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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天光大亮 下辈子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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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盛市。
雨水的腥气较为浓重,巷子连着巷子,热气直直绕着风缠绕树叶。
这是一座在雨水中热闹的城市,临海,因此与湘纳不大相同。
“财盛可真是个好地方,你们一定要去尝尝那里的生腌。前几年我来过,那味道啊,绝了!”李导高兴地拍了拍洛星垂的肩膀推荐。
“好,到时候我去尝尝。”洛星垂也回了个笑。
“月涌哥!”余糯的少年声音从身边传来,洛星垂一回头就看见余糯抱住了姜月涌,正激动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好像你啊。”
“好久不见啊,小朋友。”姜月涌揉了揉他的脑袋。
“月涌哥,多谢你给的签名,班上好多同学羡慕死我了。”余糯高兴。
小孩子就是这样,朋友一多,就会很开心。
姜月涌看着十几岁的小少年,突然感觉有一道黯淡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轻轻用余光一撇,正巧就看见洛星垂正正大光明盯着自己。
“好了小余,先去一边看看吧,”姜月涌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哥哥家的狗不小心喝了点醋,我去和医生说一下。”
“好。”余糯乖乖答应。
姜月涌踏几步,挪到了洛星垂旁边。
“好了,洛大明星,还生气呢?”姜月涌戳了一下洛星垂的脸颊,洛星垂任由他戳也不躲。“你和一个小孩儿吃什么醋?”
洛星垂:“我没有啊。”
“那你这幅表情。”
洛星垂摇摇头。“我不和小孩置气。”
姜月涌:“那你做什么?”
洛星垂淡淡回眸,那双眼睛漂亮,邪魅。却又强势,压迫。就像那西方故事里的魅魔,仿佛他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拆吃入肚。他的眼眸微微下垂,有些委屈与失落。
好,果然,委屈男人最好命。
“好,让我想想啊。”姜月涌微微眯起眼眸。“是我今早坐飞机故意没有换座和你坐在一起?”
洛星垂摇了摇头,换座这种事他并不在意,毕竟是别人的位置,没必要难堪。“不是。”
“难道是我独占了那一整盒桂花酥?”姜月涌问。
嗯,姜月涌今天早上把桂花酥一个人全吃完了,不过…这没有必要。
“不是。”
“哦,我知道了。”姜月涌故意凑在他耳边。“原来是因为我今天没怎么在意你,对吗?”
原来他知道。
洛星垂垂头丧气,还是不理会姜月涌。“你都知道。”
“小别胜新欢…”姜月涌又挑起洛星垂的一缕发丝打转。“咱们天天见面,倒时候你腻了,怎么办啊?”
“你又不是红烧肉,不会腻。”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姜月涌。”洛星垂低头看向姜月涌。
“好好好…别肉麻了,我要去拍戏了。”
“好~”
。。
许安隅已经在财盛住了一年了,“许氏木雕”的牌子挂在铺子上摇摇欲坠,好像十分困倦。
许安隅坐在铺子门口,小竹凳撑着他大半个身子,翘着个二郎腿,眯着眼睛晒太阳。
“喂,鱼仔啊,最近有没有活干?”身边路过几个长者,朝着许安隅打招呼,因为名字里有个yu,这里人都喜欢管他叫鱼仔。“今晚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挺忙的。”许安隅赔了个笑。“谢谢各位。”
他站起身,打算去小卖部买瓶健力宝。没走几步,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呻吟。
“?”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后朝着那个巷子望过去。天快要黑了,这个时候在巷子里干什么呢?
有个人影,看着像是个女人。
“你好?”他礼貌问道。
那人影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随后见他没有什么动静,便挪步出来了。
可就在许安隅看见她的那张脸的瞬间,愣住了。
那张脸,简直和许安江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红瞳,同样的浓颜,同样的骨相。
“你…你…”
女人哭得稀里哗啦,拿出口袋里的一张纸。许安隅更是瞳孔骤缩。
【寻人启事。
儿子安将雨,与我长相相同,年纪不大。】
很简短的一句寻人启事。
但是那上面的照片,却是几年前许安江的照片,毫无差别。
“你…认不认识安江?”他恍惚说出,压根没有意识到。
女人瞬间抓住了许安隅的手,好像要绞断许安隅的手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大喘几口气,平稳了情绪。许安隅的手也落下了一圈红印子。
他把她带回了家里,许安江还没有回来。
“你…是安江的?”
