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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ay 1 在我贫瘠的 ...

  •   为什么是阿根廷?
      因为阿根廷是能够去的,离日本最远的地方,充满了放逐的感觉与怀旧的情绪。
      在这里,一切从零开始。
      没有被天才视作目标的最强二传手及川彻,也没有输掉所有重要比赛而与春高失之交臂的及川彻。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我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和及川彻的同居生活。
      收拾完行李后我站起身,蹲的时间有些长,脚有些麻。我蹒跚着走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突然间发现窗台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瓶中插着黄玫瑰。
      “En mi tierra desierta, eres tú la última rosa.”
      轻柔舒缓的少年音隔着听筒从大洋彼岸传来,他卖弄着生涩的西班牙语念着刚学的情诗。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玫瑰色的午后,那是及川彻刚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一个星期天。
      “凛,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少年的声音中雀跃着笑意,我仿佛看到了他眼中跃动的光的形状,我的心田上缓缓绽放出了一朵黄玫瑰。
      “喜欢及川大人为你读的诗吗?”
      “我说,阿彻你学西语不会就是为了说情话撩妹的吧?”
      “猜对了一半。及川大人的情话只说给你听。”
      “那还…真是荣幸。”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我的目光落在了玻璃花瓶中的黄玫瑰上,落日的鎏金透过玻璃窗将黄玫瑰的花瓣染成了橙黄色。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朵玫瑰。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我去训练。晚饭的话,客厅里茶几上有信用卡和现金随便用,不过这个点出门不太安全,最好点Uber Eats外卖。茶几上的手机没有密码,你可以暂时拿去当备用机。”
      晚餐是简单的麦当劳。
      看着餐桌上的汉堡和可乐,我突然想到了及川彻刚到阿根廷的时候连吃了一个月的麦当劳,最后吃吐了。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吃炸鸡吃到吐?少吃点垃圾食品。”
      “那都是因为拉美菜太难吃了!”
      “为什么不吃日料?寿司、拉面、刺身、烧鸟、寿喜烧……美味しい!”
      “及川大人难道想不到吗!但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日料实在是太难吃了!不用吃一个星期,吃一口就吐出来了!不仅是日料,中餐、韩料……我能找到的所有亚洲菜都很难吃。麦当劳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吃的东西。凛酱,及川大人快饿死在阿根廷了。”
      “……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比你想象的还难吃。这里的日式拉面竟然是方便面泡的!这简直是对拉面的玷污!”
      我尝了一口鸡翅。嗯,阿根廷的炸鸡比日本的要好吃一些,至少皮是脆的。
      我拿起及川彻贴心留给我的备用机,准备给本田前辈编辑条信息解释情况,再多请一天假。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心神一滞,屏保上的少年穿着青叶城西的校队队服,对着镜头灿烂比出了代表胜利的手势,灼灼棕眸中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那是高中的我为高中的及川彻拍下的照片,听说他本人很喜欢,我还因此成为了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队的专属摄影师。
      现在还保留着,看来确实很喜欢。
      我心情复杂地解锁,点进Line的一瞬间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及川彻没有退出他的Line账号,对话框的最新一条是【iwa酱】,时间是今天早上,而置顶……是我。
      【北川凛】
      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emoji和肉麻的“可爱”外号。
      北川凛,我的全名。
      聊天记录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时间显示是去年的圣诞节,我提出分手的第二天。
      我犹豫了很久,登出了账号。
      “摩西摩西。本田前辈,是我,北川……”
      请完假后,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三个半小时的航程、遭到抢劫、偶遇前男友、住进前男友的公寓……短短一天,我经历了太多,好想要泡个热水澡,再闷头睡上一觉。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出,白色的水雾瞬间在浴室里弥漫开来。耳畔响起哗哗的水流声,但我满脑子都是及川彻未发出的信息,像潘多拉的盒子,引诱着我打开。
      该死的好奇心。
      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头扎进水里,试图让水流的冲击力冲洗去那一眼的记忆,然而适得其反,朦胧的雾气和哗啦啦的流水声唤醒了更多的往事和记忆。
      及川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初来乍到的那段日子并不轻松。
      从东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一个人走过那么长一段路,来到了这个地球上离日本最远的国度。
      阿根廷的球队技术风格与日本十分不同,新队友之间缺乏了解和默契,要推翻从前的一切,从头磨合、重新凝聚;在阿根廷,英语行不通,想要更好地融入队伍和大家交流,必须学习西班牙语,但西班牙语并不好学。白天拼命地在球场上刻苦训练,晚上回了宿舍从字母表开始学习西班牙语。他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第一个月,我们在Line上的聊天记录俨然变成了他的训练学习打卡记录:发球、接发、扣球;发音规则、动词变位、单词阴阳性……
      “今天的及川大人背了150个单词和二十个动词变位。”
      “斯国一!不愧是及川大王!在西班牙语学习上果然也是大王!我今天犯懒了,只背了五十个单词。”
      “日本那边现在是暑假吧?好不容易毕业考试告一段落就不要陪着我学了,好好享受人生唯一一次毕业考试之后的暑假吧!反正你再怎么学也赶不上及川大人的啦!”
      “什么嘛!及川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呀?电视剧里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感动地落泪吗?”
      “凛酱少看些肥皂剧,现实中可没有偶像剧里那些童话故事的桥段。”
      “我知道啊,做做梦而已。人总要保有做梦的权利不是吗?”
