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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旧时伤痕 闷骚货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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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垂把能想到的人都联系了一遍。
顾夙菇说没看见,李导说收工之后就没注意,剧组其他人也都是摇头。电话打了一圈,每一通都响到自动挂断,语音信箱里堆了他四五条留言,从一开始的“你在哪儿”到后来的“回我个电话行不行”,语气一条比一条压得低。
酒店房间的门被他推开又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房间门口放着吃剩的客房送餐托盘,塑料罩子上凝了一层水珠。洛星垂靠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还是忙音。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拇指在机身边缘反复摩挲着,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边框,像是想从那点温度里摸出什么线索来。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他又跺脚弄亮,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换鞋,就那么坐在床尾,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窗帘没拉全,外面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海面变成一片模糊的铅灰色,和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这个房间不大,他订的时候就想着离剧组近,方便。此刻却觉得空得过分,空调出风口嗡嗡地送着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洛星垂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海山那条路晚上没有路灯,弯道又多,姜月涌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但又按不死,像浮在水面上的木塞,怎么摁都会再弹起来。
三清护体……他赶紧念了一遍。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朋友圈刷新了三遍,没有更新。剧组的群里有人发了今天收工的盒饭照片,配了一串哈哈哈哈的表情包,气氛热闹得很日常,和此刻这个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像是两个世界。
第二十七分钟的时候,他把姜月涌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不在黑名单里。那为什么打不通?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过了三秒又翻回来,打开通讯录找到姜月涌的名字,指尖悬在那个绿色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到底还是没有按下去。
再等等。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等五分钟,就五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门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洛星垂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从床边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门口,最后停在房间正中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电视柜上的烧水壶亮着待机的小红灯,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他开始回忆今天拍摄收工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他在山上补拍了最后一条镜头,下来之后跟李导聊了几句关于后期剪辑的事,顾夙菇在改剧本,场务在收拾器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低头去看,结果是条垃圾短信。
洛星垂把那条短信划掉,点开和姜月涌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绿色的气泡框里写着“你在哪”,再往上翻,对话都短,大多是约饭约车之类的事务性内容,偶尔夹着几句玩笑。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空比划了一下,像是想把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从屏幕里抠掉。
空调又吹过来一阵风,这次吹在了他后颈上,凉得他肩胛骨缩了一下。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而且不稳。不是那种正常的有节奏的走路声,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在不同位置上的凌乱声响,偶尔伴着什么东西蹭过墙壁的沙沙声。
洛星垂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到了床尾的边角,疼得他嘶了一声,没顾上揉,两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又停住。
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口慢了下来。
然后继续往前走,在对面的房间门口停下。
是姜月涌的房间。
洛星垂听见了房卡刷错方向的那声短促蜂鸣,又听见一声,然后是第三声。
每次都插反了,磁条对不上感应区,门锁的红灯闪了又闪。接着是人靠在门上的闷响,额头抵着门板的动静隔着一道走廊都能听见,含混的嘟囔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洛星垂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光是那种冷调的白,照得墙壁泛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姜月涌靠在门上,后脑勺抵着门板,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房卡的那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像是随时会顺着门滑下去。他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一件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酒气很重。
