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余生晓梦

106、第106章 你往何处去？ 今夜月光如

　　今夜月光如水，洒落在破败的殿宇间，方便夜行走路。“周婉儿”穿着一身夜行衣，披着黑色的披风，戴着有幔纱的斗笠遮面，手里拿着宝剑，急匆匆地走出了戒云寺。

　　来到寺庙外面之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叔这几天大概急疯了吧？等我回去哄哄他，嘟嘟嘟嘟……

　　她在心里开心地唱起来歌——当月色在枝头流淌，当蟋蟀在草间调弦，当风吹响大地沉睡的音符，万物皆是夜的歌者，最是囚牢留不住，莫陷消沉，诗酒趁年华……

　　看出来了，如此活泼的“周婉儿”并不是真正的周婉儿。

　　鱼梦羲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她用一支暗□□药的簪子暗算了周婉儿——让那个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

　　十八岁，一个女人生命中最惊艳的年华，如果一直深陷囚牢之中而出不来，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幸好，隐忍了几日，今晚的运气不错，鱼梦羲竟然凭着自己的本事逃了出来。

　　那么，周婉儿会死吗？大概不会。之前说过，善良是鱼梦羲身上最大的桎梏，让她杀只鸡都费劲，更别提杀人了。不过她那一毒簪扎进了周婉儿的脖子至少两寸，让周婉儿不死也得脱层皮——至少十天半个月都无法蹦出来害人了。

　　戒云寺门前这条街上没有店铺，夜晚比较寂静，街面上看不到第二个人影。

　　前面拐个弯，进入另一条街道，将是另外一番景象——街区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两侧的各色店铺鳞次栉比，街道上人如潮涌、摩肩接踵。

　　鱼梦羲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脚步不那么轻快了——该死的周婉儿，每天只给我一个小馒头、一碗水，搞得我现在头脑发晕，浑身没力气。还好，总算逃出来了。

　　然而，她还是得意的过早了些。不出意外的话，她出意外了——撞上了一个人。

　　鱼梦羲站稳身形抬起头，瞬间觉得自己又来到了深渊的边缘，有一种“刹那间盛世崩塌，红颜变怨颜”的感觉。

　　没想到，当初那段令人心醉的情愫招来的竟然是比诀别和死亡更可怕的难缠。是的，鱼梦羲视风极渊的纠缠为灾难，到了不堪其扰的地步。

　　这个时候再想隐藏身份已不现实，她穿的是周婉儿的衣裳，但无论是身形还是步态，她都不像周婉儿，加上头上的斗笠已经在碰撞的时候掉落了。

　　其实，若不是一眼看出了端倪，这宽宽的街道，风极渊为何偏偏选择与“周婉儿”相撞？

　　所以，风极渊就是故意的。他对鱼梦羲能逃出来感到非常惊讶——周婉儿那个蠢货，到底是怎么搞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风极渊：“你往何处去？”

　　鱼梦羲丢掉了手中的宝剑，有气无力地回答：“回家。”

　　这两个字“回家”，在风极渊听来格外的刺耳。他强压着情绪，问：“你身上穿着周婉儿的衣裳，难不成你杀了她？”

　　鱼梦羲：“你如果现在立刻去找到她，她或许还活着。去晚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风极渊：“我倒是小瞧了你，还真的差点让你跑了。”

　　鱼梦羲：“已没有真心做底色，纠缠不休又有何意义？风极渊，你又何苦跟我过不去呢？”

　　风极渊突然逼近鱼梦羲，嘴角轻扬：“哦，可是我想死也要拉着你殉葬。”

　　“你这个疯子！你作死，休想拉着我。”鱼梦羲抬手给了风极渊一个响亮的耳光，即便这一巴掌会让自己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她也认了。

　　“你敢打我？”风极渊有些不敢相信，可那巴掌确实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伤害性不大，掌掴了他的心而已。他突然抽出宝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鱼梦羲怯怯地将手缩回了衣袖间，她虽然不怕死，但并不想求死。那么，她刚才那一巴掌会让风极渊彻底丧失理智吗？

　　这位风大公子自从走上了邪恶风格以后，脾气和行为愈发的不好预测了。如此身姿挺拔如墨竹、邪魅一笑映月华的人，当他震怒时，周身气流涌动，突然剑起剑落?……?

　　而这位鱼小姐其实有个特点，那就是骨子里其实是个犟骨。这种时候，她挺直了脊梁，在月色下留下一抹孤绝的身影。

　　风极渊展眉苦笑——对，就是这张容颜，无论是从前稚嫩的样子，还是现在这副冰肌玉骨、美得让人惊艳的样子，都早已烙在了我的心头。我已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坠入的情网，只是愈发地不可自拔。

　　见他迟迟不动手，鱼梦羲平静地说：“昔日安王的荣华富贵令多少世人眼红和羡慕，可转眼间一切就都灰飞烟灭了。风极渊，据我探到的陛下口风，你现在收手，或许还能保住自身的性命。否则，安王的下场大概就是你的下场。”

　　风极渊：“哦？你这是在劝我放弃梦想吗？言辞干涩，还远远不能够说动我。你再细想想，能说就多说点。等会儿我将决定是让你提前去地下等我，还是把你带回去做一对见不得光的、你不情愿我却愿意的夫妻。”

