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尾声 如月之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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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没抓到人？”翎歌坐在桌子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尘绝脸色也不太好看：“那人武功尚可，所学颇多，我没想到他居然使诈……”
翎歌呵呵道：“我看姬台首是对你太好了，这些年都没给你派正经差事，连看家本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唐小舟倒了杯茶，难得给亲爹说了句好话：“娘，谢采的人是有备而来，这次姨姨好端端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尘绝跟着点头。
翎歌自然也明白，她只是一肚子火没地发，对尘绝道：“我知道你们阁里忙，但是谢采此人，图谋的绝不是江湖这些个门派，你回去告诉陛下，这个人继续留着一定会祸害江山。”
尘绝继续点头，他迟疑道：“……你有没有发现，慕月的武功，好像突飞猛进了？”
翎歌皱眉道：“我检查过了，让医师也看过了，的确是突然武功大涨，仿佛吃了仙丹一样——”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尘绝盯着她道：“吃了……仙丹？”
翎歌眯着眼看他。
尘绝笑了声，这个笑依稀可见当年桀骜的气势，他问道：“我听说，张三之前在找什么……琉璃心？”
翎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秒破功，尘绝连忙堆起狗腿的笑容：“我听说的，当不得真，那什么琉璃心——我没见过！”
“管好你的嘴。”翎歌见他发现这事，警告道：“别什么事都跟你那师兄说，左右这东西已经没了，你说了也只会给我妹妹惹麻烦！”
“是是是！”
……
姬别情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师弟：“什么？你是说，月泉淮那魔头，还真烧出了个舍利子？”
尘绝解释道：“那东西经书里说叫琉璃心，有月泉淮生前的部分功力，这丫头我现在是真的打不过了，师兄我看估计你也打不过，你要真想把她抓来，得请师父出山。”
“滚蛋！”姬别情瞥了他一眼：“要是我前脚说抓，你后脚就把消息透露给你那小情人了吧？”
尘绝哈哈笑，说道：“师兄，反正琉璃心现在已经被吸收了，谢采的人估计就是猜琉璃心在慕月身上，所以才派出了无面鬼，不如我们以此为饵，看看能不能把谢采引出来干掉——”
……
慕月每年冬天都会去一趟黑山林海，今年也是。
她心口已经不会莫名其妙突然抽痛了，以前她还以为自己的了西施病，觉得自己活不长。
张三说她是因为月泉淮的死，所以心痛。
可她觉得自己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毛病——她也不是什么痴情专一的人呀。
每次她这么说，张三就用一种怜悯地眼神看她。
看的她想打人。
自秀坊归来后，这桩案子终于破了。
原来那天在九老洞，她亲眼所见月泉淮身死道消，心痛地仿佛被人捏碎——是真的。
那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想的，用最后的内力引爆躯体自焚，借着那一瞬间的冲击，将琉璃心藏入了她的体内。
就藏在她的心口，神不知鬼不觉。
瞒过纯阳那几位高手，也瞒过了她。
而这颗凝聚了月泉淮毕生武功的琉璃心，也如他的人一样霸道，逐渐侵蚀了她的心脏，最终取而代之。
所以慕月才会时不时心口痛，那正是这颗琉璃心在吞噬她心脏。
能不疼吗。
而名舞大会的那一夜，因为内力耗空，求生本能下，她的身体和琉璃心彻底融合，所以才会轻易逃过无面鬼的那一击。
慕月事后想明白这件事时，心情极其复杂。
张三曾说过，月泉淮是因为吸收不了天道剑阵无穷无尽的两仪之力才会输的，但最后的自爆而死非常诡异。
现在慕月才明白，他是自己选择自爆，留下这颗琉璃心的。
是特意留给她的吗。
这个猜测，令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告诉自己：不，不是因为她。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死后会留下一颗琉璃心，也猜到谢采做了两手安排，一旦他身死，就让鬼筹带走琉璃心，所以他故意把琉璃心放在自己体内。
他明知是谢采的算计，也知道谢采是在利用他。
他那么狂妄的人啊，怎么可能愿意被人算计到身死道消呢。
所以最后也要耍谢采一把。
绝对。
绝对不是因为她。
慕月捂住了脸。
……
慕月在黑山临海住了半个月，她等的人才终于现身。