重到洛星垂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不像是只喝了一点点的程度。姜月涌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被走廊的灯光照出细碎的光影。
他半阖着眼,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洛星垂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姜月涌高六公分,这个差距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此刻姜月涌靠在门上,身体往下滑了半截,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就被拉得更大了。
洛星垂低头看着他,看到他通红的耳廓,看到他锁骨上方因为酒精而泛起的潮红,看到他攥着房卡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
姜月涌感觉到了面前的光线被挡住,慢慢抬起了头。
他抬起眼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眼皮掀开的瞬间,走廊的灯光落进他眼睛里,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眶泛着明显的红,不知道是酒精刺激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对上了洛星垂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机里传出的晚间新闻播报声,能听见电梯间那边叮的一声响,能听见姜月涌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停住的那个微小的吞咽声。
洛星垂的眼睛是勃艮第红,在光线暗的地方看起来像深沉的酒液,在亮的地方则会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此刻走廊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的颜色被照得分明。
不是愤怒的红,也不是激动的红,是一种安静的暗沉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底下的那种红。
姜月涌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李导说的那些话。持枪的。伤得很重。命都差点没了。
这些词像是碎玻璃渣子,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从下午忍到现在,在海边坐了很久,又跑去喝了酒,把自己灌到走路都走不稳的程度,就是为了把那些碎玻璃渣子冲下去。但此刻洛星垂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差点再也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那些碎玻璃又重新翻涌上来,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眨了眨眼,酒精让这个动作变得格外迟缓,上眼睑和下眼睑合拢再分开,像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洛星垂,目光里有酒意浸泡过的迟钝,也有一层薄薄的怎么也掩不住的委屈。
洛星垂被他这样看着,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心尖瓣膜那一块。他想说点什么。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这些话在他嘴里排好了队,到了嘴边却又全部撤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姜月涌眼眶里那层还没掉下来的水光。
姜月涌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他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淌到下颌,悬在那里,亮晶晶的一小颗,将落未落。
他攥着房卡的手松了一下,房卡从指缝间滑出去,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他没有低头去捡,就那么靠在门上,仰着头,用那双被酒意和别的什么情绪浸透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洛星垂。
洛星垂也看着他。
六厘米的身高差让他们之间的对视带上了一个微妙的仰角。姜月涌仰着头,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走廊的冷光下,喉结的轮廓清晰分明。
安静持续了很久。
“为什么…瞒着我。”姜月涌看起来很委屈。
“瞒着什么?”洛星垂长得高,只好低头与那双群青蓝的双眸对视。
“我…骗你…你就…就欺负我…”姜月涌晕晕乎乎甩了甩头,“你骗我…理所应当…你家暴我!”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了,但你生气的话,也可以多欺负欺负我。”洛星垂揉揉他的头。
“手!背到后面去。”姜月涌愤怒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不可以反抗!”
洛星垂乖乖把手背过去了。
姜月涌不解气,把酒店衣柜里浴袍的系带扯出来,把洛星垂的手在背后缠住了。
“过来!”姜月涌凶凶地把洛星垂拖到床上去,要他靠在床上不许动。
“好好好。”洛星垂哄着。
姜月涌晃悠悠地跪立起来,一条腿别进洛星垂膝弯外侧,整个人醉醺醺地往前栽。他滚烫的指尖先摸上洛星垂的锁骨,然后猛地收拢,连带着衣料揪了满掌。因为反绑的手让衬衫紧紧绷在洛星垂身上,他第一下没扯动,气恼地咬着下唇,干脆跪坐下去,双手抠住领口交叠处,手背青筋微凸,不管不顾地往两边撕。布料吃不住这股蛮力,线缝发出“嗤啦”的裂响,两颗纽扣直接崩飞,无声地弹落在被褥上。
洛星垂的上衣被姜月涌整件扯了下来。
洛星垂也不恼,就这样静静看着姜月涌。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婆,怎么样还是得宠着。
可姜月涌转身,拿了一瓶卸妆水,往他身上喷去。
完了…
洛星垂想。
他知道了。
姜月涌死死抓住手上那瓶卸妆水,看着洛星垂的小腹处渐渐显露出来的那狰狞的疤痕,猛地一震。
那是枪与刀留下来的。
颁奖典礼的时候,洛星垂那时的自愈能力还没有完全挥发,也就是说,最多保持他不会死。
但痛永远存在。
洛星垂看着姜月涌,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来不会让姜月涌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姜家的人拿着枪对着他,恶意将他重伤,也毁了整个颁奖典礼。
“怎么了?怎么哭了?”洛星垂想给他擦眼泪,可是手被绑住了,动弹不得。
洛星垂低头看着他。姜月涌跪在他腿边,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肩膀微微耸着,泪水无声地往下淌,顺着下颌滴在他腹部的皮肤上,温热的,然后又变凉。
“什么时候的?”
“你不是知道了?”洛星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什么时候?”
