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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oriander 29 十八层地狱 ...

  •   “如何?”
      季风倒要听听,他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象牙来。
      “单从面相上来说,”算卦师轻点手指,龙飞凤舞的袖子口里探出手指,紧绷的手指放松片刻又继续抓紧,“你寿命不长。”
      “嗯。”季风无所谓,甚至多了几分庆幸。

      贴他很近的男人不满意,出言讥讽:“你能不能看,不能看滚回家。”
      算卦师颇懂人情世故,解释自己有时候看不准闹笑话也很正常。他手指点向莫怀雨,激动地声称他是龙王之命,并且往后的一生顺遂无忧。

      “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需要你告诉我是什么命吗?”
      他的小桌板再次破碎,算卦师惋惜地摇摇头。道:“天凉好个秋哦!”
      拖起碎掉的木渣渣,他准备即刻启程,只为攀登上玄学的顶峰。只听那人又问:“有什么办法能逆天改名吗?”

      “哦哟,”玄学大师顿时来了兴趣,腰不弯了腿不疼了又能和神婆子跳交谊舞,一身老骨头没处使,表演欲强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坐挑眉毛右瞪眼,揶揄道,“可不好办呐。”
      算卦师死乞白赖瞎说一通,摆明了要敲诈他一番。

      首先就是亲手画的符字,需要十个。每个一千块钱,挂在脖子上。每满一百天换下,带另一个符字。换替身的工作不能少,扎个纸人配把金锁,又是另外的价钱。最主要的,就是叠元宝,求老人家庇佑。
      起码五百袋元宝,每袋一百元。
      老东西噼里啪啦地打响算盘,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莫怀雨脸上了。“一共九万九,图个吉利您给八万八就行。”

      他逼逼赖赖地摆出几张纸,“请问您是微信支付宝?您直接扫码就行。”
      莫怀雨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环抱。非常客气地询问:“如果我要刷卡,你是不是还有——”
      在他说话期间,老牌坑爹货色已经美滋味地为他准备好POS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啊。”这不是打工人基础的职业操守吗,顾客就是上帝。
      季风捂脸扶额,他真不想插手这场闹剧。可自己内心的预感如同蜜罐里溢出的琉璃蜂蜜越来越粘稠强烈,万一算卦师知道点什么呢?

      尽管他不想承认,人家说的对。自己家境不好,活的不久。都一一对上了,他就想问问。就问这一次,他就再也不相信命运的愚弄。
      “你是节目组请来的吗?”
      “是又不是。”

      “你是谁,为什么的装神弄鬼?”
      “哪里的话,我家本身就是干这行的。祖祖辈辈打下的江山,自然由我来继承。”
      “你是现代人?”
      “包现代的,老铁。”

      季风坐在他的小破马扎上,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你能看透每个人的命运,为什么节目组的人过去找你,你算不到?”
      “我——”他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退散,问题不痛不痒,反而真正击中了他的要害。
      短暂沉思过后给出答案,“你问得真好,我恰好也有这般疑问。”

      那日,深夜里。
      在最后的几个人拜访过后,他挥手带上门。吹灭所有蜡烛,他自觉听到呼吸的沉闷声,院子里的大黄狗不吼不叫,实在叫人难以心安。火柴擦出火星,蜡烛重新亮起,幽幽地滴下蜡油。
      他跪坐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紧闭双眼默念:“非要我吗?”

      面前的神像肃穆端庄,微微张开的嘴唇像是在吐露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时而卿卿密语,时而洞察人心。
      一颦一笑都遮掩不了事情的本质。
      “我懂了。”既然难辞其咎,他就舍身陪君子,又如何?
      他来不及磕第三个头,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哒哒哒——哐哐哐——”

      “来了!”他与佛祖再次对视,这次他没有犹豫。三步并两步地过去拉开门栓,没看清来人便被捂住口鼻,脑中瞬间挤进迷药不醒人事。
      再次醒来,就在节目组的支配下行事。希望他们答应给的一亿现金,能够说到做到。

      耳畔的响指打扰他的回忆,蛮不高兴地拧头。突兀地对上莫怀雨那张生不见人死要见尸的怪脸,再想不出别的须臾。
      罢辽罢辽,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算卦能力有限,自然算不出自己。额,好事将近。哈哈哈哈哈——”开怀的笑声下,似乎有些难以表露的空心思。
      “那么秋菊,你一定知道。我们如何才能找到她,你说说看。”