“好久不见，月姑娘。”摇着扇子的红衣男子说道。
咋一看，还真人模狗样的。
真是白瞎了父母给的相貌。
慕月戒备道：“谢采？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采收起扇子，微微一笑：“月姑娘，在下想从姑娘这里，求一物——”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如月剑出鞘，和扇骨碰撞，清脆的一声。
一触即分。
谢采看了眼扇骨上的剑痕，轻笑了声：“姑娘的天赋和运势，当真是谢某见过最绝的一位……算了，我直说吧，月泉淮死前还摆了我一道，他把琉璃心给了你，今日见姑娘的剑意，看来这琉璃心已经被吸收了。”
“你要琉璃心做什么？”慕月问道。
谢采摇摇扇子：“我原本想用它和南诏王做交易，相传琉璃心可以驱散沼泽中的毒雾，可现在是不成了，不过……姑娘若是愿意为我效力，我可以不杀你——”
慕月沉默了会儿，问道：“你手下，应当不缺能人吧？不瞒你说，我的推演之力，从九老洞离开后，就因天道的惩罚消失了……”
谢采笑了声：“不，我看重的，是姑娘的忠心，我和月泉淮不一样，我对我的人，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诚——武功可以慢慢提升，但忠诚的下属不是到处可见的。”
慕月叹了口气。
谢采不解：“姑娘叹气是何意？”
慕月将如月剑挽了个剑花，问道：“你觉得这把剑如何？能杀你吗？”
谢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也没生气，还真仔细打量了下，然后嫌弃道：“材料虽然尚可，但本就是断剑重铸，虽然用玄晶打造，也算不算什么神兵……我可以为你寻到这世间真正的神兵。”
“哦？”慕月笑了：“能杀掉你的神兵吗？”
谢采应了声，坦坦荡荡。
聊到这里，他都未被激怒，可见心性，如果不看他干的那些事，慕月不得不说，谢采算得上一个好主子。
至少给他卖命比给柳五卖命强。
等会儿张三来，她一定要当面再损一次他。
慕月招招手，树林间跳出来一个利落身影，是唐望。
唐望递了把剑给慕月，然后站在了她身后。
慕月一握上这把剑，就感觉到了剑身在不安分地嗡鸣，索性直接抽出了剑——
“那这把剑，能杀你吗？”
谢采脸上的笑意，自唐望出现后，就消失了：“掩日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慕月盯着他：“你猜啊——”
谢采没说话，吹了声口哨，没有任何回应。
他忽然笑了：“你和衍天宗合作了？他们把伏龙钉给了你，是不是告诉你，可以用这把剑杀掉我？”
慕月摇头：“不，我找他们要的，你千方百计把这把剑送到他手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把剑手中？”
谢采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说道：“原来你把我引出来，是想给月泉淮报仇？可是杀他的是纯阳六子，不，杀他是吕洞宾，关我什么事？”
“杀他的是天道。”慕月没什么耐心，平静道：“他甘愿做你的棋子，死在九老洞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你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不过你说的也没什么错，纯阳六子也好吕洞宾也好，我都打不过，那就只能拿你撒撒气了——”
没有谢采的鼓动，月泉淮，大抵不会走到那一步吧。
山林间涌出无数黑色的影子，谢采的下属虽然很快来支援，但也没想到被反设一局，而掩日剑——终于发挥出了它那恐怖的斩断生机的威力。
“不愧是能斩龙脉的东西啊。”张三赶来时已经晚了，谢采重伤逃离。
他捡起地上那只断掌，啧了声：“谢采这条胳膊多半是废了，这剑真邪性，我看你以后还是少用它。”
慕月收剑入鞘，脸色不太好：“我没想到，他的实力居然如此强，这么多人都没能解决掉他……而且，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替他卖命？”
她一直以为谢采那帮子下属都是和月泉淮的义子们一样，不是反骨仔就是无能之辈，没想到各个都挺有本事，还都很忠心。
张三听了神色也有点复杂：“当初叶大庄主出关收拾他的时候，他那帮下属，的确……颇为忠心。”
慕月看见他把那断掌捡起来包好，嫌弃道：“你还要收藏这东西？”
张三嘿嘿一笑：“子游前几天来信，说方乾前辈要过寿，问我去不去玩，我正好缺一份贺礼，你看这不巧了，方前辈看见一定会高兴的……”
慕月觉得这小子有时候也是一肚子坏水，她吐槽道：“你送上的要是谢采的头，恐怕方掌门会高兴死了。”
张三哼了声：“谢采的头得方前辈自己取，他当初可是说了，一定会把谢采抓到交给东海其余几家处置……我看他最近都没什么动静，是不是年纪大了忘了这茬了，送个贺礼过去也顺便提醒提醒他。”
慕月呵呵道：“我看你以后连蓬莱的大门都难进。”