“拍《制裁》杀青的前一天晚上。”
?
“颁奖典礼的呢?”
洛星垂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姜月涌都知道了。
“枪伤是颁奖典礼的,刀伤是拍戏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心疼。”
“我看见花絮里面,那场戏……你吊了威亚。”
“嗯。”
“你从三楼往下跳了四次,你……”姜月涌的声音劈了叉,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能停。”洛星垂说,“那天是全组最后一场重头戏,我停了,进度就全乱了。”
姜月涌瞪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进度。”姜月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洛星垂沉默了一小会儿。
“想过,”他说,“想过可能会死。”
姜月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流了很多血,”洛星垂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手术做了将近六个小时,医生说刀擦着髂动脉过去的,再偏两毫米就救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月涌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但还是继续了。
“你那个语气,”洛星垂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算了,不说了吧。你都气成那样了,我再说这些,怕你觉得我在卖惨。”
“你放屁。”姜月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终于崩断了,“洛星垂你放屁!什么叫卖惨?你差点死了!你他妈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洛星垂也愣住了,印象里的那个姜月涌永远是绅士的,礼貌的。像这样子破口大骂的他,很少见。
洛星垂感觉到胸口那一小片皮肤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湿了,一滴,又一滴,沿着他胸骨的弧线往下淌。
他想伸手抱住他,但手还被浴袍带子绑在背后,动不了。
“小涌哥哥。”他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姜月涌。”
还是没有回应。姜月涌把脸埋在他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不用面对这些事情的地方去。
“你把我解开好不好?”洛星垂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时在片场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洛星垂判若两人,“解开,我给你擦眼泪,不想看到你哭。”
姜月涌的肩膀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不要。”他说。
洛星垂愣了一下。
“不。”姜月涌重复了一遍,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擦过鼻尖,蹭得一片通红。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了两张,胡乱在自己脸上按了两下。
“你骗我,”姜月涌说,一字一顿,声音还带着哭完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不再发抖,“你瞒着我,我把所有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我每天跟你在一起,你身上带着这个,你疼不疼?”
洛星垂看着姜月涌。他站在床沿,逆着光,乱糟糟的头发在光圈里炸成一个毛茸茸的轮廓。
他等了他很久,一个人在黑名单里,一个人在通讯录的置顶。
“疼。”洛星垂说。
姜月涌的呼吸停了一拍。
“很疼。”洛星垂又说,“但每次疼的时候就想,再撑一下,再撑一下,我就可以见到你。我不想让你回来的时候难过。”
“你不告诉我,我才会难过,我只想和你坦诚相见。”姜月涌低着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愧疚,我的情绪你全部都承担了,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洛星垂看着他,笑了。
不是那种面对镜头时的标准营业笑容,也不是平时逗他时那种带着点蔫坏的笑。就是很简单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的弧度,眼底的酒红色被床头灯照得柔软又明亮,像一杯终于被端到灯光下的陈年红酒。
“嗯,我知道。”他说,“因为你高兴的时候,我才会高兴。”
姜月涌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不说话了。他们就这么对峙着,一个站着哭,一个靠着床头被绑着,中间的床铺皱巴巴的,被姜月涌之前跪坐时弄得一团乱。
“你到底,”姜月涌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用砂纸磨过的,带着哭腔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他又卡住了。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始终没有说出口。
洛星垂替他说了。
“很重要。”他看着姜月涌,那双勃艮第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静又笃定,“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我不敢让你知道,怕你哭。”
“我现在也在哭。”姜月涌鼻音很重地说。
“不一样。”洛星垂轻轻摇了摇头,“那时候在医院里,如果我躺在那里让你看见,你会哭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姜月涌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痕蹭得乱七八糟。然后他踢掉拖鞋,重新爬上床,跪在洛星垂面前,伸手去够他背后的浴袍带子。
