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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oriander 30 地府一日游 ...

  •   十八层地狱,顾名思义就是阴曹地府的最后一层。地府总共十八层,越接近地面的层级犯的罪越轻。
      老黄牛的眼睑上残留眼屎,它一眨眼就会轻微拉扯,刚好拉丝般做了它的眼线。眼泡焦黄,像在烤箱烘烤很久的舒芙蕾布丁,只焦不嫩。

      它晃动脖子,摆出思考的精气神。在地上写下一句话:你犯了什么错,要来十八层地狱。
      我吗?他想。

      季风的记忆是从四岁往后才清晰起来的,他杀过人吗?杀过,他们流淌的鲜血足以灌溉通天大河。即便没有亲手杀死,罪孽也应由自己来承受。
      比杀人更可怕的,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犯罪者出谋划策。

      难怪自己会到十八层地狱来,细数多年前到现在,是要被挫骨刀砍杀一万次,达到挫骨扬灰的目的。
      他听见自己说,“我杀过,杀过很多很多好人。”
      若是地狱有成千上万层,他早就去最低处化为那里的一粒细小的尘土。
      争取不再迫害世人。

      “叮……叮……叮……”
      地府微弱的亮光全部熄灭,催促魂灵的打更人上线。他的灵魂飘在空中,空空的面部不知从哪发出的死动静,“地府无伥鬼,世俗无凡人。”
      老母牛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正愁排队投人胎还是畜生胎。没想到千年一次的十八层地狱人胎翻身日被他碰上了,沾沾自衒地跑去排队。

      打更人好奇地打量他,欲言又止。围绕他飞了一圈又一圈,拍拍自己不存在的身体,“哦,天呐!人也能来这里修行吗?”
      季风老实说,“如您所见,只有我一个。”

      “啧啧啧,小可怜怕是迷了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人道。”说着,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两只手潇洒地背在身后,慢慢地为工作百万年才见到的一个小可怜引路。
      季风自觉地走在他背后,他发现打更人每上一层,都需要展示不同的令牌。越向上,空气越稀薄。这与他想象的不一样,胸口发涩青筋跳跃。

      当他来到五层地狱,眼前的视野开阔些。他依稀地听见一个年迈的声音,“五层都找遍了,没有新发现。”
      有点焦急的女声像是回答上一个人的话,“我们是上去还是下去?怎么办,他们两个都失踪了。最好的情况是他们俩现在一起愉快的玩耍,最差的情况就——”
      他听出来了,是唐小果。

      季风不知怎么感谢打更人,弯腰虔诚地拜了三拜。“嗨”他呼唤那群人,“我把你们的朋友找到了,有缘再见。”
      季风没阻拦他,不过看他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自己。他非常善解人意地问打更人是不是有话要说,问完后对方完全静止住。季风试探性地朝他挥手,他这才勉强扭动身体。
      “呃,我好想在哪见过你。”他的五官缩成一团,努力地回忆上百万年来的碰见的种种人类。

      “啊?”季风对他完全没印象,真要说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鬼见愁之来无影去无踪》里面的黄四郎吗。真是私密马赛,他只看过一部鬼片。
      “不是,小可怜,”他朝季风疾驰过去,一时没刹住脚。透明的身体穿过去,撞得在走神的季风仰起脸翻倒,失去方向感和平衡感。在举世瞩目的目光里,下跌进六层。
      错愕的打更人伸手下去捞他,却在抓住他的那一刻回想起自己没有手。他去找自己身上的十七个令牌,纠结哪个是六层通五层的令牌。

      殊不知季风自己摸索回来,正闭眼掩盖来回残血的怒气。

      季风的声音吓地他令牌掉了一地,眼见小可怜没有为难自己,心里稍稍松动。“我刚才只是想解释,我并不想上演什么苦情剧的戏码,也不想对你进行俗套的表白。”
      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纱石蓝的眼球里藏匿捉摸不透的笑容。
      表面功夫只是做给刚帮助过他的打更人看的,内心不禁狠狠吐槽莽实粗壮胡言乱语的家伙。

      害得他连滚带爬地蹿到六层,吓得老头老太太咯嘣一声牙乱掉,脆生生腌臜了一口好牙。
      “没关系,您要表达什么直接说好了。”
      “我是真的见过你,很早了。具体时间想不起来,可我真的见过你。”

      他双手比划,到自己胸口位置,“你是喜欢小动物的那个吗?”
      “你认错人了。”
      “难道是面若桃花,实则小黑旋风的那个?”
      季风:“……”

