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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坦情(二) 一个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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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惨白瘦削的手臂抵在匕首之下。
刺杀的人一惊,抬头看去,却瞧见躺在床上的李俭不知何时醒了。
匕首划过他的手臂,瞬间手臂上的血肉绽开,大滴大滴的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滴在甄漪的脸上。
甄漪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李俭单手推开他,那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甄漪心中大惊,随即瞧见那人手里攥的匕首。
见二人已经醒来,那人赶忙起身离开这里。
甄漪见状,便要去追,顺手抄起一个花瓶就砸了上去。
只听闷哼一声,花瓶击中他的后背,钝钝的疼痛感袭来,他缓了离开的速度,甄漪赶忙去追,却听见李俭虚弱的呼唤。
“漪娘……”
甄漪咬了咬牙,赶忙回去看李俭如何了。
那贼人跑了。
回到房间,李俭的手臂上鲜血直流,血染进了锦被上,血红的一大块。
甄漪皱眉,很快拿来止血的药粉和纱布。
药粉喷洒在伤口上,有点疼。昏黄的烛光下,甄漪下手没轻没重的,李俭轻皱眉,但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看着伤口。
“你这病还没好呢,又添一伤……”甄漪收拾他的伤口,眼睛盯着他道。
李俭抿紧唇,不语。
她又开口,“下毒要你死的人和刺杀我的人,是同一个人对吗?”
李俭抬眼,略微震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缓缓垂下眼眸。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甄漪又问。
“你刚刚是故意叫我回来的对吗?”
李俭沉默良久,随后沉重的嗓音,“他是我弟弟。”
甄漪愣了一下,“哪个弟弟?”
二房?三房?
李俭没再说话。半明半暗的灯光内,勾勒他的脸深陷在阴霾里。
“他想要你死!你还心软?”
李俭没有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甄漪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愤恨地道,“他在我背后捅刀,他还想要我死!”
那人杀李俭,拐着弯儿用慢性毒,杀她却能狠得下心来拿匕首捅她。
李俭转瞬抬起头看她,他有着巨大的反应。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肌在怀里,失而复得般的脸庞贴近她的脖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脖颈处。
“我不会让你死。”
他下定了决心,“我会处理好的。”
——
天刚蒙蒙亮,周秦就过来了。
二人都想把事情瞒着,但周秦贴身伺候,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忙跪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李俭不悦,“起来,不关你的事。”
他近日已经好多了,一日间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现在已然坐起来,靠在软和的靠垫上,手执着一卷书。
他平日的时间,大多都会被朝堂的政务和家族的大小琐事分去,此次生病,他反而多了几分清闲。
还未和甄漪闹和离的时候,他休沐在家,他是极爱看书的,他读他的史书,甄漪看她的医书。
二人安安静静,为数不多鲜有吵架的时刻。
“我受伤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周秦恭敬的点头,低声道,“是。”
“近日二房三房如何?”
周秦恭敬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二爷一如往常在学堂里教书,二奶奶应对来探望的老爷夫人们,三爷那边……”
他顿了一下,“前几日去了万景楼,见了吏部几位大人。”
李俭眼神微眯,“他还不肯死心?”