张三不以为然：“子游会放我进去的，再说了，我就算不去蓬莱玩，也可以去小别家玩啊，小别可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
大和七年。
唐家堡内，唐笑风尘仆仆归来，直奔祖母住处去。
她的祖母已经八十多岁了，虽然在唐门还颇有威名，但这些年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唐舟靠在榻上，头发已经花白，满面皱纹，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喃喃道：
“姨姨，最后，和我说了什么呢？”
唐笑在一旁侍奉，心里止不住叹气：
祖母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太好使，那位太姨奶奶过世的时候，只有她们两个在，祖母没听清太姨奶奶说的最后几句话，一直很懊恼。
唐笑大着胆子道：“祖母，其实我听见了，太姨奶奶最后让你要保重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伤心过度，还说她要去见太奶奶了——”
“你如何听见的？”祖母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月光下的竹叶一般。
唐笑吓了一跳，随后镇定道：“娘不放心，让我守在门外，我听见的……我耳力可好了，能听清阿爷一只飞镖射中几片竹叶呢！”
祖母似乎是信了，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唐笑觉得自己没胡说八道，太姨奶奶早就把后世交代清楚了，最后那一刻，身边也是有祖母陪着的，能交代的大概也就她说的那些了。
而且太姨奶奶那么好的一个人，就算知道她为了安慰祖母胡编的，也不会生气的。
要说这位太姨奶奶，真的几天几夜说不完，唐笑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惊奇，因为她一直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不看眼睛的话，她和自己说是姐妹都有人信。
祖母曾经说过，太姨奶奶是天上仙女下凡来的，所以不会老，她小时候还不信，长大了还真的信了。
每次她这么跟太姨奶奶说，太姨奶奶就笑的不行。
不过她问过爷爷，爷爷跟她说的是，太姨奶奶吃过一种神果，所以容颜不老。
不管怎么说，唐笑心里，一直把这位武功深不可测，又青春不老的太姨奶奶当仙女看的。
所以，送太姨奶奶的灵柩前往黑山林海下葬的，也是她。
太姨奶奶对自己后事的安排很古怪，祖母曾经说“我以为她会想留在唐门，这样我也能经常去看看，谁知道……不过也好，黑山林海离蜀地也不算远，总比葬在长白山好……”
唐笑听不懂祖母的抱怨，太姨奶奶要求祖母把自己和随身佩剑葬在黑山林海的一棵树上。
以树为棺，倒也不算特别，但为了保护太姨奶奶不被打扰，祖母让父亲请衍天宗的前辈设计了一个阵法，因此耽搁了些日子。
太姨奶奶去的时候正是秋天，越往南走，天气越舒适，唐笑一路上都没吃什么苦头，还在心里想：太姨奶奶是真的疼爱她，一场雨都没让她淋，一点冻都没让她受。
祖母年纪大了，实在是无法南下，所以下葬是由几个儿女带着人安排的。
每年忌日，祖母都会让子孙去祭拜。
唐笑每次都会在那里直接把冬天过完。
她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只要天气一冷，太姨奶奶就会南下了。
因为这里的冬天真的很舒适。
她把这话跟祖母说的时候，祖母却抱怨道：“你太姨奶奶在那里只呆过两年不到的时间，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那里了，长白山我看她也不怎么去，偏偏老往林子里跑……”
祖母过世的那一年，世道愈发不太平了，祖母拉着唐笑的手道：“……别的事我都交代完了，唐笑啊，有一件事我托给你了，你太姨奶奶那边，你自己有空，每年就去一次，没空就让其他人去一趟，以后要是仗打起来了，你就带着你的孩子们，往那里一躲，你太姨奶奶啊……会保佑你的啊。”
再后来，世道时好时坏。
再后来，因为战乱耽误了几年的祭拜，再去黑山林海，她已经找不到太姨奶奶的墓了。
再后来，唐笑听过一个科举不第的落魄文人写了句诗：“待到秋来九月八——”
再后来，唐笑带着子孙们逃入山林，被贼兵追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只金色的鸟儿为他们引路，躲开了追兵。
已经满头白发的唐笑，想起了那个仙女般的太姨奶奶，她随着鸟儿，找到了它栖息的树木。
那是一颗巨大的树木，因为长的太高太粗壮了，所以当年的她没能找到树棺。
已经眼神不太好的唐笑，依稀看见枝桠上，栖息着两只金色的鸟儿，互相依偎，偶尔还会亲昵地给对方梳理羽毛。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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