      “不好意思,本来想套近乎的。”打更人掏掏耳朵,“我对您一见倾心、一见如故,我的灵魂已不由我做主,我的胸腔已为您舒张。我现在焕新地不得了,多亏遇见您。”
      他喉咙下沉,装出气泡音。“所以,您能接受我的表白吗?”
      “不能。”

      唐小果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趁莫怀雨不在,偷偷撬人家的墙角!你这么做,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他被女生强大的气场震慑,混沌不清地表达:“可是每个人都有表达喜欢的权力,而我只是个表白被拒的苦命人。”

      季风在他们当中找寻某个难以忽视的身影,瞳孔晃了一圈确实没有。
      “莫怀雨不在吗?”他收回视线,自言自语。
      耳尖的唐小果听到了,她激动地简述自己和其他人的遭遇。

      他们四个人的灵魂从地面齐刷刷落尽大草垛里,大家集合时就发现两个人不在。“你们俩可是节目的常驻啊,丢了没办法跟节目组交差。”他们开始四面八方搜救人质,在最最绝望的时刻,遇见神来的打更人。
      “很感谢他替我们搜救伙伴,公然挑衅莫怀雨就是不对!”她绝对大义凛然、伸张正义。

      季风不合时宜地在她声情并茂的谈话中插嘴:“我也没答应莫怀雨。”
      “是吗?”唐小果默默退下,躲到杨帆背后。只露出半个头,告诉众人她还在。

      打更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闭上眼都能领悟到他的喜出望外。他双手张开试图遮盖他脸部轮廓,发现脸太大又收回双手。扭动脚腕,想在他说什么颠鸾倒凤的话前,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

      他慌张的样子,像菜市场零经验的老太太在抢打折菜。
      “既然单身,请容许我追求——”
      坏了!
      怎么踹了一脚还能说出话!!!

      “你先打住,让我先说。”对方很绅士地单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季风尽量放松语气:“我并没有想在阴曹地府发展恋情的打算。”
      他试想过,说出一些类似于‘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的话,可是面对他那空空如也的面部和虚无缥缈的四肢,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即便对方是个人,那也不行。与实际情况不符,他哪里配不上?
      自己会被诸如此类的话尴尬的晕过去……

      “那可太遗憾了,我走了你别再难过。”他失落地如同受伤的小鹿,不情不愿地走远。
      终于打发走了一尊大佛。

      不巧地是,好几个八卦的眼神在他头上乱转。唐小果摆正姿态,她分析他们地处地下五层,形势很严峻。空气稀薄地好似珠穆朗玛峰,空气干得她牙龈生出铁锈味。
      “总的来说,我们是继续寻找鬼新娘。还是——”她笑得得意忘形,两枚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执拗地分享她的plan B计划,“来个阴曹地府一日游。”

      潘建业觉得她脑子瓦特了,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他待上几分钟,就面临阴气入体阴盛阳衰的困窘。“我不来,你个女娃娃咋恁个大胆。”

      有些情况下,他承认自己是个老古板。改革开放初期他们村子里有个活道士,姓任叫任东风。
      每次经人介绍自己,都吟诵一句‘任尔东西南北风’的调调出来。自从村子里的怪异事件穿得扑朔迷离,他冒出来封锁骇人尸骨的血指棺材后,此人名不见经传隐匿于江湖中。

      潘建业灵魂里的东西横冲直撞,就快突破束缚冒泱来。因为他亲眼所见,任东风有命封锁没命享福,被冤魂鬼物胁迫索命。
      那天他在大太阳下面晒了三天三夜,回到家里腰酸背痛直不起腰。夜里梦游说胡话,背对床榻说有怨人不满,老天爷给他下了降头。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的。

      谁叫他年轻气盛,没事闲的去挖自家的传家宝。挖着挖着,把任东风封上的棺材盒子挑破……

      “孩子们,我可能回不去了。”他卖力地吞吐脆弱的气息,“我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你们先走吧,我就留在此地歇息。”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唐小果吓得魂都快掉了,灵魂躯壳唰唰地往下掉釉面,“不回去了,不回去了。你不能死啊!”