　　鱼梦羲冷哼了一声说道：“风极渊，你或许有能力发动一场给天下人带来巨大灾难的叛乱，但你在我这儿已经出局了，你不可能再得到我的心。你如果非要违背我的意志，那我也只能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愿你保重。”

　　在这个初夏的夜晚，鱼梦羲拖着快要虚脱的身躯，面对着架在脖子边上的宝剑和说不通的风极渊，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还是杀了我吧，不要犹犹豫豫的。”鱼梦羲凄然一笑，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飞速地旋转……

　　她体力不支晕倒了，晕倒在了风极渊的怀里。

　　某人拔剑吓唬人的速度又快又无情，扔剑接住人的速度也是又快又准。他的世界正在崩溃，他以为她服毒自杀。此刻，没有人看见一颗骄傲、脆弱又复杂多变的灵魂正在汩汩淌血。

　　当下一刻，风极渊确定鱼梦羲只是晕倒了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香软”终于肯安静地投入了我的怀里了。梦羲，我怎么会舍得杀你？我将给你换个地方居住，今后我们就做一对见不得光的真夫妻。

　　“回府！”风极渊抱起了鱼梦羲。

　　这时候有暗卫走出来说：“主子，大将军虽然已经拿着圣旨搜查过咱们府了，但是他如果一直找不到人的话，可能会再次搜查，您确定要将她带回去？”

　　暗卫的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就将她带回风府，暴露的风险非常大。

　　风极渊：“不必多说，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搜查我府邸的机会。”

　　“的确不需要第二次机会！”

　　司炎融突然从旁边的房顶上俯冲了下来，迅猛无比，好似一只俯冲的猎鹰，瞬间就到达了风极渊的跟前。

　　不由分说，抢人和进攻同时进行。风极渊措手不及，加上手中又没有武器……

　　这样，鱼梦羲就落到了司炎融的怀里。

　　同时，还有好几十名侍卫一起出现了。泉冷和魔刀这对见多了杀戮与死亡的“活宝”都对打倒风极渊有着浓厚的兴趣。

　　风极渊冷笑了一声，召唤出自己今晚带着的所有暗卫，然后……

　　然后，这位小风大人见势不好，溜之大吉了。因为他今晚是低调出门，只带个几个暗卫而已，而对方人数众多。如果打下去，不仅夺不回人，还有可能折在这儿。

　　人丢了，可以再找机会抢回来；命如果丢了，那就一切就完完了。

　　司炎融大概是把府中的侍卫全部带来了，一部分人随泉冷和魔刀去追打风极渊和他的暗卫去了，一部分人散落在四周严守戒备。

　　“羲儿、羲儿……”司炎融心慌意乱地呼唤着。探鼻息过后的误判，令这位大将军抱着人瞬间瘫坐在了地上。他心如刀绞、肝肠寸断，瞬间就像是成了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羲儿——”司炎融喃喃道。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她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那个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世界。

　　他似乎出现了幻觉，他只希望那里没有阴谋与杀戮，那里的羲儿与自己永不分开。当然，他现在还不能舍弃这副丢了灵魂的皮囊，因为他还没有让害“死”羲儿的人走向凄凄惶惶的死亡之路。

　　“大叔！我只是体力不支，晕了一下而已。”鱼梦羲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意识落在司炎融的怀里，终于觉得安心不少了。

　　司炎融抱紧她，欣喜若狂道：“羲儿，你没死？”

　　鱼梦羲缓缓睁开了眼睛：“死人还能说话嘛？大叔，你的泪珠砸我脸上了。我感觉非常渴，咱们回家吧。”

　　司炎融瞬间精力充沛，满血“复活”了：“这就好，这就好！我带你回家。”

　　有人赶来了马车，司炎融抱着鱼梦羲上了马车。车内有茶水，某人被喂水了一碗茶水，终于有了精神，任由大叔抱着缓神。

　　马车缓缓驶入刚才说的那条灯火通明、人如潮涌、摩肩接踵的街。不，现在应该说街上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三五个不怕死的乞丐倒在路边睡觉。这也不奇怪，那边一发生战斗，这边街上的人闻风而动——全跑了。都是怕死的人，万一被误杀了，找谁要命去？

　　有一个乞丐看见了将军府的马车，突然拼命地往路中间爬，边爬边喊：“姐姐，梦羲公主姐姐，救救我！”

　　另一个乞丐冲过来扛起她就跑，边跑边骂道：“贱人！你想冲撞将军府的马车，你想找死吗？”

　　“姐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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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炎融：“羲儿，她好像是在喊你，她是？”

　　鱼梦羲：“不认识。”

　　可是那个远去的声音还在喊救命，拂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在即将溺毙之前做的那种无望的挣扎。

　　二皇子妘远被贬为庶民之后，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的侍妾拂袖流落街头，做回了老本行，没有了哥哥的庇护，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便成了一群光棍乞丐们的争抢对象。

　　鱼梦羲叹了口气，说：“罢了，本不想再过问她的生死，可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大叔，你让人追过去，将刚才那个女乞丐给解救了，给她点钱，将她送出城，送到某个山村里去自生自灭去吧。”

　　司炎融：“好，就听羲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