      老东西的固有思维:超过三个问题不给钱,就是耍流氓。他要闹了,“我一个现代人,找啥子嘛。秋菊和那谁,我都不认识。”
      莫怀雨眯眼,“你想说的,是李稞幽吧。”
      “是。”
      他继续威逼利诱:“你再不说,不怕回不去。”

      “不怕,你是有能力的。再不济你也能想出办法走出去,还用得着我关心吗?”反正打肿脸充胖子,他有的是招数。
      莫怀雨手中的照片就差摁在他脸上,“看吧,面相怎么样?”
      “大凶之兆。”

      “解释。”
      “这个怎么说呢,”老东西存住气,抓耳挠腮的样子很滑稽,“她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你们让我看死人的照片,是想烧纸祭拜吗?”
      “你看照片,”莫怀雨示意他看远处的喜服新娘,虽然面色无水眉骨森森。很难联想在一起,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音调,“两者有区别吗?”

      老东西:“……”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鬼画符。

      他又不是人体扫描仪,能把骨头照的清清楚楚。
      “咳,莫怀雨。”季风喊他时,能明显察觉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几不可察地松动。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漏牙笑说:“怎么?”
      季风对于他的样子,具体形容为贱莫嗖嗖的。
      决定不理他,继续问自诩道行很高的老道长。“死了的人,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

      老道长眉飞色舞做演讲,从北极的北冰洋沿岸的企鹅聊到热带地区的番石榴和树莓。
      他嗓子干涸喝水的同时,意识到众人不耐烦的表情。打开话匣子,“人分为大活人,活人,微活人,微死人,半死不死人和死透人。”
      季风:终于!他终于聊到这个环节!

      “她属于哪个类型?”
      老东西抿唇苦笑,感叹世态炎凉的不公平。花样年华的女孩,好端端的一步错步步错。“半死不死人和死透人的过渡阶段。”
      “所以呢?”他越是不说,季风越是好奇。
      “额,嗯——你真想知道?”

      季风懒得跟他废话,在莫怀雨动手之前,手术刀已经架在老道长年迈失修的竖条纹脖颈处。古人云:先礼后兵。
      老道长吓得连连失态,哪有半点看透人生的冷峻模样。“我有招,你别着急,”他一个侧身,企图抠季风的胳膊肘,季风下腰躲过一击后立刻弯腰锁喉。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展示自己的独门秘笈,“我有招。”
      季风箍紧他的命门,“说。”

      他突然说话音量递减,埋在他耳边的干涩发紫的嘴唇喃喃:“我送你去地狱找她,好不好?”
      季风手起刀落,划烂老道长嘴边的墙壁。

      粉饰太平的墙面背后,是斑驳发黑的霉渍。如雨般倾泻,墙壁的真面目浮现大家眼前。废纸壳子做的墙壁,怪不得一击即中。
      唐小果马上遮掩口鼻,“节目组的千亿投资去哪里了,说好的打造超级虚拟大型真实真人秀呢。鬼点子一大堆,落到实处没一个能干的。”

      天空中亮起一抹炫彩的紫色,远处那个撞似黑马蜂的家伙冲出魅夜紫给了唐小果两下子。“警告,警告!嘉宾正面责骂节目组,获得给两拳惩罚!”
      尖锐的嗓子一出现,大家就知道是谁。
      莫怀雨:“你个死鸟!”

      季风没听清,勒住他的的脖子咔咔地左右摇晃。“我没听清,我没听清。”
      在他勒到只剩下一口气,老东西的脸婉转地成为鳖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有招……送你下地狱……”
      脖子舒展,竖条纹怕是从此以后多了几道横条纹。

      季风扭头传达他的话给在场所有人听,面露难色惶惶不安地张嘴:“他要送我们下地狱。”
      “我说真的,”老道长被勒坏的脖子吱呀吱呀发不出动静,好不容易咽下嘴里久久积攒的一丁点吐沫,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呃……我的意思……地下才能找到她的魂魄。”
      唐小果揉揉被傻鸟暴击的后背,“你让我们现在开始凿地?”

