口,还好,纱布没被扯开。

      她一个人在床上生了好一会儿气,最后只得妥协躺下了。

      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甄漪翻来覆去,最后侧着身子面对着闭眼睡觉的李俭,她叫他,“李俭,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嗯……”他从喉咙深处逸出一个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不管怎样,明天你醒了就回你房间去。”

      “嗯……”

      声音越来越微小……

      “你听见没有?”

      “嗯……”

      声音几乎听不见……

      甄漪想要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她盖好被子,背着他沉沉地睡去。

      翌日一早,甄漪是被外面的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李俭中毒又被刺伤的事情到底瞒不了多久,尤其是徽哥儿,他都快一个月没看见父亲了。

      晨起时,伺候的小厮说漏了嘴,徽哥儿说什么都要过来看李俭。

      他走进慎独院里,才看见甄漪有些慌乱出来。

      “娘亲……”他眼神里充满疑惑,“娘亲怎么在这里?”

      甄漪从没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编好理由。

      但想了想,还是说,“你父亲病了,所以我就来看看。”

      徽哥儿看了看甄漪,眼底闪过一丝疑问,试探的问道,“娘亲昨夜是在这里睡的吗?”

      小脑袋瓜精明的不知道随了谁……

      甄漪还没想好编好理由呢,只听背后的房门被打开,随即听到徽哥儿惊喜道,“父亲!”

      但他又想到什么,“昨夜……父亲和娘亲……是睡在一起吗?”

      甄漪一惊,转头看着李俭,他的面色好了很多,是在恢复的状态,这几日甄漪给他开的方子药量也少了很多,大多换成温补的。

      “李俭!你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甄漪又羞又恼,天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俭整个人都淡淡的,轻轻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不是说我醒了就回自己房间吗?”

      明明他什么时候回去都好,偏偏是在徽哥儿来的时候出来,不就是想让他看见吗?

      她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甄漪是真的有要掐死他的冲动……干嘛要治好他,让他死了算了。

      徽哥儿跑到两人跟前,抬头望着父亲,真心问候道,“父亲好多了吗?”

      李俭垂眸,眼底逸出平和温柔,伸手抚摸他的头,“有你娘亲在,父亲好多了。”

      “近日功课做的如何?”

      甄漪走了,不再听他们父子叙话。

      ——

      烛火在书房里跳了三次,崩裂的影子炸开,像是有形的黑影,但最后也只是收拢的归于平静。

      李俨从挣扎犹豫中回过神来,耳边响起的是方才下人的回禀,“二爷,大爷那儿说身子快好了。”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阴狠,最后做了决定。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字,随后掏出一枚方田黄冻石的印章,温润简约,最底下的印面刻着“李俭之印”。

      这是他私刻的,但以假乱真够用了。

      他蘸上印泥,在纸张上印下去。他看着这个调令,眼底闪过几分挣扎,随后还是叫来心腹。

      “去送到秦七公子那里,说今夜子时行动。”

      “是。”

      …

      信并没有递出去。

      心腹趁着夜色,走出一道道大门,最后临到大门,刚打开了个门缝,外面的周秦直接拉开了大门,一眼肃穆的站在挡在他前面。

      心腹人吓得头皮炸开。

      地上一层薄薄的雪,树枝光秃,风吹来只听见呜呜的细微声,呼出来的白气不会存在多久,没一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秦手下的人也上前,一左一右死死的钳住了他的胳膊,左边之人抬脚,精准踹在他的膝窝上,那人没来得及,双腿一软,膝盖往前弯折,砸在了青砖上。

      周秦上前,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信件。

      …

      甄漪是被外面剧烈的拍门声给吵醒了,她还以为天亮了,睁开眼时,外面黑突突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多久。

      “漪娘!漪娘!”

      甄漪听出来了,是冯钰的哭声。

      她赶忙穿好衣服起身。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已经哭成泪人的冯钰,她只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现下已经入冬,她穿的这些不知道有多冷,偏她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漪娘……二郎出事了……他……他……他被大哥带走了……”冯钰哭着哭着,想到了什么,渐渐没有多少底气。

      甄漪疑惑,却还是让她进门,“你先进来,外面那么冷,你慢慢说。”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氅,那还是未和离的时候,在李府做的。

      她把大氅给她披上。

      “发生什么事了?”甄漪坐在她身边,她平日不怎么带手帕,只能伸手去擦她的泪水。

      冯钰抽抽噎噎,泪水止不住的从脸上淌下,“刚刚……大哥房里的周秦……带着一伙人把……把二郎带走了……”

      “我问他们……他们却怎么都不回我……我怕,我怕是……”

      她心凉到的底,手止不住的颤抖,“怕是二郎做了什么错事……”

      甄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这几日的事。

      她心里猜着了几分。

      冯钰恳求甄漪,“漪娘,你帮我求求大哥好不好?你说的话他肯定能听进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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