手指因为哭过和喝过酒,还有点抖,解那个结的时候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他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到洛星垂的肩窝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洛星垂的颈侧,温热又潮湿。
“笨死了,”他带着哭腔嘟囔,“系那么好干什么。”
“是你系的。”洛星垂提醒他。
“……闭嘴。”
结终于松开了。姜月涌把带子抽出来扔到一边,但他没有退开。他就那么跪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洛星垂的手恢复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把人捞了过来。
“对不起。”洛星垂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很轻,胸腔的震动贴着姜月涌的耳朵传过去,“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姜月涌在他怀里狠狠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
“不是这个。”他的声音闷在洛星垂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要你发誓。”
他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得透亮透亮的群青蓝眼睛看着洛星垂。这么近的距离,洛星垂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泪珠,能看清他鼻梁上那一小块哭得泛红的皮肤。
“以后,”姜月涌的声音还在抖,但语速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洛星垂的骨头里,“以后如果你再受伤,不管是大的小的,就算是摔了一跤磕破了皮,你都要告诉我。因为你是我最完美的艺术品,我不能容忍他有半点瑕疵。”
洛星垂刚要说话,姜月涌的手就按在了他嘴唇上。那只手还在发抖,指腹冰凉,带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不准瞒我。”姜月涌的目光认真到了近乎凶狠的程度,“你发誓。”
洛星垂看着他,轻轻握住他按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把它翻过来,拇指在他掌心里摩挲了一下。
“我发誓。”
姜月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垂下眼睛,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那你抱我。”
洛星垂收紧手臂。姜月涌把脸埋回去,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你腹肌好硌人。”
“……这种时候说这个?”
“我就要说。”姜月涌的声音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蛮不讲理的调调,虽然还夹杂着哭腔,“你腹肌硌到我了,你还不让我说,你家暴。”
洛星垂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姜月涌的絮叨戛然而止。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廓红得像要烧起来。
“……谁让你亲了。”姜月涌哭够了,从他怀里挣出来,顶着两只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洛星垂小腹上被卸妆水冲得斑斑驳驳的遮瑕。“还亲头发。”
那片遮瑕被喷得乱七八糟,混着水渍淌成一道道浅色的痕迹,底下的疤痕轮廓被洇得半遮半露,反而比完全露出来更让人觉得心口发堵。姜月涌伸出手,掌根抵着洛星垂的腰侧,拇指小心翼翼地蹭过那片脏污的边缘,把残余的遮瑕膏一点一点擦掉。他的手指还是凉的,洛星垂的皮肤却是烫的。指腹碰上去的瞬间,洛星垂的腹肌不明显地绷了一下,姜月涌感觉到了,抬眼看他。
洛星垂低头跟他对视,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像是无声地问。“又怎么了?”
姜月涌没回答,重新垂下眼睛,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嘴唇贴了上去。
洛星垂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吓到的那种僵,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那种僵。
姜月涌的嘴唇很软,带着哭完之后微微发烫的温度,贴在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的睫毛扫过洛星垂的小腹,痒得洛星垂手指蜷起来,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姜月涌没有停。
他沿着那道枪伤的边缘一点一点亲过去,嘴唇描摹着那些不平整的纹理,从圆形凹陷的外缘亲到那道斜切过去的刀疤,又从刀疤的末端折回来,虔诚得不像是在亲吻一具活人的身体,倒像是在触摸一件差点碎掉又被拼回来的瓷器。
洛星垂的呼吸变重了。他能感觉到姜月涌的鼻尖蹭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疤痕周围。
那道疤其实早就不会疼了,但此刻被姜月涌这样一寸一寸地亲过去,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痛觉,是一种细密的酸胀感,从疤痕中心往四肢百骸蔓延。
姜月涌亲完了最后一下,嘴唇停在疤痕正中央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的耳廓红得能滴血,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但表情却是绷着的,强撑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镇定,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神东躲西藏就是不敢看洛星垂。
洛星垂盯着他看了三秒。
“……姜月涌。”
“干嘛。”姜月涌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色厉内荏的凶。
“你转过去。”