      “不是真地,你懂吗?下面下面。指的是上有天堂,下有阎罗王。”
      她听到了汗毛直直竖起,比蜘蛛网更耐磨。“你自己下去就好了,少拉我们下去。”

      “哎呦姑奶奶,您能区分嘉宾和工作人员的区别吗。您见过哪档子节目需要工作人员带头解谜的,这不乱套了吗?”
      捷克觉得好玩,他从未下去过。他窃喜地流露出外国风味的普通话。“下面,号玩吗?”
      他一问,不免引起老头的无语凝噎。

      所有人都安稳如老狗,潘建业仿佛见了鬼。拄拐杖远离一点捷克,再远离一点。
      只有莫怀雨接着说:“你能有这本事?”
      “有的大兄弟,有的。”

      他吩咐这群人依次躺下,等他们排列整齐。从破布袋里抽出六张书签大小的黄纸,同样在他第三个桌子上依次摆好,边拿毛笔边念些稀奇古怪的咒语。下笔如有神助,不一会纸上便写满血红色的字体。
      唐小果仰头轻眺,看他严谨的样子,不免担心:“我们去了,能回来吗?”
      “心诚则灵。”算卦师画好后,只留下没头没尾的祈祷语句。

      季风双手交叠放于肚子上,好像睡着了。其他人都是惴惴不安,只有他躺得很平和。给人一种大彻大悟亮眼空空的即视感。
      额头轻轻贴上纸条,算卦师擦亮火柴点燃面前早已准备的三根香。烟香味袅袅升起,他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一柄长剑立于燃放的香后,上面挂着野葫芦铜钱和四面镜子。
      他们中有人瑟瑟发抖,有人无所事事。做法事的老道长以血为契,尖刀刺过手臂。鲜血浇灌于不死剑的刀刃——

      血液滴下的刹那,季风仿佛听见滴答滴答时钟敲打的声音。而后,他就进入时间真正无法计算的秘境中。
      灵魂离开□□什么感觉?没有轻飘飘的飞行,没有重物压制的阻力。灵魂累傻了眼,呼哧呼哧地行走在穷途末路间。

      下坠,再下坠。
      坠到底,时间过去漫长世纪。

      他气若游丝地产生些微妙的触觉,脸部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颤动。濡湿的快感越来越强烈,他呼啦坐起来,右手毫不犹豫批向自己的脸。
      一条半大的小虫尸体,黏在他掌心。

      他侧目望去,空气中布满黄沙。类似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在极端天气下出现的沙尘暴现象,黄沙在空中沸腾,炸开锅般地横扫整个荒凉。
      奇怪的是,他没有看见任何一名队友。正当他思考时,迎面闯来头老母牛。

      它对季风哞哞地叫,前蹄哒哒作响。季风不懂,它就用前蹄写下一行字。‘人,怎么来的畜生道?’
      这里是——畜生道?
      季风暗骂老畜生的昏庸无能,信了他的鬼话下来找鬼新娘。轮技术哪家弱,还真属他最棒。

      他们一人一牛,交流顺畅。季风好奇它的来历,“你犯的什么罪?”
      ‘嗐,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第一世是个公交车司机,喝了酒以后被同事陷害推上公交车的主驾驶上,开了一百米撞死一百二十个人。我自己也死了,生前做错了事死后就要挨罚。’
      另起一行,写:我不能投胎成人,就要来畜生道投胎成动物,我的第二世就是上辈子,是一头每天任人宰割不停产奶的老母牛,死亡的最后依旧站在生产线上产奶。’

      季风坐下念它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文字,接着问:“上辈子没做错事,为什么又来畜生道?”
      狂风呼啸,它刚才写下的只言片语被风吹成碎屑,洋洋洒洒漂浮,打着旋儿地升空。
      他又在慢慢写:能完成人道的,必须做尽几辈子好事。投胎的长队排到西海岸去,一天审批下来的也就那么多名额,不如做头牛安心。

      “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确切地说,季风在问路。老母牛来了好几次,自然比自己轻车熟路。他弯腰,含蓄谦逊:“上面下面左面右面,都是什么地方?”
      老母牛写着:没有左面右面,只有上面下面。
      季风观察四周荒芜的沙土地,老牛在地上写了好几个大字。

      他定睛一看,只见地面上仅有五个大字——
      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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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限流开始啦 谢谢大家喜欢 作者码字中…… 喜欢的小宝们球收藏~ 推推预收《破碎者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