早些时候,李值拿朝廷的银子去放印子钱,幸而李俭发现的早,及时补上了这个窟窿,他自请革去李值的职位,皇帝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留下他一命。
他知道李俭不会允许他再入仕,所以偷偷瞒着他想着法子去联络关系。
“混账。”李俭克制又沉重。
午后,周秦从外面进来通报,说襄王来了。
李俭当时正想把趴在他床边守着的甄漪揽进床里。
他手臂受伤之后,原本就差的身子,病情有些反复,甄漪边骂骂咧咧边在她床边守着。
李俭有意无意的暗示过让甄漪与他同寝,单纯的同寝,只是为了方便,这床她又不是没睡过。
但甄漪却翻了白眼,义正言辞地都要划清界限。
甄漪虽未追究李俭在和离上做了手脚,但在她心底,二人已经和离,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到李家。
李俭知道,婚书也好,和离书也好,她不会因为一张纸去改变自己。
她对他有情意不假,模糊暧昧的态度也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
“李俭,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徽哥儿才来给你诊治的。与其托付旁人,还不如你这个当爹的来的可靠。”
到最后,甄漪嘴硬是这般说的。
襄王是奉皇命而来看李俭的,自皇帝袒露了会把皇位传给襄王,对李俭与襄王关系是否亲密也不是那么的紧张。
毕竟李俭身居高位,襄王为未来储君,不能太过冷遇,该有的客气场面还是要有的。
至于二人亲近,那就看襄王和李俭把握分寸是否得当。
周秦亲自掀了门帘,请襄王进来。
入冬了,屋里烧着暖炭,这样的温暖的环境,甄漪便更容易犯困,趴在李俭床边睡了好一会儿。
襄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一个屋里,两个清醒的男子,一个昏睡的女人。
他想起以前的事。
二人围困在雪上,是甄漪寻到他们,下山去找刘忠,那个时候他们二人伤得很厉害,为了方便照顾,甄漪也是和他们同一个帐篷生活。
这对医师来说并不是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情,对甄漪来说也不是。襄王当初的伤情比现在的李俭可差太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甄漪日日在帐篷内守着,但却和趴在李俭床边不一样,她只远远的坐在椅子上,累的时候只眯一会儿。
他想起幼清丢的时候,甄漪第一个去寻的就是李俭,或许在她心里,孰轻孰重,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取舍。
人最可笑的便是自以为是。自以为在别人心中分量多深。
“劳殿下惦记,恕下官不能起身行礼。”
周秦端来椅子,眼神在甄漪和大人处望了望,又飞快的瞥了一眼襄王,过了一会儿,他进来奉茶,随即悄悄退去。
李俭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甄漪。
襄王闻言冷笑。但若真的不想惊扰甄漪,早该在下人通报之后就让甄漪去厢房去睡,这般作为不就是想让他看见。
“李大人身子可好?”两个男人就在这个屋内就这么佯装客气的说起话来,好似屋里趴着一个睡着的女子并无什么不妥。
“有漪娘在,下官身体尚可康健。”他语气平稳,并非阴阳怪气,却让襄王眼底泛冷。
襄王敛眸喝茶,龙须金豪,香气扑鼻。
他们也没什么可说,但他今日来此,不只是为了这个。
他一样的轻声,“李大人可康健,那府上诸人呢?”
李俭眼神微眯,半晌道,“下官不懂殿下的意思。”
襄王放下茶盏,“李大人,你府上有人来我襄王府,你不知道吗?”
“你府上之人来我襄王府求官,以求亲近拉拢。”这样的事,自他回京之后,经历了太多。
但他二人皆知,皇帝最不愿看到他二人勾结在一起。
“本王自韬光养晦,无意在此,李大人,你可要管好你府上的人。”
李俭克制心中翻涌的躁意,他心中有个人选,却还是开口询问道,“是谁?”
襄王还未答话,却听一个女声,声音里混合着含糊的闷哼和不耐烦,“李俭……你怎么这么多话!”
她被吵醒了。
她从床边起来,去见李俭垂眸望着她,他抬起头,甄漪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不远处坐着的襄王。
“殿下?”甄漪起身坐好,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襄王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凛然,他语气温柔,“奉陛下之命,来看望李大人。”
他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却停驻,转身看着甄漪,“漪娘,我有话想问你。”
…
二人漫步在李家的宅邸,从屋内出来后,外面下起了小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甄漪轻声道,语气里放松欣然,“下雪了。”
襄王同样抬头看雪,雪花静静的,碎碎的,飘扬纷飞,落下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就像她一样,落在他的心上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就被困住了。
甄漪看了雪,转头看他在作甚。
他什么都没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襄王收回视线,轻声道,“我已向皇兄奏请,等过完年关,便要去边地。”
并肩而行,甄漪问道,“刘副将也去吗?”
“嗯。”
“他不是成婚没多久吗?”
刘忠比襄王还大五岁,若不是一直追随襄王在边地,恐怕孩子都比徽哥儿大了。
他母亲一直念叨着抱孙子,刘忠在前几个月才成完婚,虽有些匆忙,但好在那姑娘与他家相识,也不算盲婚哑嫁。
成亲那天甄漪没去,她在四诊堂给人看诊,但是遣人送了贺礼过去。
“小七也去,我一个人看不住他。”这是转述刘忠的意思。
良久沉默之后,襄王开口询问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