姜月涌眨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洛星垂没有重复。他坐直了身体,那只被浴袍带子勒过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痕,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手,五指张开,按在姜月涌的腰侧。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姜月涌往旁边轻轻一拨。
“我也要亲。”
姜月涌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拨得侧过了身。下一秒洛星垂的手就掀起了他卫衣的下摆,往上推。
姜月涌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床的另一头爬,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喝了酒的人。但他快不过洛星垂。洛星垂的手追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你跑什么。”
姜月涌被他攥住脚踝往回拖,床单被他挣扎的手指抓出一道道褶皱,嘴里还在嚷嚷:“我没跑…洛星垂你松手!你放手你…”
他被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趴着的,两只手撑在床垫上,想要爬起来,洛星垂已经从后面压上来了。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把他钉在原地。
夏天衣服薄,一掀就掀到了肩胛骨以上。
姜月涌的背就这么暴露在了床头灯的光线下。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柱的浅沟都清晰可见。姜月涌留下的凌乱伤痕就这样子摆在上面,有种病态的美感。
洛星垂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别看。”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小又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所有的虚张声势在这一瞬间全部碎掉了,“洛星垂你别看,我发慌。”
洛星垂没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姜月涌左边肩胛骨那道最长疤痕的顶端。
姜月涌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从脊椎到肩胛骨都在剧烈地颤抖。他咬住了枕头,含混地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的闷哼,两条腿本能地蹬了两下,想要从他身下挣出去。
洛星垂没有松手。他的左手稳稳地按在姜月涌的腰侧,拇指扣着他的腰窝,右手沿着他的脊柱一路滑上去,掌心贴着他后背微微凸起的骨节,最后停在后颈的位置,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钳制,是安抚。
然后他继续往下亲。那道疤有多长他就亲了多久,嘴唇贴着那些银白色的痕迹,从左肩胛骨一直亲到腰际,又折回来,沿着右边那道平行疤痕的走向重新来过。
姜月涌抖得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叶子。不是疼,也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战栗。他从来没被人碰过这些地方,更没被人用嘴唇碰过。
那些疤痕陪了他很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但此刻洛星垂的嘴唇贴上来,每一寸皮肤都在疯狂地向他确认。
洛星垂亲到他后背最敏感的那一小块,姜月涌的腰猛地塌下去,整个人抖得连床垫都在跟着颤,两条腿无意识地蜷起来又蹬直,从枕头的缝隙里漏出一声被压扁了的呜咽。
洛星垂直起身,抬手在他身后拍了一下。
不重,“啪”的一声,清脆但没什么力道。
“别抖。”
姜月涌从枕头里抬起头,扭过脸来看他,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鼻尖也红着,整张脸又狼狈又凶悍,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洛星垂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别抖。”洛星垂的表情一本正经,嘴角却是弯的。
“我抖怎么了!我控制得了吗!”姜月涌挣了一下,喝醉了的姜月涌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轻浮性格,反而很容易炸毛。他没挣动,气得用脚后跟去踢他的腿,“你被人按着亲后背你不抖?你不抖你试试!”
“我不抖。”
“你!你来啊!”
“但我会起反应。”洛星垂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姜月涌后面那个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整张脸从鼻尖红到了耳根,又蔓延到了脖子,最后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最后一吻,落在了姜月涌后颈的玫瑰上。
“你要不要脸!!闷骚货!”
“暂时还有。”洛星垂把他卫衣的领口理好,遮住他的肩膀,“现在我看完了,你也不欠我了。”
姜月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姜月涌被他抱着,耳廓贴着洛星垂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稳妥得让人想哭。
过了很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洗澡。”
“没事。”
“我满身酒味。”
“闻到了。”
“你还闻到了?那你还不嫌弃?”
“嫌弃。”洛星垂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你是我的,再臭也得抱着。”
姜月涌张口想骂他,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他翻了个白眼,把脸往洛星垂怀里又拱了拱,手臂收紧了,勒得洛星垂肋骨发疼。
“疼。”
“忍着。我喝了酒,手劲大。”
“……”
“干嘛,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说了不准亲!”
“嗯。”
又亲了一下。
“果然只有喝了酒,才肯露出原型啊。”洛星垂嘴角弯了弯。“明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