她看着书桌上的本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看来她是个哑巴。
将笔和本子递给她,她慌慌忙忙抓过来,好像怕许安隅不给。随即在上面写着【安将雨的母亲,安北柔】。
她是许安江的母亲。
她与许安隅讲述了一切,包括弄丢许安江,再到找许安江。从中被安家不知道抓回去多少次,又不知道被人打骂了多少次,身上已经全是青紫。许安隅也被这位母亲的伟大所感动。最后她在本子上写道。【谢谢你照顾他,但是我要死了。】
许安隅:“怎么了?”
【我得了绝症,活不了了。】她一双眼睛与许安江一样,不管被打击多少,仍然水灵灵的。【所以,你可以让我在你这里住几日吗?我想看着他。】
许安隅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位母亲。
“好。”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他的妈妈,他会恨我的,所以你帮我保密。】
尽管许安隅不知道什么人会恨自己的妈妈,但还是答应了。
“哥。”
许安江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许安隅忍不住回头去看。
“怎么了?在学校被欺负了?”
“没有。”许安江朝他做了个鬼脸。“我胆子很大,没人敢欺负我。”
“想吃什么?”许安隅站起身,竹凳子咿咿呀呀嘶吼了几声。
“想吃鱼,有吗?”许安江恶劣地笑着。“鱼仔?”
“哎你小子。”许安隅愣了一下,随即便忍不住笑。“怎么没大没小的。”
“因为你是我哥。”许安江扛起书包,往里屋走去。
他还没走几步,突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
那个女人年纪挺大的,看着双目有一两分无神,面部惨白,浑身无力。
好啊,看来是许安隅要娶媳妇了?
女人看见许安江走进来,瞬间一下子愣住了。像是个几年没有吃过肉的人似的,迅速冲上去按住了许安江的手。
“安江,这是北柔阿姨,是哥的朋友,平时不要和她闹。”许安隅也回复了许安江。“她没法说话。”
“哥…你从哪里找来的人?”许安江的表情并不好。
许安隅:“路上看见的,和你一样,快死了。”
许安江:“哦。”
那个女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许安江,那眼神里奇特的有几分欣慰。
“哥,那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许安江问。
“瞎说什么?差辈了。”许安隅往锅里扔了几块姜。
“哦。”
。
从此以后,北柔便住在了他们家里。
不过许安江不太喜欢她。
她老是看着自己,手比划什么,眼睛里带着种奇怪的情绪。
她老是偷偷在睡觉的时候摸他的头。
她老是偷偷把他好不容易剪了一个洞的潮流衣服缝好。
没什么的。
她老是弄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给他吃。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之前认识你吗?”有一天,许安江忍不住问道。
北柔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比划。
“我看不懂。”许安江摇头。
北柔苦涩一笑,眼神里又炖起许安江看不明白的粥。
。
北柔没有待许久,最多最多,也就六个月。
随后她便像是传统意义上的一阵风,无声地刮走了。
许安隅对许安江说,北柔没了,是肝癌。那天她吐了好多好多血,像是要把房子里灌成河。
“她很疼吧。”许安江默默低头,他终于有点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伤心的情绪。
“相对于以前,不疼的。”许安隅看着纯真的许安江,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呐,她要我送你的。”
许安江看着手上的那个木头小猫,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酸涩不堪,抱着许安隅哭了出来。
许安隅低头,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无法言说的。
。
拉回。
许安江看着手上早已经变得很脏了的木头小猫。微微叹了口气。他的黑眼圈极重。
安北柔的墓和许安隅的墓放在了一起。
雨已经歇了。
许安江蹲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膝盖抵着潮湿的泥土,裤脚沾了一圈暗色的泥渍。他先看了看安北柔那方矮碑,又看了看旁边刻着“许安隅”三个字的石板。那名字刻得端端正正,像是怕谁念不清楚。
木头小猫握在掌心里,边角早被磨得发亮,猫耳朵断过一回,是许安隅用胶粘回去的,那会儿他还笑:“这猫比你还金贵,摔一次我修半宿。”
许安江吸了吸鼻子,没让哭腔跑出来,只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北柔阿姨。”他顿了顿,“不,妈。”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停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真正落下来。
“你缝的那件衣服,我一直穿到穿不下。袖口的线又开了,我自己不会缝,就拿别针别着。别人问我为什么还留着,我说我哥不给我买新的。其实我知道,你缝的时候算好了我还能长个儿,留了余量。”
他把木猫转了半圈,猫脸对着墓碑。
“你走以后,我才知道所有事情。”
风从巷口穿过来。许安江伸手拔掉安北柔墓前冒出来的几根杂草,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其实不恨你。你来找我,我嫌你烦,嫌你老看我。其实我知道。我就是不敢认。”他停了一下,喉咙紧了紧,“你做的那个糕,糊了的那次,我故意说难吃。其实我咽下去了,没吐。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个味。”
他转过头,对着许安隅的碑。
“哥。”
只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过了半分钟,他猛地低头,额头抵在许安隅的名字上,肩膀抖起来。
“我好想你啊。你说下雨天就会来看我…可是,为什么我在湘纳一直都是晴天?”
