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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y 2 如果你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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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一个人有特别的感情,你会更喜欢叫他的全名。
——《春光乍泄》
“你知道八朵黄玫瑰的花语吗?”
第二天一大早及川彻便出门训练了。
可能是顾及我没起床,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一丝不落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明亮,我有些讶异地侧头看去,晨光穿透窗帘照亮了房间——原来已经天亮了。
我用胳膊挡住眼睛,皮肤的凉意隔着眼皮沁润着酸涩的眼珠。
一夜未眠。
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困意袭来,意识渐渐远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和及川彻都更年轻,我穿着校服,及川彻穿着校队队服,他弯下腰半开玩笑地问我:“凛酱,以后凛酱的镜头可以只拍及川大人吗?”
“垃圾川!这么无理的要求怎么可能啊!”
“哎?这算是无理的要求吗?真是伤心呢!及川大人竟然被凛酱拒绝了!”
“什么叫'竟然'啊!拜托!这种不管提什么无理要求我都一定会答应的自信到底是谁给你的啊,阿彻?”
“当然是我们可爱的凛酱啦!”
我闻言上前一步踮起脚努力与他对视,却发现少年太高,即使如此,我才勉强到他鼻尖。
“那个……你弯下腰。”
“什么?”
“你头低下来一点。”
“什么?”
“及川彻!低头!弯腰!”
及川彻愣了一下,乖顺地依言低头、弯腰,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干嘛突然叫我的全名啊,凛酱?”
没来由的,我的心脏一阵狂跳,少年的清眸中闪动过促狭的光,蝴蝶一般,下一瞬便扑翅飞走了。
“呼——”
睁眼白晃晃的一片,再厚重的窗帘也挡不出正午的阳光。我坐起身来,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
工作以后记性越来越差,哪怕高中时代并不算太久远,但有些仿若昨日的回忆竟也渐渐模糊了。成年人的琐事太多,需要清空一部分过往为当下腾出内存。
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铺洒了我一脸,我眺望远方的街道,空气中跃动着光点。
今天是个好天气,正如我第一次来布宜诺斯艾利斯那般,我决定上街走走。
凭着记忆,我沿着宽阔的街道漫步,路两旁华丽的欧式建筑上蓝白相间的阿根廷国旗迎风飘扬——雪山、大海、太阳,让我想到了乌斯怀亚,但布宜诺斯艾利斯不是乌斯怀亚,这里没有雪山也没有灯塔。
街边的玻璃橱窗里的鲜花开得正艳,五颜六色的,我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门头的木质招牌。
Hortensias.
是上次我和及川彻逛过的花店。
想起窗台上那瓶黄玫瑰,我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Bienvenida, se?orita.(欢迎光临。)”
店主是个声音轻柔的中年女人,她从花丛间回过身,看到我的一瞬间展开了笑颜。
“我记得你。上次的黄玫瑰还喜欢吗?”
“哎?”
见我不解,店主耐心地解释道:“去年春天你们来过之后,你的男朋友每周都来我的店里买一束黄玫瑰。怎么?他没送给你?”
我回想起昨日黄昏窗台上玻璃瓶中被落日浸染的黄玫瑰。
“那束黄玫瑰啊,我看到了。”我轻轻点了点头,“有八朵。”
“是。你的男朋友每次都买八朵。哦,对了,你们准备结婚吗?”
与内敛敏感的日本人不同,这里的人、这里的生活、这个国度地文化,甚至连时间和季节都是相反的,一点也不像。眼前的女士很自然地问起,那语气和神色就像一位母亲关怀着她的女儿。
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想我们不会结婚。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对花店店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se?orita。”
她叫住了我,递给我一束黄玫瑰。一、二、三……我垂眼数了数,有八朵。
“你知道八朵黄玫瑰的花语吗?”
离开了花店,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地走着,手里拿着一朵黄玫瑰。右手边的咖啡厅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第一天的早晨我和及川彻一起在这里吃了brunch,他们家的树莓脆饼的边缘炸得很脆,培根也煎得很好吃,及川彻把他的培根汉堡里的培根都给了我。前面的面包店也有路过,我记得再往前几百米有一家有名的网红烤肉店,阿根廷的烤肉和日本烤肉不同,烹饪的方式更原始,也更粗犷。
“凛酱,你知道吗?阿根廷人平时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烤肉。什么时候办烤肉party、肉要怎么烤好吃、谁家烤的肉好吃……他们对待烤肉的态度认真苛刻到近乎神圣的地步,为了争论谁家的烤肉秘方最棒,甚至会吵起来!”及川彻说到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清亮的棕眸弯成一道月牙,“呐,很好笑,对吧?”
“真是奇怪的笑点啊,阿彻。”
我用刀叉从一整块牛排上切下一小块,带着血红色的汁水顺着牛肉的纹路流了下来。
“那是因为凛酱你没有见过他们为了一块烤肉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嘛,不过这家是及川大人精选,全阿根廷最好吃的一家烤肉店!”