      “那凛酱有梦到过及川大人吗?”
      我被问住了。
      有梦到过及川彻吗?
      当然有啊……
      但不是什么可以讲得出口的梦。
      绝对不能让及川彻知道!绝对!
      “没有啊。”
      “撒谎,你肯定天天梦见及川大人。”
      被说中了啊啊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及川彻的声音中跃动着笑意,“快和及川大人说说凛酱都梦到了我什么?”
      “没…没什么!”
      “又骗人。凛酱不愿意说,难道是什么不能说的梦吗?”
      “才不是呢!我梦见了……”我急中生智、语速飞快地一口气说道:“我梦见了阿彻你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我站在观众席上,我们相视一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及川彻轻笑了一声。
      “我做了和凛酱一样的梦哦。看来这是预知梦呢。”
      “一定会实现的,凛酱准备架好相机记录下及川大人的胜利时刻吧!”
      “好,拉钩。”
      我抬起手,弯起小拇指做了个拉钩的手势。
      “指きリげんもん、ウソついたら、針千本飲ます、指切っ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个隔空的承诺,隔着20733公里,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及川彻回来时,我正用吹风机吹着半湿不干的头发,桌上放着喝了一半、已经没气了的可乐。
      “怎么吃麦当劳?”
      “你不是说麦当劳是你能找到的在阿根廷最好吃的东西了吗?”
      “那时候我才来,后来发现布宜诺斯艾利斯也有几家还不错的日料店。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吃。”
      “不用了,过两天就走了。”
      “三天。”及川彻看了我一眼,“你吹好头发之后喊我。”
      我点了点头,及川彻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还穿着白天的那件队服外套,戴着黑白色的护膝,额头上的汗水还未冷去,眼尾挂着疲惫的倦容。
      青叶城西高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句话:“及川彻不是天才。”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天才,作为追赶天才的普通人即使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也不一定能企及天才的高度。在排球这件事上,及川彻一向喜欢在背地里玩命地努力。不管是在北川还是青叶城西,他永远都是留下来加训、最后离开的那一个。去了阿根廷以后,他在Line上给我发送了许多照片,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还有他自己,镜头前的及川彻永远笑容灿烂,正如那年赛场上他对着我的镜头留下的那个短暂却灿烂的笑容,那张被他用作手机屏保的照片。他似乎在以这种刻意的方式告诉大家他过得很好。
      “会很累吧,阿彻?”
      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孤注一掷,一定很累吧?但是及川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承认他累呢?在他人面前,及川彻永远展示着自己最好、最光鲜的一面,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彷徨和迷茫。
      “嘛,是有点累,但是还能坚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出乎意料的坦诚。我闻言一愣。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及川彻的口中听到“累”这个字眼,我一度以为他的字典里没有“累”这个字。
      我想要说些安慰鼓励的话却无从开口,我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及川彻这么强大的人也不需要我的安慰。
      “凛酱有想及川大人吗?”
      及川彻突然抛出了一个了不着调的问题。
      “想。”
      “等集训结束了,我回日本一趟。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北海道看雪吧。”
      “阿彻准备冬天回来吗?”
      “嗯,冬训之前有圣诞节和新年假期。”
      “阿彻,我们不去北海道了,我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看你吧。”
      你已经很累了,不必为我长途跋涉。你只需要等在原地,我会去你的岛,让我来跨越山海奔向你。
      “阿根廷太危险了。”
      “不是有及川大人在吗?有及川大人在的话,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对吧?”
      “是,绝对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把单反也带过来吧,我们一起去拍照。”
      “为什么突然想来阿根廷?之前不是说太远了吗?”
      为什么想来阿根廷?
      “因为阿彻给我发的照片都很好看啊,我想亲眼去看看。和日本很不一样吧?正好我从来没有去过阿根廷。阿根廷那么远,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一次吧?趁着有阿彻这个免费导游在,我得好好抓紧这个机会。”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阿根廷太远了,不会有人想来呢。”
      “那你呢,阿彻?你又为什么去了阿根廷?”
      放弃了安稳的生活,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城市,告别了家人、故友,毅然决然地来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地球上离日本最远的地方,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及川彻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因为阿根廷是能够去的,离日本最远的地方。这里的一起都是新的,这里的及川彻也是崭新的及川彻。”
      在这里,一切从零开始。
      没有被天才视作目标的最强二传手及川彻,也没有输掉所有重要比赛而与春高失之交臂的及川彻。
      过去种种,成就、失败、遗憾、欢笑、泪水……全部都被归零。
      一切从头开始,一切重新来过。
      我们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及川彻告诉我他要去训练了,我才让他挂断了通话。
      通话结束,两小时十八分钟。
      我将只剩下十二格电量的手机接上了充电器,然后望向了窗外。
      为什么想去阿根廷?
      因为你在那里啊。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城市,看你眼中的风景,走一走你走过的路,尝一尝你吐槽的不正宗的日料店……我想和你透过同一扇玻璃窗看日暮斜阳染红窗台玻璃花瓶中的黄玫瑰。
      我想去你在的地方,感受有你在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及川君,我头发吹好了。”
      我披着毛巾擦着头发敲了敲及川彻的房间的门,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公寓的隔音不好,门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格外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这才发现,原来声音也可以是有形的,及川彻的一举一动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我慌乱地戴上耳机,心不在焉地听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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