“我有点讨厌晴天了。庆幸这里下雨了,你是不是终于想起有我这个蠢弟弟了。”
泥点溅在他鞋面上,他一只手撑着碑沿,指甲掐进石缝里。
他支起身子,眼泪已经糊了一脸,但没擦,就任着淌。他望着两座碑,声音终于稳了一些。
“妈,哥,你俩在那边如果碰见了,别吵架。”
他站起身,把木猫放在两座碑之间,猫头正对着前方那条窄巷,仿佛在守什么。
“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改天……我不哭。”
这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吞掉。他转身迈出两步,又顿住,没回头。
“妈,谢谢你找我。哥,下辈子换我照顾你。”
他说完便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轻。
坐在车上,他的眼睛还是没有堵住泪水。
“鉴于安家多起刑事违法行为,现已判处多人终身监禁。”
许安江冷笑一声。
故事的最后,是剧烈的一声“砰”。
倾盆大雨。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伴奏。
监视器后面,导演盯着屏幕,长长吐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卡!过了!”
洛星垂从巷子口折回来,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净的泪痕,眼尾红得厉害。他没急着去卸妆,先朝姜月涌走过去。
“你哭得我在那儿都快装不下去了。”姜月涌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还带点哑。
洛星垂不吭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人按进怀里。力气很大,像要把方才那场戏里没处放的劲儿全用在这儿。姜月涌没躲,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拍他的背。
“出戏了,小洛老师。”
“再抱会儿。”洛星垂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工作人员远远看着,互相递了个眼神,各自忙各自的去了。景棚里灯一盏一盏关掉,只剩他们站在那两座道具墓碑前,像真送走了什么人。
杀青宴定在财盛靠海的一家酒楼,包了顶层。老板听说剧组杀青,加送了两盆生腌蟹,膏满得发红。李导端着一杯酒晃过来,脸上笑出几道褶:“小姜,小洛,你俩最后那场啊,绝了。我在监视器前头都不敢喘气。”
姜月涌笑着碰了碰他的杯:“是您导得好。”
李导摆摆手:“少来。你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一家子。”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洛星垂坐在姜月涌右手边,正低头剥蟹。他手指长得好看,掰蟹腿也掰得利落,剥完往姜月涌碟子里一放,自己一口没吃。
“你尝尝,李导推荐的。”他说。
姜月涌夹起来吃了,眯了眯眼:“嗯,确实不错。”
余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脸颊吃得鼓鼓的,含糊道:“月涌哥,你们刚才演得真好,我差点在监视器那儿哭出来,被场务姐姐笑了。”
姜月涌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嘴。以后你也会演得更好。”
余糯用力点头,又钻回人群里。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两位主演说两句。姜月涌站起来,杯子里倒了半杯啤酒,他看着一圈人,语气诚恳:“许安隅这个角色,我演得不容易。谢谢导演,谢谢搭档。能遇到洛星垂,是我的运气。”
他说完冲洛星垂笑了笑。洛星垂还坐着,仰头看他,目光被包厢顶灯一照,亮得有些过分。
“到你了星垂老师!”有人拍桌子。
洛星垂不紧不慢站起来,手里捏着酒杯,和姜月涌并肩站着。他偏头看了姜月涌一眼,才转向大家:“许安江这半年,把我磨得挺狠。还好有许安隅在戏里接着我,戏外也有人接着我。”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只是举杯:“谢谢大家。”
包厢里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一片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姜月涌耳朵有点热,在桌下轻轻踢了洛星垂一脚。洛星垂面不改色,喝完杯里的酒,才低头冲他笑:“我实话实说。”
散场已经近凌晨。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满屋子酒气吹散不少。人走得差不多了,剩几个助理在帮忙收拾。姜月涌有点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洛星垂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没急着走。
“困了?”
“有点。”姜月涌没睁眼,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洛星垂。”
“嗯。”
“你今天在墓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我想回你。”
“哪句?”
姜月涌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倦意,却认真:“下辈子换我照顾你,这话该我说。”
洛星垂怔了一下,随即笑开来,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伸手揽住姜月涌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那就先记着。”
海风又起了。姜月涌靠在洛星垂怀里,听着远处码头隐隐的汽笛声,慢慢合上了眼。
这个法院的判决我不会写

别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