我将那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嗯,很好吃,就是有点难嚼。
“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吗?这可是及川大人严选哎!”
“噗嗤——”
我看着及川彻幼稚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抱歉,抱歉。”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他睁圆眼睛疑惑地盯着我,“呐,及川彻。”
“嗯……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子比争论烤肉的阿根廷人好笑得多?”
一、二、三。
“嘘(うそ)!你突然叫我全名就为了说这个吗,北川凛?”
仿佛找到了记忆之门的钥匙,模糊的记忆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又似一团雾散去,回过神来,眼前来来往往的路人与我擦肩而过,这是我阔别许久第二次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原来这座陌生的城市,竟也能留下那么多记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想将那些画面甩去。
再睁眼,我埋头插兜顺着路笔直地向前走去。
“Hey!是你!”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被人突然叫住,我有些讶异地转过头。
“真的是你!Tooru的朋友!”
是昨天在机场遇到的阿根廷男排国家队的队员,我前男友的队友,我记得他好像叫Andre。
“你是来找Tooru的吗?”
“什么?”
“他还在训练,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去帮你叫他。”
“等……”
不等我回答,少年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跳上了楼梯。我顺着他奔跑的方向望去,是阿根廷男排国家队的训练基地。
“等。”
我无奈地拍了拍腿,还真是可怕的肌肉记忆啊。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想着我便转过身去。
“凛酱,你来找我?”
他来的比我离开的更快。
及川彻穿着阿根廷国家队的外套,背着一个包,站在体育馆的楼梯上。
“啊,不是,正好路过。”
“这么巧?带着一朵玫瑰路过。”
顺着及川彻的目光,我看向自己手中的玫瑰,尴尬地把花藏到了身后。
“给我的?”
“给自己的。”
“这样啊,可惜,我还以为是买给我的。”及川彻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两步跳下楼梯,来到我身边,“走吧,一起回家。”
“你不训练吗?”
“今天没有晚训。”
回到了及川彻的公寓已经过了七点,路上在路过的McDonald's 随意打包了份套餐做晚饭,汉堡、可乐、薯条,最经典的三件套。
我咬了口汉堡,比日本的McDonald's的炸鸡脆。及川彻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不说话。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独处的人,但是在我身边有人时,沉默使我尴尬。
“及川彻……”
我试图破冰,莽撞得开了口,却立马后悔了。除了叫他的名字,我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怎么?”
我看向及川彻,动了动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我们那么久没见,有很多可以聊的:最近过得怎么样?在阿根廷的生活适应吗?训练辛苦吗?或者,再不济再功利一点,还可以问问奥运备战的怎么样,对重返东京参加奥运会有什么感想和展望,这次参赛的目标是什么……真是的,记者的职业病犯了。
“嗯?有什么要说的吗,北川?”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正巧看到了他手边还没拆开的汉堡。
“你不吃吗?”
拙劣的话题。
及川彻闻言一愣,伸手抽出一根薯条,蘸着蕃茄酱吃了起来。
“好吃吗?”
“那样日本的麦当劳的薯条好吃。”
我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我的汉堡,默默地吃了起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哪儿吗?”
“什么?”
及川彻突然开口,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高一那年的暑假,在你家附近的McDonald's。那天是7月23日,北川凛。”
听到他唤我的名字,我浑身一颤,如临大敌地看向他——及川彻极少会称呼我的全名。
“我……”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我看见他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接了电话。
挂了电话,及川彻看向我,我知道他有话对我说。
“恭喜,你的护照办好了。”
“这么快?”
“嗯。你明天自己去领可以吗?”
“没问题。”
“什么时候走?”
“领到就走吧。”我想了想,打开手机开始查询航班信息,“我买晚上十点以后的航班,到机场安检时间充裕一点。”
“好,那我明天下训顺便送你去机场。”
我的手指一顿,旋即确认了支付。
“不用送我了,也不'顺便'。”
及川彻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等我一下。”
我草草地将剩下的小半个汉堡咽了下去,起身进了房间,打开行李箱,把那个压在箱底的礼物盒翻了出来。我端详着手中的礼盒,礼盒不大,包装得很严密精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大概是类似项链之类的首饰吧。
我将盒子捏在手中站起身,推开门的时候,及川彻已经躺靠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他抬头向我看来。
“这个,还给你。”
我把礼盒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向他那边推了推。
及川彻垂眸看着那个礼盒,问我:“你有拆开看过吗?”
“放心,没有。”
“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打开来看看?”
“不了,不论里面是什么,它都不是我的了。”
我不敢去看及川彻的反应,低着头用眼神描摹着礼盒的花纹。
“虽然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但是电话未免有点太不正式了。”心底突然生出了勇气,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从我遇见你开始到现在,我都很幸福。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包括这两天的照顾。我会一直祝福你,属于及川彻的梦想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的。”
“北川凛。”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叫我的全名?”
【“干嘛突然叫我的全名啊,凛酱?”】
那天的回答,我好像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