      “嘘,小点声,”小姑娘家家的,大嗓门像什么话,“地下的鬼神发努,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小果警惕地点头,偷摸着左右观望。

      她不观望不要紧,一观望发现四周全无节目组的影子。没有小编,没有导演的训话。“我们,是在真地府吗,真不是节目组制造的假场景吗?”
      季风:“如你所见,你料想的完全错误。”

      唐小果一脑袋插在他们来时掉落的草垛里,草垛的吸蒴声和她高质量女高音的癫叫音同时响起。“啊!!!”
      “弄啥嘞,弄啥嘞。”一道低质量女低音混响启动。

      草垛后头飘出来个头包黑色斑点毛巾的老太,头发顺头皮输得鳞次栉比。开口即三流演员开杂牌演唱会的阵阵雄风,“你吵到俺听歌嘞,老姊妹。”
      私闯民宅是大罪,这……她真不是偷窥九旬老太洗澡的啊!“不好意思,没想到里面有人。”还好是魂魄,没有□□等于没有脸。
      欸,没有脸不等于不要脸——

      她指指这栋芝兰玉树,“俺儿子攒钱给我烧的,漂亮吧。”
      稀疏的茅草铺做成的几间房子,他们掉落的地方是马厩。里面没有马,倒是有条小黑狗。

      “哎呦喂,”老太欢喜地欣赏自己金碧辉煌的琼楼昱宇,“马会有的,我已经托梦给我儿子。明年中元节就烧给我。”
      “您好。”季风微微颔首,客气地打招呼。

      九旬老太咂咂嘴,漂亮地问候:“俊小子,我很好希望你也好。有空来我家做客,看你刚死不久。应该没人烧屋子吧,来我家免费给你住,不要纸钱元宝。”
      他脸上僵住的标准笑容一溜烟地跑路,眉头簇拥表情自由切换为严肃内敛。“不劳您费心,我还活着。”

      “别招笑了,儿砸。死有什么可怕的,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比人间痛快多了。”
      季风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嘎掉了。
      一个疑问涌上心头:自己是外国人,死去进的了阴曹地府吗?

      唐小果觎着她的房子,心头老破小。嘴上:“太羡慕了,富丽堂皇的别墅山庄。”
      “好眼光,等我投胎你就继承。”
      话题拐回正道,季风大致形容莫怀雨的身高长相。问老太有没有见过。

      “身高大概比我高半个头,长得”季风尽可能地措辞严谨,一些横竖词语在莫怀雨那张平平无奇却也捉襟见肘的脸上闪过,“长得有些牛头马面,长头发没胡子眼神犀利的、一个男的。”
      坦白讲,不像个人样。

      九旬老太被他言语间的糊弄搞昏了头,她讲他们这边蛇眉鼠目的一大堆。她出些模棱两可的主意,“你突出一下人家的特点,比如少了一只眼睛、左半边脸被人剜了去。再说他的肢体,缺胳膊少腿,眯眯眼大膀子虎背熊腰……”
      都不是,他可以确定老太说的没一个对上的。

      莫怀雨有高挺的鼻梁内双的眼睛,嘴巴不大不小。怎么结合在一起,怪异得惊为天人。
      “有鼻子有眼的。”
      老太开启演唱会前奏,学牧羊人赶撒泼打滚对小羊回去。“走走走,耍人没见过这样耍的。挑刺你们是第一名。”

      结实的几巴掌甩在季风后背,他跑不开反而停顿。“李稞幽,您认识吗?”
      “多大?”老太耐下性子,准备唱完最后的歌谣回她的雕栏玉砌大吃大喝。不需要过多的钱财,一袋金元宝足够。
      “女大学生。”

      “我听阎王老爷说,最近死的女大学生有点多。”她吆喝着,丝毫没发觉不妥。
      季风也很直接:“是被人骗了,怀孕死的吗?”

      “欸,你居然知道,”老太来了点兴趣,立马摆谱开始讨伐他们,她倒戈似的说,“你们是团伙作案吧。”
      天老爷,怎么总有人怀疑自己。

      “我们是警察,便衣警察。”季风有意加重后面四个字,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九旬老太的脸上风云变幻,从嫉恶如仇突变大义凛然。她的举止动作一晃一晃地,折磨坏了众人的眼睛。

      “你们去地下一层吧。没有过错的人大多在那里,排队取号等投胎。”
      唐小果讶异:“我们,也需要投胎才能回去吗?”
      其他人:“……”

      完了!
      该死的算卦师,竟然被他个老东西骗的肉都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oriand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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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限流开始啦 谢谢大家喜欢 作者码字中…… 喜欢的小宝们球收藏~ 推推预收《破碎者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